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三覺（四十分鐘）
爛陀殿中。
淡淡的雲檀香在燭火的燃燒下升起，瀰漫在殿中，但卻沖不散半分其內肅殺的氣氛。
「非心誠者，入殿不拜，靈一世尊，將降慈悲怒火。」真性和尚神色肅穆，微微低頭，雙手合十道。
一旁的丘坤正心情有些不爽，當即火大，一下站起身。
「真真是好大的膽子，來我爛陀寺找事，莫非真以為我佛慈悲，手中屠刀不利？！」
他目光冰冷，眉心處『卍』字形紅印發出淡淡的金光，死死看着前方。
只見大門處，那突然冒出的金光與灰霧緩緩散開。
其中緩緩顯出一高一矮兩道灰袍人影。
高者身材魁梧，活動肩部，身旁袍衣自肩頭滑落，露出一身璨金色的猙獰甲衣。
當然，最引入矚目的是其掛於腰間的巨型金錘。
而矮者，面戴灰色面罩，雙目平靜，額頭處黑色發箍發出瑩瑩的幽光，猶如深不可測的幽澤深淵。
「一，二，三……屠方，我們運氣不錯，人正好齊了，還多出了一人。」矮者帶着漆黑羽毛手套的手，輕輕解下身上扣帶，一把將披肩灰袍扯下，丟在一旁。
灰袍下，是一身黑色羽氅。
「屠方……？」真性聽過這個名字，感覺有些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
但能讓他有印象之人，必然不簡單。
加上兩人身上奇怪的氣息，有些像那群修行異化武道之人，但又似乎似是而非，
前者氣機暴虐，銳利，後者則空洞，幽邃，
相同之處為，一出現，似乎便在影響天地，以及，被天地影響……
這樣的特點……
真性看了一眼身旁，正好迎上摩元柯以及丘坤的視線。
「千羽界妖魔？」×3
三人異口同聲道。
「妖魔？何為妖？何為魔？」
冥鴉自言自語，活動起自己的手指。
無數灰色的烏鴉自其身後飛出，圍繞整個大殿旋轉。
「我等秉持天地玄機，服周天之氣，聚八方氣運，求全求真，修的是天仙大道……」他說着，搖頭。
「而你們口中，我們所為的妖魔行徑，其實是在救你們。」
「這麼多年過去了，殺孽已造，施主再說這些虛言妄言，也不能將其抵消半分，何必白費力氣。」真性恢復平靜，搖頭輕聲。
「殺孽？你管我們所做叫殺孽？那你是沒見過那邊，那才是真正的罪孽。」冥鴉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眸微斂，聲音低沉了下來。
周遭的灰色烏鴉群，同時急速撲扇著翅膀，發出細密的呱叫聲。
「據我等推演，那邊應該要發現這方化外之地了，屆時，那才是真正的戰爭。」冥鴉繼續道。
「或許到那時，你們才知曉，我等是多麼的仁慈，是懷着怎樣的善意。」
「喂喂喂，冥鴉道友，你的話有些多……」屠方忍不住出聲。
死魂一脈，以同門為資糧，功法極為速成，很是恐怖，但也有缺陷。
那就是都是瘋子，性情極為難定，一時不察，便會因外界刺激，直接轉化性格。
有人猜測，這便是死魂一脈功法速成的缺陷。
他有些怕自家這個同伴，突然也出現某種變故，然後影響大事。
只是說着說着，他便止住了話語。
因為冥鴉額頭上的發箍，幽光頓時大漲，雙眼的複雜之色，全然消失，而是浮現一股冷漠的殘忍眼神。
「只可惜，你們只有以死魂的姿態，與我一同，見證那一幕了。」
「這樣的姿態才對嘛，貧僧差點就以為此前殺的妖魔畜牲，都殺錯了。」真性和尚轉動着佛珠，卻是忽然笑了起來。
他將手中念珠高高舉起。
後者驟然釋放出金光，一道道佛道符文浮現，環繞於他的身上。
他雙眼一下變為璨金色。
「兩位敢隻身上我爛陀寺，就讓貧僧好好見見！
到底是魔高一尺，還是佛高一丈！」
隨着他話音落下，摩元柯與丘坤，不知何時已經分佈開來，呈三角狀，將冥鴉與屠方包圍。
大殿周遭，明暗不定的火焰，頓時火光大漲，將殿宇中央的摩柯爛陀迦葉靈一佛，照得通亮。
同一時間，棲息環繞在大門窗扉的灰色烏鴉，身上出現焦糊黑狀，一陣陣青煙隨着攝人心魄的呱聲，自其身上升起。
冥鴉臉皮抽動，雙頰處的羽毛也顫抖起來
「有意思。希望你們的死魂，嘴也是這樣的硬。」
他一把扯下雙手上的手套，露出骷髏般的手掌。
咔嚓咔嚓。
手掌上，傳出陣陣陰沉怪異的聲音。
呱呱呱呱！！
身上原本冒着青煙的灰色烏鴉，此時直接狂暴起來，身形急速躥動。
方才金光大漲的爛陀殿中，頓時被染上一大片枯寂的灰色。
轟！
剎那間，爛陀山上，那倚山而坐的摩柯爛陀迦葉靈一佛，那如山高的巨大佛刻，驟然顫抖起來。
*
*
重西道，陰河神宮。
不，此時應該叫小靈台寺。
無憂樹下，樹窟之中。
青黑兩色的樹根，構築出一直徑近三十餘米的球體空間。
其位於陰河石柱中心，無數樹根蔓延紮根于山石之中，除了構築出這洞窟外，還搭建了四通八達的通道，
可以從任意一條路徑行至外界。
當然，在平常時間，這些路徑都由樹根藤蔓密封，常人根本不得進入。
林末此時依舊只穿了鱗片短褲，赤裸著強壯的上半身，坐在洞窟正中。
形態恢復了平常時的狀態。
「紅色的微點是肉身氣血，藍色的微點則是神意元神，兩者無序碰撞，其實是在進行最為本質的融合。」
他重瞳閃爍著淡淡的幽光，風車狀的瞳孔緩緩轉動，仔細端詳著自己身體的變化。
像赤縣武道，在肉身境突破立命，凝鍊意勁，大宗師煉化神竅，進行天人交感，乃至真君，大聖，凝鍊法身，法相，
其實都是神意與氣血一齊進行的突破。
區別只在於雙方融合的程度高低。
「在千羽界仙道修行中，法力其實同樣如此，進行仙道築基后，無論仙道還是祖道都凝聚出了法力，
這是受道祖，仙尊以某種奇異手法指引凝鍊而成，
而在築基之後，進行突破，達到蘊氣，凝光，本命，乃至真命，通幽，洞冥，法力從氣態，至液態，再至晶態，
同樣表徵的是神意，氣血，融合程度的加深。」
林末看着體內那奇異的變化，心中思緒轉動。
唯一不同的是，在千羽界，其將元神定為人之性，體魄肉身定為人之命，
仙道所謂秉持天地玄機，服周天之氣，聚八方氣運，求全求真，修的便是性命合一之境。
這樣想來，其實兩者說是殊途同歸，一點也不為過。
不過萬事萬物，如若都可以由肉身，元神定論，那跟隨他穿越而來的天賦珠，又是什麼樣的存在？
其能通過吸收元氣，積攢赤能，助他覺醒各類天賦，進行真正意義上的蛻變。
是的，比起所為赤縣中，所謂天材，地寶卷上，能助人根基再造，進行蛻變的稀世寶物，
在林末看來，那所謂蛻變，只是變化，增強，補足。
而像他所得天賦珠一般，覺醒天賦，讓人從螞蟻，直接根基本質變為大象一般，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蛻變！
只是其來由，即使是現在的林末，也依舊摸不清，看不破。
他陷入沉思。
不過數息過後，卻是笑了起來。
自他來到這方世界以來，雖然是以強悍的天賦為起點，才開啟的武道一路，
但離不開的卻還有自己堅韌的心性與意志，
而正是通過自身努力與天賦，他才達到如今這接近完美的進程。
「罷了，未來猶不可知，不如只爭朝夕。等到真正失敗，有的是時間感嘆流年終逝水，有的是時間黯然神傷……」
林末心神恢復寧靜，再次感受着體內的變化。
隨後右手輕輕放在胸口處的天賦珠之上。
「所以……」
是時候了。
通過重瞳勘破虛妄，洞察本質的能力，他已經大致明晰了大聖朝無我層次，那神意與體魄融合的規律，
接下來便是通過這個規律，在天賦珠中，刻畫出真正屬於自身的秘法，以五朝為始，開啟三覺的秘法。
林末看着眼前浮現的淡藍色光幕。
【運點】一欄上，近段時間積攢的五點運點，悄然消失。
而【功法】一欄上，屬於他自創功法【九龍吞寂魔羅大滅如來佛經】之後，頓時多出了一行字跡。
字跡微微一顫沒開始模糊起來。
與此同時。
呲呲呲。
呲呲呲。
……
林末體內，原本瘋狂碰撞的淡藍色，淡紅色光點，此時移動速度沒有變化，光點大小也沒有變化，
但是碰撞頻率，卻是在不斷提升。
每一次的碰撞，淡藍色光幕上的字跡便清晰一分。
不知何時開始，林末身上，突然瀰漫出一條條漆黑的鎖鏈。
鎖鏈密密麻麻，猶如觸鬚一般，纏繞在他身上。
魁梧強壯的身軀上纏繞起深邃，漆黑的鎖鏈，兩者勾勒出一股子奇異的美感。
慢慢的。
字跡越來越清晰，鎖鏈也越來越多。
到最後，累積成一團一團，將整個樹窟佔據。
無數鎖鏈，瘋狂扭曲，揮舞，蠕動，猶如蛇蟒一般。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末低下頭，想要看看自己的身體。
只是此時他整個人已經被鎖鏈徹底覆蓋佔滿，只顯露一雙風車狀的重瞳。
只能憑藉眼瞳本能，感覺到，自身體內，那原本奇異的變化，那不斷碰撞的兩色光點，此時已經有了部分規律。
而他本體外，那無數鎖鏈，看似相同，實際按照種類，應當分為三種。
「一種為赤色……」
他似有所悟，輕聲呢喃。
話音落下的瞬間，體表無數鎖鏈，有三分之一，瞬息之間被染上一抹猩紅，
「一種為藍色……」
同樣，三分之一，一下變為湛藍。
「最後一種則是無色……」
最後三分之一，色調頓時消失，變為透明狀，變得模糊，猶如錶面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面紗。
「這便是三覺，覺真，覺玄，覺……神」
林末重瞳四隻瞳孔中，出現若有所思之色。
看了下天賦珠淡藍色光幕，此時【功法】一欄，原本冗長的自創功法之後，模糊的字跡已經徹底清晰。
【林氏破覺法：一覺－破真】
這便是他根據自身五朝朝無我，天人交感，天人斷感后，觀察總結出自身神意，氣血融合規律，而明悟出的三覺功法。
五朝三覺，三覺分為覺真，覺玄，覺神。
他直接將三者虛無的障礙關隘具實，化為捆綁於自身的枷鎖鎖鏈。
當鎖鏈枷鎖破盡，便代表他三覺完成，氣血，神意融合達到全新階段，也就凝聚出所謂自身，真正的命星
林末感受着蓋壓於周身的鎖鏈，慢慢體悟著自身所創這一秘法的意義。
轟！
下一刻，念頭還沒轉完，只見周身纏繞的鎖鏈，猛地一下炸開。
無數細密的三色鎖鏈，猶如瘋狂顫動起來。
「這是？」林末一怔，似有所悟。
原本定義為的三色鎖鏈，其中模糊，透明，不可見的一類鎖鏈，開始慢慢鬆開。
露出鎖鏈之下，他強壯的肌肉。
圍繞着他，不斷飛舞，猶如蛛網般，他處於蛛網中心。
「這是成了，這便是……覺真境界……」林末輕聲讚歎。
運點消耗完畢，同時憑藉重瞳天賦珠之力，他真正邁出最後一步。
覺真鎖鏈的鬆開，他能感覺到，自身血氣，神意，約摸增強了三成。
這還不是真正恐怖的。
比起單純點量，他能感覺到，自身源力，在蛻變。
在發生奇異的變化。
「不錯，三覺，我這便算是一覺了。」
「那按照武道傳統，一覺破真，那我之功法，二覺便是破玄，三覺便是破神。
三者中，第一者為激活神意，氣血的活性，第二者為幫助突破肉身極限，最後則是神意。」
林末不斷進行着總結。
在迅速了解到自身狀態后，他便收斂心神，注意力集中在體悟突破后的變化上。
嶄新天賦的形成，境界的突破，原有天賦的成熟，其間種種，都讓他實力發生真正意義上的蛻變。
同時，也讓他感覺到，自身周遭，所能接觸的一切，是多麼的脆弱。
他想要消弭這種錯覺。
唯一的方法便是將暴增的力量，真正掌握。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