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北元朝廷派來的使臣,領隊的叫做陳全,官職是吏部侍郎,也算是正三品的大員了。 可見王保保此番出使康巴的看重。 佛寶國師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在招待方面,那是準備的尤其隆重,絲毫不敢怠慢。 藏傳佛教雖然很多方面和中原漢化佛教有很大區別,但在飲食方面,都是一樣的,不鼓勵殺生吃肉,鼓勵素食主義。 佛寶國師招待北元使臣陳全等人,自然不會只用素食來招待的,也是有魚有肉。 不過這些魚肉是講究,那就是得他們自己死的,可不是咱們佛門弟子去殺的。 而且這些東西,佛寶國師自然是不會吃的。 陳全其實吃什么都無所謂的,他這次來的目的,主要就是穩住佛寶國師而已。 目前來看,任務似乎完成得還不錯。 想起這個,陳全就忍不住在心里面罵了一句云南的梁王把匝剌瓦爾密,這家伙連這么簡單的反間計都沒看出來。 沒看出來就算了,竟然還寫信去斥責佛寶國師,這不是自亂陣腳嗎? 難道不清楚青海的重要性? 但說這么多也沒有用,因為把匝剌瓦爾密的王位,是從祖宗那邊拿來的,就算他再怎么蠢笨,也沒人能把他從梁王的位置上拖下來。 尤其是現在大元和偽明對峙的時間段,更不可能了。 陳全將腦海里的有的沒的都給掃空,笑臉和眼前的佛寶國師聊起天來。 說的自然都是一些沒營養的話題了。 佛寶國師這邊聊著聊著,邊上突然來了一個仆從,一臉焦急的表情。 佛寶國師一看就知道有事情發生了,趕忙站了起來,對著面前的陳全告了一生罪,說是要入廁,隨后就趕忙離開了。 來到了那仆人面前,佛寶國師趕忙詢問什么事情,那仆人一臉焦急的表情說道: “國師,大事不好了!大明那邊,派來使臣了!” 佛寶國師一臉驚愕: “什么?大明……” 他想起身后不遠處陳全他們還在吃飯呢,趕忙壓低了聲音: “大明使臣?什么時候的事情?不對,何時到?” 一般使臣過來,都會提前打一聲招呼,佛寶國師心想著只要在大明使臣趕來之前,將這些北元使臣給送走,也就沒有什么太大的問題了。 沒準還能借此機會,和大明那邊搭上關系,以后干什么也好說了是不是。 光坐這北元一條船,佛寶國師心里面慌得不行啊。 那仆人趕忙又說道: “已經到了佛座殿外了!” “什么?!” 佛寶國師這次是真的完全傻了,怎么這一點消息都沒有,大明的使臣就過來了? 而且還是在這個時間點過來啊?那不是跟北元的使臣們撞在一起了嗎! 佛寶國師感覺到事情大條了,這大明的使臣肯定是不能拒之門外的。 搞不好什么時候,自己還要跟著大明后面混呢。 這時候把大明使臣給拒之門外,萬一大明記仇了可怎么辦? 佛寶國師趕忙跟著仆人去大明使臣那邊去了,這時候可絕對不能讓大明使臣們和北元使臣見面的,不然那可就糟糕了。 佛寶國師來到了佛座殿外,就瞧見了二十幾個人,穿著一身好像商人打扮一樣的衣服的漢人。 他們就是大明使臣? 佛寶國師有點不敢相信,但仆人說的信誓旦旦的,對方也是以此亮明身份,應當不會有人蠢笨到這種程度,在烏斯藏地界,假扮成大明使臣吧? 那不是找死嗎。 所以佛寶國師很客氣的問道: “諸位就是大明來的使臣嗎?可否讓我看看諸位的公文印璽?” 領頭的人是沈老四,此時笑容滿臉的拱了拱手,說道: “國師也應當知道眼下局勢,若是我等公然以使臣身份過來,還隨身帶著公文印璽。 怕是走不到高昌,就要半路而亡了。” 沈老四說完,這佛寶國師想了一想,也覺得確實很有道理。 雖然高原還是烏斯藏人的高原,但北元自蒙古國時期,就已經在此地開始經營,如今一百多年過去了。 烏斯藏很多地方,也都有北元的勢力,如果大明這個時候派遣使臣大搖大擺的過來。 確實半路上就會被暗殺掉了。 這一暗殺,可不就破壞了大名和烏斯藏之間的關系了嗎,何樂不為呢? 但對方這么說,佛寶國師還是要想辦法真正確定他們身份的。 沈老四顯然也知道這一點,很快拿出了一封信來,小聲說道: “此乃遼王殿下親筆書信。” 佛寶國師眼前一亮,趕忙接過信件,打開來一看,寫的也不長。 寥寥數筆,就說遼王殿下早已聽聞佛寶國師的大明,這一次派遣使臣乃是有交好之意。 下面蓋了一個印章,是遼王殿下的印章。 沒了,就這么多。 佛寶國師懂了,悟了。 再一想,那封給梁王拿到的信件,多半也是出自這位大明遼王之手。 這是后續的手段來了啊。 佛寶國師心中當然不會氣惱,現在也不是氣惱大明遼王擺陽謀的時候,他只能親自將這些使臣們給請到了偏殿,路上還問了一個問題: “遼王殿下既然要與我交好,又為何要寫那樣的信件,送去給北元梁王呢?” 佛寶國師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在北元使臣陳全面前,那是一口一個我大元,他偽明。 而在沈老四面前,就變成了北元了。 再進一步,估計偽元也得安排上。 關于佛寶國師會問的這個問題,朱啟那當然是早就已經預料到了,并且已經告訴沈老四如何應對了。 應對的方法就只有一個——打死我都不承認! 沈老四立馬換上了一臉嚴肅認真的表情說道: “說起這事,其實遼王殿下也是讓我等過來,也是由此原因之一啊。” 佛寶國師一愣,也不知道沈老四這個態度,是要坦然承認還是怎么得? 就聽沈老四繼續說道: “實不相瞞,這事還真的不是我們遼王殿下干的。 我們遼王殿下聽說這個消息以后,也是立馬就猜測到,國師你肯定會認為,是我大明在暗中做手腳。 但國師想一想,挑撥國師和北元梁王之間的關系,得利最甚者是誰?” 佛寶國師一愣,隨后試探性的問道: “你的意思是說,此時乃安多的吐元國師所為?” 沈老四一臉“就是這樣”的表情,點了點頭,然后說道: “正是啊!遼王殿下何等英武,其實早就看出來,國師您有心向大明之心。 我大明就算要拉攏國師,那也是直接過來表明,怎么可能讓國師陷入兩難呢? 定然是這安多的吐元國師所為啊!” 佛寶國師一聽這話,也是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那沈老四又加了一把力,繼續說道: “這安多的吐元國師定然是沒安好心,只怕這只是第一步,往后,還有更奸惡的手段來對付國師您啊。” 佛寶國師一聽急了,他最怕的就是這個,萬一這吐元國師聯合北元梁王過來,那可真是萬事休矣。 趕忙問道: “遼王殿下可說過有何辦法啊?” 沈老四微微一笑: “我們大明的遼王殿下,那就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來的,又有何事能夠難得住遼王殿下呢? 關于此事,我遼王殿下早已經是胸有成竹,萬全之策,都為國師您備好了。” 佛寶國師正要抓緊請教呢,就突然聽到邊上有個仆從過來,小聲說道: “國師,那邊等了許久了,您看……” 佛寶國師這才反應過來,此時在佛座的,可不僅僅只有大明使臣們啊,這大元使臣,還在佛座宴會廳里面用餐呢。 自己只是說出來入廁而已。 就算是開大,這會也該結束了,總不至于說是便秘吧? 說實話,純吃素的人,想便秘很難的。 佛寶國師心里焦急,又想知道遼王殿下的萬全之策,但也知道陳全那邊是不能怠慢的。 趕緊跟沈老四告罪一聲,就說外面還有一些康巴的卡瑪等著自己,自己要去和他們見一面,聊一些國事。 說完就囑咐旁人一定要好生照顧大明使臣們,同時還使了使眼色,意思很明顯了啊。 千萬別讓這些大明使臣和北元的那些使臣們遇見啊! 做完了一切妥當安排之后,佛寶國師就趕忙離開了偏殿,隨后朝著佛座宴會那邊過去了。 佛寶國師離開之后,這邊康巴佛座的仆人僧眾們,很快就送來一些點心水果之類的東西。 讓大明使臣們稍稍等候,說佛寶國師很快就會回來云云。 沈老四自然是不著急的,隨意的點了點頭,而后這些仆人僧眾們就退了出去。 沈老四站在門口確定那些仆人僧眾們并沒有在偷聽監視以后,這才對著身后眾人們做了一個手勢。 很快大家都松了一口氣,隨后看向了其中一個不起眼的人。 此人正是遼王朱啟! 說實話,朱啟其實也不想這么冒險,假裝成使節團的一員跟著過來。 但沈老四他們之前畢竟只是跑馬幫的,并沒有做使臣的經驗,更別提他們還不是正兒八經的使臣。 萬一要是被佛寶國師看出什么端倪,自己也在現場的話,還能夠有機會及時地做出補救的措施來。 這是其一。 其二,那就是自己作為主心骨,要是不跟著過來,無論如何也無法放心啊。 還有就是眼下情況錯綜復雜,大明有沒有電話可用,想要及時指揮到位,也就只能本人在現場了。 更何況有白唐玉兒和張三豐在旁邊保護著,佛寶國師又是心向大明的,不太可能會對大明使臣團做出什么敵對行為。 朱啟其實還是挺安全的。 沈老四走了過來,問道: “殿下,咱們現在該怎么辦啊?” 朱啟思考一陣,說道: “從方才佛寶國師的反應來看,北元使臣,現在一定就在佛座之內,咱們等先想辦法,讓北元使臣,知道我們過來了。” 沈老四的兒子一聽,立馬就說道: “這好吧,我這就追過去,他們看到我以后,定然會詢問,到時候我就自報家門就是了。” 沈老四立馬呵斥道: “小兔崽子,說什么呢,事情能有這么簡單?別干什么事情都如此沖動,聽遼王殿下說完。” 朱啟笑了笑,說道: “無妨無妨,小伙子年輕人有沖勁是很好的。” 朱啟這話說得,邊上白唐玉兒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了。 真要說年輕小伙子,朱啟可比沈老四的兒子年輕多了。 就聽朱啟繼續說道: “但沈老四你說的也沒錯,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雖然我們已經讓佛寶國師,暫時相信我們。 送到北元梁王手上的信件,很可能是安多的吐元國師所為。 但如果我們就這么輕易莽撞的過去,跟那些北元使臣碰面的話,難保不會引起什么差池。 萬一這佛寶國師多想一些,保不準就不信任我們了。 所以,我們得化主動為被動,化暗處為明處,讓那些北元使臣們來主動動起來,這樣子咱們才能舒舒服服的進行下一步嗎。” 遼王殿下一番話說完,周圍又是一陣夸贊的聲音。 但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可就沒這么容易了啊。 既不能夠主動去靠近北元使臣,又要讓那些北元使臣們主動來調查,這可怎么做啊? 總不能指望著那些北元使臣們,突然之間變得如同咱們遼王殿下一般,變得未仆先知吧? 放到別人或許就沒辦法了,但朱啟多的就是這些小點子呢。 朱啟腦筋一轉,笑著說道: “咱們,先出佛座再說。” —————— 佛寶國師很快回去了北元使臣陳全那邊,也幸虧陳全并沒有氣什么疑心,還是很耐心的等在那邊。 一頓飯,陳全吃的很滿意,覺得達到目的了,但佛寶國師,吃的那就是心驚肉跳啊。 雖然大明使臣們說的話也有道理,這計謀沒準是吐元國師弄得。 但萬一大明使臣這個時候故意跳出來,讓北元使臣看到,那可真是頭都要炸了。 也幸虧,一直堅持到了最后,這些大明使臣們都沒有出現,更沒有任何意外狀況的發生。 這不禁讓佛寶國師,打心眼里高興。 而更高興的,還在后面。 在送陳全等人回去休息以后,一個仆從過來匯報了: “國師,那些大明使臣們說,他們在這里住不慣,還是想要出去驛館住。” 什么?不住佛座了? 那特么可太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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