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已至，正值最冷的時候，江虞婉羽絨服配圍巾，戴毛絨線的兜頭帽，頂端帶個坨坨的那種，裹得像只熊貓一樣。

    烏黑的長發順著毛絨帽兩側鋪成下來，映襯在白色羽絨服上，有著相得益彰的美感。

    化了淡妝的小臉上紅彤彤的，恰似紅蘋果一樣，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而且今天李丘澤咬定了。

    他有些計劃。

    早前去江家的路上，張桿那小子剛好打了通電話過來，那不是找上門的免費勞工么？

    倆人合計了一下，女孩子最受不住的就是浪漫，今晚李丘澤便決定給江虞婉一場浪漫。

    想要一親芳澤是其一。

    另外也是為了回饋江姑娘這半年來辛苦打工，希望給他分擔壓力的行為。

    坦白講，這個世界上除了老媽外，還沒哪個女人對李丘澤這么好過。

    尤其是在這個物欲縱流的時代。

    女孩子不伸手問你要錢就好，還想法設想替你攢錢？

    委實有些難得。

    該獎！

    小縣城好吃的東西不多，李丘澤一個住在鄉下的小子，還沒有江虞婉熟門熟路，最后說是李丘澤帶她吃好吃的，實際上是她帶李丘澤過去的。

    一家鴿子館。

    瘦不拉幾全是骨頭沒多少肉的鴿子，用濃油赤醬的方式做成干鍋，居然別有一番風味。

    十分適合下酒，李丘澤整了一個小勁酒，倒出來剛好一杯，二兩半。

    不會多，又能暖暖身子，將將好。

    江虞婉沒要飲料，倒了杯白開水，小嘴巴巴拉巴拉的，特別會吃這種帶骨頭的東西，說是不能喝冷的。

    那李丘澤也就懂了。

    大表哥他媽來了唄。

    所幸倆人現在還沒到那一步，不然今晚大好的時光，他可要一把鼻涕一把淚了。

    啥時候能走到那一步還真不好說，雖說目前江虞婉很在乎他的樣子，但是李丘澤門清，這姑娘特別傳統。

    信奉她媽說的，結了婚之后才能那個啥。

    這李丘澤可不能答應。

    攻克的步伐從未停止過，不過他不喜歡“強來”，真到那一步時，絕對是江虞婉心甘情愿的。

    吃完干鍋醬香鴿子，倆人便踩著點來到電影院，《長江七號》這部電影他自然看過，更多的是回味。

    當年還一直以為小狄的扮演者徐嬌是個男孩，幾年后猛然看到一張這孩子長大的照片，長發飄飄，俏皮秀麗，震驚當場。

    那時剛好“偽娘”這個詞開始流行。

    江虞婉看得特別認真，抱著一桶爆米花，不時往嘴里送，感覺都有點忙不過來一樣，李丘澤便好心幫忙。

    “來，嘴張開。”

    “干啥？”

    “喂你吃。”

    江虞婉頓時俏臉一紅，下意識左右看了看。

    李丘澤不容她拒絕，抓起爆米花便開始投喂，后排一對三十左右的夫妻竊笑出聲，女人還掐了一把男人的大腿，跟著學學的意思。

    經他這么一鬧，江虞婉走神兒了一段畫面，被動接受投喂，小臉紅得發燙，不過漸漸隨著劇情進入緊張節點的時候，也就慢慢忘記了這茬。

    嘴巴里的爆米花吃完后便張開，平均八秒一次，像是定了時一般精準。

    李丘澤有意逗她，爆米花拿到嘴邊，就是不投，江虞婉一‘發怒’，還咬牙切齒地要咬他的手。

    驀地讓李丘澤覺得，這可比看電影有意思多了。

    不過他是花了錢的，欠星爺的那張電影票還了。

    記得剛進初中那會兒，VCD開始流行，市面流行的碟片好多都是星爺的作品，那時街邊還有專門出租碟片的鋪子，三塊錢一張，五塊錢兩張，一天時間，逾期未還要扣押金。

    實際上那些碟片也是盜版的。

    不過著實帶給了人們包括他在內，許多歡樂。

    電影看完不到九點的樣子，倆人肩并著肩離開電影院，李丘澤幾次想牽江姑娘的手，都被她躲了過去，最后干脆將小手縮進羽絨服里，不給壞蛋機會。

    實際上倆人早就牽過手，在杭城那會兒江姑娘就很順從，任由他牽著。

    在老家這邊，還是擔心被熟人撞見。

    她老爸老媽的熟人著實不少。

    “去蘭湖公園玩會吧？時間還早。”李丘澤看似建議道。

    江虞婉自無不允，很珍惜今晚約會的時光，老媽都松口了，現在回去未免有些浪費。

    寒假雖說還有些時間吧，但是他們本地從初一就要開始拜年，她家親戚又多，父母還要忙著生意，很多親戚家都需要她去走動，一去肯定要留著吃飯，甚至住一宿，根本沒有什么時間。

    等收假回校了，各有各的學業，還有工作，再見面也不知道要多久以后。

    大抵上只能等到放大假。

    蘭湖公園是縣里有數的幾個公園之一，建設得最好的一個，位于城北開發區，地理位置很不錯，并不偏僻。

    中間有一個人工湖，周邊做了河道和一些景觀草坪，方便老百姓飯后散散步，節假日過來逛逛什么的。

    出租車上，李丘澤故意沒和江虞婉一起坐后排，窩在副駕駛座上摸出手機，給張桿去了條信息。

    【到位沒有？】

    【來了來了，馬上到。主要我表哥拖拖拉拉的，你們到了？】

    【馬上到。】

    【好好好，我們也快了，放心吧，肯定不耽誤事，按照原定計劃，你九點半把她帶到指定地點。】

    【OK。晚點請你表哥喝酒。】

    【嘿嘿，他就指著和你喝一頓，認識一下，做生意怎么做怎么虧，昨天在我家，我爸媽把你一頓猛夸，說是找你取取經。】

    【行啊，沒問題。】

    李丘澤收起手機笑了笑，張桿要干的事情，一個人搞不定，他表哥大學輟學后回來搞生意，家底不錯，有私家車，喊過來幫忙比較方便。

    臨近春節，作為縣里最好的公園，或者說利民工程，蘭湖公園這邊裝點得還是很漂亮的，沿湖的河道上，樹木上全掛起了紅燈籠，樹干上還纏繞著五顏六色的彩燈。

    很有節日氛圍。

    即使夜晚的氣溫很冷，只有三四度的樣子，但是來這邊遛彎，或者遛孩子的老百姓，還是不少。

    大家走走停停，有些人不忘拿出手機拍照，記錄下美好的瞬間。

    一副歌舞升平、百姓安居樂業的美好畫卷。

    李丘澤和江虞婉同樣加入了夜游的大軍，沿著河道閑逛。

    “這里面有魚嗎？”

    江虞婉好奇扒在欄桿上打量，驀地回想起國慶在杭城西湖游玩時發生的那幕。

    當時那地勢比這還高，怪石嶙峋，旁邊這家伙想都沒想就跳了下去。

    記得是那個時候，第一次有人說他們是一對兒。

    游客直夸她有個好男朋友。

    她當時心里既害羞也驕傲，不過更多的還是擔心，后面見他毫發無傷后，才長松口氣。

    “當然有，還是大魚。”

    李丘澤記得蘭湖16還是17年的時候，捕過一次魚，因為不捕不行，里面的魚都快泛濫了。

    這邊是禁止垂釣的，熊孩子們但凡看到水里冒泡，又樂意將手里的零食往里面扔，天長日久下來，大魚產小魚，越來越多，越養越肥。

    當年據說撈起過上百斤的大青魚。

    “那我撒進去了。”江姑娘嘻嘻一笑，手里還有看電影時沒吃完的爆米花。

    看，不光熊孩子喜歡投喂。

    全縣人都在養這湖魚。

    后面聽說撈起來的魚也沒賣錢，回饋給老百姓了。

    也算自給自足。

    倆人逛著逛著，快到九點半了，江虞婉摸出手機看了看，說是要回去。

    老媽難得好說話一次，再晚回去就不太好了。

    那李丘澤能放她走？

    今晚的重頭戲還沒開始呢。

    “那從這邊走吧。”

    江虞婉感覺有些奇怪，這邊明明出去更遠，為什么要從這邊走？

    不過想著時間還夠，也就隨他了。

    倆人走著走著，來到一個“凸”字型的觀景臺，這會兒九點半這邊已經沒什么人，李丘澤停了下來。

    江虞婉有些不明所以時，他笑道：“想看煙花么？”

    “哪有？”江虞婉撇撇嘴。

    這幾年管理嚴，城區都禁止放煙花了。

    “你想看，就有。”

    “嘁。”

    江虞婉信他才有鬼，你又不是神仙，你說有就有？

    “江虞婉。”李丘澤突然轉過身去，面朝湖面，伸手指向墨藍色的天邊。

    “嗯？”

    “這場煙花只為而你綻放。”

    “啊？”江虞婉瞅了瞅他手指的方向，哪有什么煙花，正一臉迷糊的時候。

    她拿在手里的索尼音樂手機上，電子時鐘有了變化。

    時間：21:30。

    “啾！”

    一抹火光沖向天際，繼而嘭地一聲爆炸開來，形成了璀璨的花火。

    江虞婉詫異瞪眼，秋水般的大眼睛里滿是不可思議。

    這還沒完呢。

    “啾！”

    “啾！”

    “啾！”

    “砰啪啪啪！”

    “砰啪啪啪！”

    湖面對岸的地方，煙火齊鳴，墨藍色的天幕上，繽紛絢爛的火花朵朵盛開，美不勝收。

    依然身在蘭湖公園的人們，無一不抬頭望去，指指點點，欣賞起這越來越難得一見的美景。

    熊孩子們更是高興得蹦跳起來，雀躍歡呼。

    江虞婉愣住了，心頭激蕩。

    一是震撼于眼前的美景，二是感動于身旁男孩的用心。

    這顯然……是提前準備的。

    難怪他會說“江虞婉，這場煙花只為你而綻放”。

    少女呆呆望著這一幕，火光映紅了她俏麗的臉頰，其上漸漸了有了兩抹坨紅。

    這時，身前的男孩突然轉過身，自上而下望著她。

    她目視著那雙深沉的眼睛，陡然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踮起腳尖，昂起下巴，閉上了眼睛……

    這是她的初吻。

    她決定，今天將它送出去。

    送給，這個男孩。

    也只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