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有個工作經歷，臺市這邊工廠很多，為什么不另外進個廠，卻跨界來應聘我們奶茶行業？”

    李丘澤問。

    陳松不假思索地說道：“我有這個想法，不過在我看來店面管理是相通的，不同的只是產品，我也可以接受像你所說的‘跨界’。因為之前干的是店長嘛，就在人力網上用‘店長’這個詞搜了一下，打過幾通電話，打到你這邊……”

    他說到這里頓了頓，看了李丘澤一眼。

    “感覺和你有些談得來，就想著過來試試，了解一下。”

    他這么一解釋，李丘澤也就懂了，后背一仰，靠在椅背上，做了個攤手的姿勢笑道：

    “然后發現我是個乳臭未干的小毛頭，心里大失所望，看著就不靠譜，對吧？”

    “也……不至于。”陳松擺手一笑。

    感覺這小伙子還是很有意思的。

    挺適合交朋友。

    也要比外表看起來成熟。

    現在的小年輕但凡有點能耐，恨不得把“牛逼”兩個字寫在臉上，鮮有人會這樣自嘲。

    對方會這樣想毫不奇怪，而且他沒有否認這一點令李丘澤十分欣賞，后背離開椅背，重新坐直身體，雙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好啦，你也介紹了自己，正如你所說，店鋪管理大致是相通的，不同的只是產品，而奶茶行業技術層次相對也不高，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經驗是可以勝任店長這個崗位的。

    “同時也我知道你現在的意向不高，不過既然都聊到這里了，不妨聽我介紹一下我的生意如何？”

    陳松含笑點頭，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我的年紀擺在這里，所以家底如你所想，并不豐厚，目前在營業的只有一家店，另外還有四家店正在裝修，這一個月內就會相繼開業……”

    四家店同時裝修？

    一個月內相繼開業？

    陳松詫異，對方說到他只有一家店在營業時，他想到了，差不多就這個樣子。

    實際上進門時看到對方這么年輕，他便猜到這壓根不是什么公司，小年輕愛排面，特地租了個地方而已。

    對于人力網上的“招聘店長若干名”，有些嗤之以鼻。

    坦白講，他確實被誤導了。

    來到這里之前，真以為是一家有些規模的連鎖公司。

    可是現在這個情況，好像又沒有被誤導，如果有五家店的話，說是一家小型連鎖公司也毫不為過了。

    更令他驚訝的是，對方看起來絕對不超過二十歲，已經有開五家店的能力？

    二代？

    小弟弟啊，有這錢干什么不好，平心而論，奶茶這個行業他并不是很看好，有些日薄西山了。之所以還是過來了，依舊是那句話，感覺電話里簡單聊了一下，還蠻投機的。

    這一點很重要。

    再說他本來就是抱著先過來看看的心態，并沒有就認準了這個崗位。

    “我正在營業的這家店，效益還是不錯的，平均日流水在五千以上，現……”

    “多少？！”陳松失聲問道，不過立馬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說了聲不好意思。

    眼神還是目不轉睛盯著李丘澤，等待一個確認的答案。

    他懷疑對方嘴瓢了。

    一家奶茶店，日流水五千以上？

    他就算沒從事過這個行業，大致上也能分析一下，一杯珍珠奶茶不過五六塊的樣子，那豈不是說一天得賣一千杯？

    可能嗎？

    “五千以上。”

    陳松：“……”

    哪怕對方重復了這個數目，印證了自己并沒有嘴瓢，他還是有些不敢置信，眼神里漸漸有了絲狐疑。

    開什么玩笑。

    日流水五千，一個月就是十五萬。

    奶茶這種快消品，利潤高是個人都知道，最起碼得對半賺。

    那豈不是說他一家奶茶店，一個月純利潤在七萬五千以上？

    這里是臺市。

    不是北上廣。

    不說別的，就是人都沒有那么多。

    奶茶店如果這么來菜，那臺市的老板們還削尖了腦袋開工廠干嘛？

    他以前那家店是賣小機械的，門店零售的話，單品價……換到餐飲行業的話叫作“客單價”，在三百元以上，日平均流水的話也就三千不到的樣子。

    是的，一天賣不出十件。

    就這，都算在公司直營的幾個店面里干得不錯的。

    “以為我在吹牛？”李丘澤毫不在意地問。

    陳松沒否認，笑了笑：“奶茶店能有這樣的效益，確實有點超乎我的認知。規模很大？”

    “不大，兩間店面，四十平方。”

    來來來，你倒是嘮嘮看，就這么個小店，一個月十五萬流水怎么弄出來的？

    陳松是真來了些興致，很想了解一下。

    前幾年奶茶生意紅火的時候，也沒聽說過有這么好的效益，那些年他聽聞過有人干了一年奶茶店，年底買了小轎車。

    但那好歹是一年啊。

    你這個情況要是真的，兩個……不，一個月就能買輛小轎車了。

    又說僅僅四十平方的規模。

    不是我不信，誰能信啊？

    況且現在奶茶行業不是在走下坡路了嗎？報紙新聞里總能看到關于奶茶不好的評論和報道，據說街邊奶茶店搶著比賽一樣地在倒閉。

    憑什么你就能這么賺？

    你倒是說個道理出來讓我相信一下啊。

    “因為我們的奶茶不一樣。”李丘澤大致能揣摩出他此時心里所想，聊天般地說，“我們的奶茶是自主研發的，并不是街頭隨處可見的那種，目前別說臺市，全國只有一家店在售，就是據離這邊不遠的、我們開在臺大和吉技校外的第一家店里。”

    “自主研發？”這個詞讓陳松眼前一亮。

    這么說是人無我有的東西了。

    那還有那么一點可能。

    他很想問問是怎么研發的，不過又想到可能會涉及一些隱秘，不太好打聽。

    如果此事為真，那他就不得不更高看對面這小伙子一眼了。

    甚至有了跟著他干的沖動。

    一家公司小不小不要緊，一旦擁有自主研發的能力，便有了希望與未來。

    這很關鍵。

    他以前那家工廠，之所以遇到點動蕩就倒了，他覺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沒有自己的東西，人家生產什么他們也生產什么，太好替代了。

    “嗯，你應該沒有喝過，待會兒如果有興趣，可以過去看看，嘗嘗，我們的主打產品與你了解的奶茶，不能說完全不同吧，只能說…毫不相干。”

    陳松被李丘澤的俏皮話給逗樂了。

    同時也有些心驚。

    說是距離很近，讓他過去看，過去嘗。

    如此一來，說什么牛皮話就完全沒有意義了。

    他過去一看便知。

    所以……剛才說的那些…全是真的？

    想到這里，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望向對面小伙子……不，老板的目光也有些不同了。

    單店月純利潤七萬五千以上。

    那么五家店的月總利潤是多少？

    腦子里捋清這個數字后，他的一顆心怦怦直跳。

    從收益上講，放在臺市這個地方，已經不能算一家小公司了。

    這邊家庭作坊式的小企業，月收入萬把塊的，多如牛毛。

    他們原先那家工廠有將近兩百號人，一個月純利潤別說三十萬了，有沒有十萬都不好說。

    生意并沒有那么好做。

    否則老板也不會這么經不起折騰。

    他現在極為好奇，到底是什么新式奶茶，如此吸引人，如何好賺。

    真是迫不及待去看看，馬上品嘗一下，現在就去。

    奈何這里是別人的地盤，人家現在還沒動，他也不好意思逾越。

    “有興趣嗎？”李丘澤問，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飲水機這事是真給忘記了，應該第一時間買的。

    人家特地過來面試，水都沒一杯，也說不過去。

    陳松想了想道：“李老板說話爽快，我也就有什么說什么了，人家說三十而立，我這個年紀也沒剩幾年時間了，有些時候我真的挺急的，而且本身不是那種喜歡三天兩頭換工作的個性，我媽總跟我說干一行愛一行，我希望能找個長久穩定的工作，希望公司有發展前途。

    “如果貴公司真屬于這種奶茶行業的新貴，有著自主研發的能力，是的，我有興趣。”

    李丘澤表情不變，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不過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任何的創新都有失敗的可能，奶茶是一個傳統行業，創新更是不易，雖然目前我們的勢頭還算可以，可往后的事情誰也說不好。你有這個心理準備嗎？”

    “坦白說，沒。”

    李丘澤沒做反應，靜待下文。

    “李老板你剛點燃了我心里的激情……”陳松訕笑道，“冷不丁地又一下說到失敗的事情，我腦子還沒跟上。”

    李丘澤笑了笑，笑容和煦。

    很真實的一個人。

    “其實吧，這事也正常，創業本來就是艱難的，沒有四通八達的關系，誰也說不敢說能一直走得平平順順，創新型的公司風險會更大一些。

    “這些我腦子里暫時還沒考慮，但是潛意識里是有一些思量的。

    “不過有句老話說的好，風險和機遇是并存的，我才二十六歲，荒廢了幾年，想求穩定不假，但也沒有徹底失去激動和斗志。”

    陳松說到這里呵呵一笑：“如果能跟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干出點有意思的事業出來，我當然樂意。以前是沒有機會，現在一個機會就擺在我眼前，有種不抓住會后悔一輩子的感覺。”

    李丘澤突然手一扶椅子把手，站了起來，弄得陳松還有點不明所以。

    不由聳聳肩道：“暫時到這里差不多了吧，我沒什么其他問題了。”

    陳松撓了撓腦門，這個小老板的節奏他有點跟不上啊。

    “噢，對啦，我應該問一下你。”李丘澤笑道，“你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我的話……”

    陳松調整了一下語氣道：“能了解下薪資待遇嗎，店長的話每月有多少工資啊？”

    他可沒忘記找工作最現實的目的。

    他得恰飯，得生存，得養家呀。

    李丘澤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工資。”

    陳松：“……”

    什么個玩意兒？

    你是在逗我嗎？

    你敢不敢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