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份上,夏爸不再提了。 夏媽又何嘗想提? 可是…… 她想著自己只是個清潔工,沒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難道看著孩子輟學嗎? 正拉著小梅的手,準備跟她好好說道說道的時候,身后傳來動靜。 “媽,別借了,我有錢。” 夏語桐起床出來,實際上醒來有幾分鐘,此時一雙卡姿蘭大眼睛里有些血絲。 并非沒休息好。 只是…有些難受。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不出五福的親戚,聽說上個月剛換了輛車。 再想起那個姓李的家伙,與她非親非故的…… 有點想哭。 “姐。”夏新杰扭頭,一副“你是不是沒睡醒”的模樣看著她。 他知道他姐在勤工儉學,據說老板還不錯,待遇挺好。 但那點錢當生活費還行,交學費哪里夠。 “我真有錢,好多!”面對一桌子人詫異望向自己的眼神,夏語桐重復道。 “好多…有多少啊?”夏媽下意識問。 “十萬。” “多少?!”一桌子人差點沒跳起來。 “十萬塊。” 確認沒有聽錯后,滿屋子人皆是被驚得說不出話。 十萬塊,哪來的?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是能靠勤工儉學賺到的? “小桐,你哪來的這么多錢?”夏爸皺眉問。 夏媽的表情與他如出一轍。 “貸款。” “啊?你…怎么敢貸款?” “真的假的?你這么大點就能貸款,還貸出十萬?” “小桐啊,你可別胡來!”就連老爺子都一臉擔憂,貸款這種事,他們老實人都不太敢碰。 像他們這種家庭,利息都能壓垮。 老三且不提,心說我這侄女可真有本事,你叔我不拿家當做抵押,都貸不出十萬塊。 小梅則一臉狐疑望著小侄女。 她這小侄女吧,要說模樣長得真不錯。 只是今天與去年…或者說跟以前比,有點不同。 瞧瞧這身新衣裳,一看就是牌子貨,還這么性感。 該不會…… 聽說現在這樣的事情老多了,江浙那邊又是有錢的地方,老板多。 不然,一個剛過十八歲的小姑娘,什么也沒有,貸款貸出十萬,誰信啊? “是助學貸款,利息很低很低,很不好弄的,我是老師幫忙,才好不容易辦下來的。”害怕家人誤會,夏語桐趕緊解釋一句。 助學貸款,這玩意兒聽好像確實聽說過。 夏媽聽女兒這么一說,表情驚喜不已:“真能貸這么多啊?” 而且利息還非常低,那敢情好啊。 如果有這十萬塊。 不僅女兒上學不用發愁,就連兒子這邊都能解決。 “嗯,我這老師可是學校的主任,有關系,有門路。”夏語桐臉不紅心不跳道,這得益于一路上這么久的心理建設。 她知道自己絕對不能露出破綻。 否則明明是一件好事,很可能弄成壞事。 父母包括爺爺都是老實人,是絕對不能接受自己問一個男生借十萬塊的。 講道理,如果不是上次的魔都之行,她都不能接受。 一個女孩問男生借這么多錢,怎么看……都有點將自己賣給對方的意思。 至少也是賣給他便宜占。 問題是她已經被對方占過便宜。 雖然是醉酒之后。 但不該摸的地方全摸了,那人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還有這樣的好事啊。”夏爸憨厚的臉上終于浮現出笑容,他沒從女兒臉上看出任何異樣。 自認為很了解女兒。 這話不像撒謊。 “是啊,我也是高興過頭了,本來寫了張申請單,其實沒抱什么指望,沒想到老師還真幫忙給弄下來了,按那邊的標準,一個大學讀下來,確實要花十萬。” 夏語桐嘻嘻笑道,“所以我才跟老板請了假,想著回來一趟和你們說清楚。” 這番話沒有任何毛病,腹稿打得很好。 就連夏新杰都聽得一臉迷糊。 “小桐真厲害!”老三豎起大拇指道。 這么一來,貴哥家可就好過多了。 也讓他心里好受不少。 否則真要回去鬧一把,錢鬧來的可能性還很小,大概率會弄得兩邊都不是人。 “嘿嘿。”對于自己這個三叔,夏語桐還是很喜歡的,打小就疼自己。 清楚他是個妻管嚴,很多時候心有余而力不足。 “現在上大學都這么好了嗎。”小梅皮笑肉不笑道。 夏語桐現在算是明悟了一句在書上看到的話——最見不到你好的,往往不是別人,正是親戚。 雖然很扎心。 卻是事實。 “那可不三姨,我讀的可是一本。小杰更厲害,考上的可是985名校。” 夏語桐故意這樣說,其實她平時不是這個性子。 她已經想好了,無論怎樣,欠她的那六千塊,明天就取出來還給她。 就事論事,不光要還,她還會提些禮物過去答謝。 錢還了,她安心,父母也能抬起頭做人。 “嗯,真厲害,將來肯定有大出息。”小梅沒再說什么,直接轉身離開。 老三瞥到她出門后,灌了口酒,噴了句臟話。 夏媽將女兒拉到桌旁坐下,將留的菜熱出來,一桌人圍繞著這個話題聊起來。 夏爸和老爺子一個勁兒感謝國家的好政策。 父子倆心頭的壓力驟然減輕。 雖然背了十萬塊貸款,但上哪借不是借? 聽小桐說利息幾乎沒有,本身就是國家給到貧困學生的幫助。 老爺子高興,又斟了二兩。 “那錢呢?”夏媽興奮問。 夏語桐從兜里掏出上大學時,老爸帶她去辦的一張人民銀行的卡,放在桌上。 夏媽抓在手上,表情激動,如同抓住了半條命一樣。 夏語桐捧著碗,埋頭吃飯,心里默默道:澤哥,謝謝。 她才意識到,這不光是十萬塊錢,更是…… 父母的尊嚴。 … … 半下午,夏語桐正在房間整理東西,昨天下午從公司離開時,澤哥塞給她幾盒糕點,都忘了,準備拿出來給家人嘗嘗。 尤其是爺爺,最愛吃甜食。 澤哥給的東西,味道肯定不錯。 “姐。” 身后傳來聲音,夏新杰從門外走進,順手帶上房門。 “你騙人。” “噓!” 夏語桐忙不迭上前將他扯到身前,堵住他的嘴,做口型道——小聲點。 夏新杰壓低聲音問:“錢哪來的?爸剛去村口的取款機查過,卡里確實有十萬塊。我剛去了網吧,查了助學貸款的政策,咱們家根本就不符合條件,而且就算能貸下來,也不可能一次貸這么多。” “要不說你能考上985呢。”夏語桐嘻嘻一笑,踮起腳,伸手在他臉上扯了扯。 “你別拍馬屁,回答我的問題。”夏新杰雖然任由她扯,不過表情很嚴肅,眉頭高挑。 “坐。”夏語桐拍了拍床鋪,本來按計劃,她是準備先和弟弟通氣,然后再和父母說的,就像澤哥教的一樣。 這不計劃趕不上變化嗎? 中午實在沒忍住。 見不得父母那樣低聲下氣求人。 “不坐。” “信不信我打你?”夏語桐呲牙道。 夏新杰終究坐下了,感覺好笑,這人大概一直以為自己還是個小屁孩,她能打得過自己一樣。 夏語桐在他身邊坐下后,小聲將事情的原委娓娓道來。 夏新杰聽完,瞇起眼睛問:“你老板這么好?” “嗯,就很好啊。” “他多大?” 夏語桐說得并沒有那么具體,沒把李丘澤的來路身份全交代一遍。 “跟我一樣,今年十九。” “噢,那還好。”夏新杰拍拍胸口道。 “啥意思?”這話夏語桐沒聽懂。 “啥意思,他明顯喜歡你唄,十九歲,總沒娶老婆吧?那還好,可以處。對啦,長得帥不?” 夏語桐沒好氣擰了他一把:“瞎說什么!” “我瞎說?”夏新杰瞪眼,“你也是考上一本的人,麻煩動動腦子好好想想,如果不是對你有意思,哪個男人能這樣?逼著你借他錢,神經病啊。” 他頓了頓,又道: “姐,錢都借了,看來你是跑不掉了,如果長得還湊合,看樣子對你也挺好的,十九歲就這么有錢,你還說是自己賺的,那簡直能力爆棚啊,妥妥的潛力股,要不你就從了吧,應該不吃虧。啥時候帶我見見,我喊聲姐夫,也感謝一下。” “要死啊你!”夏語桐抓起枕頭,一頓狂拍。 沒見過這種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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