徐覺。
羅坤。
還有屠神戰傀當年所化的孫無懼。
他們當初都在韓牧野所在的天唐劍池修行過。
那時候，羅坤將孫無懼看做自己惟一的兄弟，如今的屠神戰傀已經是半步霸主，不知道羅坤修為到什麼程度。
至於徐覺，當初就是一個痴迷煉器的小傢伙，一心要做匠神的。
看着面前的虎靈墟界，韓牧野面上露出一絲感慨。
他身邊的木婉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臂。
這麼多年，她悄然隱沒在韓牧野身後，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可也缺失在韓牧野的生命里。
不知不覺，她只能成為那些精彩或艱險的看客。
「師兄，還記得天玄皇城的小藥店嗎？」抬頭看向韓牧野，木婉雙目之中透出晶亮。
丹緣閣。
左林，左玉龍，左玉婷，還有隔壁的邵大田和翠翠。
百里杏林，秦蘇陽，還有那些街坊，皇城書院中的大儒……
韓牧野看向木婉，點點頭。
他從天玄踏出之後，一路征戰，遇到了無數強者，經歷過無數事情，直到踏入世間巔峰。
可木婉不是。
木婉心中守着的，永遠是那個小小的丹緣閣。
那才是她這麼多年來最美好的記憶。
這世間多少人值得等待？
這世間，又有多少人空等待？
韓牧野有些愧疚。
如果自己隕落在某一處，那木婉是不是就一輩子等待，千萬年，億萬年……
「師兄，我們封存記憶，往虎靈墟界一趟吧。」木婉眼中的晶亮更甚。
不管是木婉還是韓牧野，修為和神魂力量已經超越了虎靈墟界承載極限。
他們只能分化一絲神魂進入其中。
不過木婉說的，封存記憶，倒是讓韓牧野面上露出笑意。
「師妹是想看看，封存記憶，師兄還能不能尋到你是吧？」
對於他們這等強者來說，就算是封存神魂記憶，也會有冥冥之中的感應，為自己制定修行軌跡。
比如韓牧野進入墟界后，就會以尋找木婉為目的，木婉的命運軌跡則是等待，等待韓牧野尋到她。
這是墟界力量無法壓制他們的神魂，只能任他們自行安排修行規則。
就像當年屠神戰傀化身孫無懼進入墟界是一樣的。
木婉面上露出笑意，抬手一點，一道淡淡的金光落入前方的墟界。
看着這一點金光落入墟界，韓牧野心中一動。
這是一種心靈觸動。
以一絲神魂入另外一方世界，尋求感悟，這事情他做過。
那另一個位面呢？
在自己眼中面前是墟界，那在蒼天位面，乃至其他位面的強者眼中，此方位面是不是也不過墟界一樣。
那些已經踏足世間頂尖的強者，他們的修行到底如何？
進無可進的修行，要如何才能突破瓶頸，看到一方新的世界？
當木婉那一道神魂落在墟界時候，韓牧野有了一層明悟。
這一次分化神魂入墟界，或許他能有不一樣的收穫。
這種感應讓他欣喜。
或許這會是他往後修行的一條途徑。
「師兄，你還不快點，這虎靈墟界其中時間可是外面五百倍，你再猶豫片刻，我那一道神魂可就要成你的奶奶輩了。」
這話讓韓牧野哈哈大笑，他也抬手一揮，引動一道金光落在虎靈墟界之中。
然後，韓牧野抬手，他和木婉的身形在原處隱去。
……
虎靈墟界。
從韓牧野離開虎靈墟界，已經過去十萬年。
如今的虎靈墟界，由三方大勢控制。
玄秦依然是最強存在，天帝羅坤大尊之名威震天下。
玄秦戰兵，天下無敵。
當初的天唐由軒轅劍池弟子護持，勉強與玄秦對立。
因為軒轅劍池的關係，玄秦也沒有過分壓制天唐。
剩下則是佔據了海域的凌霄天宮，與當初墨楚剩餘勢力。
墨楚已經滅亡數萬年，但因為徐覺神匠的存在，那些殘餘的墨楚勢力並未被殺盡，現在主要在海域周邊存留。
羅坤尋常時候並不在玄秦，而是與徐覺一起在凌霄天宮修行。
當然，凌霄天宮是很少管玄秦和天唐的凡俗事情的。
凌霄天宮只制定規則，不準那些入墟界的修行者擾亂各方秩序。
每一次有強者入虎靈墟界，就會有凌霄天宮的強者出手。
韓牧野知道這些，是在他踏入軒轅劍池，成為其中弟子時候。
一絲神魂入虎靈墟界，他化身為韓無邪，一個不過二十齣頭的青年。
本以為能將記憶封禁，可他發現，還是會有一些之前記憶的影子，所以他來到了軒轅劍池。
「韓無邪，你是準備進劍堂還是劍廬？」
此時，韓牧野身邊站着的灰袍青年轉頭，看着他問道。
軒轅劍池有劍堂和劍廬，劍堂是持劍修行，學藝之後可為天唐效力，也可行走江湖。
劍廬弟子則基本上留在軒轅劍池修行，很少出現在世人眼中，算是苦修一派。
「我大約會進劍廬吧。」韓牧野目光投向前方。
一座斑駁的石碑上，有幾個大字。
當初時候，這石碑還是在劍池旁立着。
如今，這石碑被搬到山下，那就不知劍池還在不在。
「這是我軒轅劍池的天碑，其上每一個名字，都是我軒轅劍池的榮耀。」
「你們要入軒轅劍池，需要瞻仰天碑，感悟我軒轅劍池維繫天下的劍道天心。」
站在石階前的白須老者面色淡然，不去管下方數千準備拜入軒轅劍池的青年那激動神色，不緊不慢的開口。
他先是介紹一番軒轅劍池的過往輝煌，又講述一番劍修規矩，再滔滔不絕講述一些自認為很是精彩的江湖經歷。
那些新弟子都有些不耐，老者方才抬手：「過天碑，測過心性和潛力，然後選擇入劍堂還是劍廬。」
說到這，他雙目之中透出一絲寒光。
「你們該明白虎靈界的規矩，若有別的心思，那就將性命留在天碑之下。」
說着，他往後退一步。
早不耐的一眾弟子快步前行，往天碑前站立，然後躬身一禮。
隨着這一拜，天碑上有淡淡的靈光亮起。
這代表着天碑的認可。
那些弟子面上露出欣喜，急忙往天碑之後的山道上奔去。
按照名叫邵央的白須老者介紹，只要天碑認可，就已經擁有拜入軒轅劍池的資格。
前方，一隊隊的青年在天碑前躬身，然後離去。
「嗡——」
天碑之上，一個名字上透出一絲金光。
邵央目光掃過，然後抬手一點，一位穿着青袍的青年身形往前飛落。
「你叫什麼名字？」邵央開口。
那青年有些懵，抬頭道：「我，弟子名叫于格生。」
邵央點點頭，轉頭看向石碑：「你與我劍池前輩于思圖師祖有緣，可能是血脈流傳，也可能是有他的轉世神魂。」
「往後你就在劍廬修行，我們會為你單獨提供修行資源。」
單獨提供修行資源，還有這等好事！
邵央的話讓周圍所有人面上都露出羨慕之色。
于格生面上呆愣一下，然後小心的從懷裏拿出一截斷劍。
「我家一直保存着這柄斷劍，說是先祖所留，沒想到這劍，竟是軒轅劍池前輩所有。」
「那我於家也算傳承有序了……」
他的面上透出一絲感慨和激動。
于格生這等幸運之子的出現，讓後方等待的那些青年都是羨慕。
不少人摩拳擦掌，想要看看自家有沒有足夠機緣。
別說，片刻之間，還真有七八位與劍池有緣的人被選出來。
「嗡——」
當天碑再響時候，所有人再次抬頭。
但這一次等來的不是邵央的詢問，而是他手中一柄劍。
清亮劍光直接刺向一位頭戴玉冠的青年。
青年先是一愣，然後便渾身一顫，身形一閃，退後一丈。
「界外之人不得窺探劍池與天宮，這規則你知道吧？」邵央目光落在青年身上，淡淡開口。
天外之人！
所有站在天碑前的青年都是一愣，然後慌亂散開。
那位被一劍擊退的青年面上神色變幻，最終點點頭。
邵央長劍收起，擺擺手：「你走吧，肉身入虎靈界，你小心些，別將性命丟了。」
說到這，他看向周圍：「虎靈界並不排斥外來者，但所有肉身到來之人，不得在劍池和天宮修行。」
「這是規矩。」
真身入墟界，會帶走墟界本源。
越是在強大勢力之中修行，等離開時候帶走的資源就越多。
也是這個原因，天宮和劍池才禁制肉身入墟界的修行者進入。
邵央抬手指向天碑，面上閃過一絲緬懷。
「我軒轅劍池從當年天劍祖師，到無懼祖師，共有三千多位界外而來的修行者，有他們才有我劍池傳承。」
「只要你是真心在我劍池修行，我劍池並不會拒絕。」
神魂入墟界修行，帶走的只有感悟。
韓牧野微微點頭。
或許也正是虎靈墟界的態度，才會讓整個墟界力量越發強盛吧？
那位站在前方的青年神色變幻，最終向著邵央躬身，然後向著周圍的青年拱手。
「在下熊金亮，往後江湖相見，還望關照。」
說完，他身形一動已經在百丈之外。
這修為，雖然壓制，也可見是有半步天境。
虎靈墟界之中，如今最高可容納半步仙君。
不過那等修為的，基本上都在海上仙島或者是凌霄天宮。
天境在凡塵國度已經也算是一方強者。
熊金亮的離開讓一眾青年面上露出唏噓之色。
韓牧野轉頭看看前方的邵央。
這老頭修為還不差，已經是仙人境。
哪怕虎靈墟界壓制，仙人境修為也不算弱，當年韓牧野名揚整個墟界時候，展現的也不過是人仙境的戰力而已。
入門測試繼續進行，所有人對天碑多了一份敬畏。
「韓無邪，你不去？」站在韓牧野身側的青年往前走，轉頭看向韓牧野。
青年名叫李思，半路上與韓牧野相遇，結伴前來的。
韓牧野擺擺手：「我再看看。」
見他不急，李思幾步走到天碑之前，躬身之後，快步走上山道。
直到所有人踏上山道，韓牧野方才與最後幾人一起，走到石碑前。
「嗡——」
石碑輕震。
邵央目光落在這幾人身上。
那些已經被選定，跟劍池有淵源的青年們都好奇的看過來。
這又是哪一位？
立在韓牧野身側的青年抬頭，面上露出一絲感慨。
「沒想到我還能重回劍池。」
他輕聲低語，然後上前一步，抬手點在石碑上。
石碑上，一個名字微微透出金光。
「原來是吳鑄師叔祖歸來。」邵央微微躬身。
那名叫吳鑄的青年低嘆一聲，點點頭，將衣衫整理一下，向著石碑躬身，再走到那些等待的青年身邊。
這位是轉生而來，還有前世記憶，修行會比別人快，但後期反而艱難。
兩世記憶重合，想修到世間巔峰就看機緣了。
韓牧野的目光落在石碑上的一個個名字上。
他看到頂端靠前的位置，有他的名字。
天劍尊者。
下方則是孫無懼，羅坤，還有徐覺。
軒轅劍池的超然，正是來源於此。
此方世界的最頂尖大能都在劍池修行過。
這些名字周圍，還有下方位置，韓牧野也看到過一些當年劍池修行者的名字。
真正支撐起劍池的，是他們。
「嗡——」
隨着韓牧野的目光，天碑上的震動聲響更大。
這一刻，天碑上那些名字似乎都在震顫。
邵央雙目眯起，看向四周。
他沒有感應到身前這些弟子有什麼異常。
那就是，可能有外敵入侵？
此時，山巔之上，幾座草廬之中，數位白髮老者都睜開眼睛。
「天碑感應，這是示警，還是，有我劍池前輩歸來……」
「我是劍池三十一代傳承，還在我之上的，只有羅坤大尊他們那一代還有人了，難道，是天帝羅坤到來？」
「這，這是哪位前輩，竟然能引天碑如此震動……」
天碑之前，韓牧野轉過目光。
他緩步往山道上走去。
其他人也一起前行。
隨着他們離開，天碑緩緩沉寂。
「當真是我劍池前輩歸來？」邵央看着眾人身影，低聲自語。
韓牧野順着陌生又帶着幾分熟悉的山道前行。
這一刻，他彷彿回到了當年坐鎮劍池的時候。
「嗡——」
山巔之上，一座方圓萬丈，插滿長劍的水池，其中有劍吟之聲響起。
下一瞬間，那水池之中所有長劍都開始震鳴。
劍吟之聲，響徹軒轅劍池！(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