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密窟內，滿滿蕩蕩的海幽水在無目鯊魚的擺弄下，發出海潮般的聲響。

周遭的海晶石，三十三個切面，鬼斧神工，十分工整，一分一毫也不相差，齊齊倒映出林末平靜的臉龐。

只是詭異的角度下，莫名有一種猙獰怪異感。

「道友，可有聽見我說話？」林末繼續平靜道。

北冥道人張了張嘴，回過神。

「我……確實沒遇到過你這種情況，正常而言，只要持道標，任何人都該能走上輪迴路，前往轉世，

就連那些道祖也不例外……」他組織了下語言，終於開口，目露肅然之色，

「獸神山白澤一脈那位白澤玉皇道祖，自定陰匯陽，通幽洞冥以來，到蛻解成仙，據傳都轉世了一千七百多次……

次數多少可能存在爭議，但卻可以確定，想要定陰匯陽，想要繼續踏上天仙大道，就必須走奪萬千氣運之路……」

「那……十仙呢？仙尊你怎麼不說？」林末皺眉問。

「十位仙尊，自那次天變破界降臨以來，便成就了大業，早已凝鍊出了道果，哪來還需要轉世？」北冥道人一臉疑惑地回答。

「既是如此，天仙一直就那幾個，你們又怎麼知道蛻解九劫后，便能成為天仙？」林末再問。

千羽界中，洞冥后的地解仙境，簡稱為地仙，尊稱道祖，九劫后，便是仙尊境，簡稱天仙，傳聞中的十仙便是這個層次。

「如何知道，這自然是仙尊說的，自古而來啊。」北冥道人理所當然道。

他說着，回到主題，「簡單來說，轉世是手段，奪取氣運才是目的，按理說，你要是能直接匯聚萬千氣運於己身，應該也能突破。」

「你的意思是，像你們一樣，攻入其他世界，掠奪世界之根？」林末若有所思。

「是的，我們的目的絕不是掠奪世界之根，同樣是匯聚氣運，你想，你來到其他世界，不也等同於『轉世』了嗎？

只是從你自己一人『轉世』，變成了大家一起『轉世』而已。」北冥笑道。

類似於從魂穿變成肉穿。

林末默默道，這也的確算一個辦法。

也好，辦法總比困難多，只是難上一些罷了。

「可惜……」就在這時，北冥道人忽然嘆息。

「嗯？」林末回過神，突然心覺不妙。

「想要走這條路子，靠你個人，肯定是不行的，沒有道標，想要直接進入其他世界，就算是沙界，也得數位道祖諸多佈置……」

北冥道人解釋道。

「……」林末陷入沉默。

「你也別擔心，這也不是絕對，說不得還有其他方法……而且再不行，

大不了天變后，我作擔保，道友加入我海袞一脈……我帶你求見祖上……」

北冥道人安慰道，他看着林末，心中也有股複雜之感，那是兔死狐悲。

如此強悍的一個天才，沒想到也會經歷這一出，直接前路斷絕，就此隕落。

想到這，他心中複雜之感消失，反而更多的是難掩的快感。

當日！他降臨此界，就在他萬事俱備，意氣風發，滿懷豪情，準備真正大幹一場之時，

林末的出現，將他一切打碎，將他一切奪走。

而如今？

兩極反轉了。

他如今是的，依舊不是其對手。

單是其前路已斷，他！不一樣！

如若不是怕激怒對方，北冥道人甚至想直接高歌一句『莫欺少年窮！』

想到這，他催動法力。只有這樣，才能將他不斷上揚的嘴角壓住。

「林末道友，你放心，你我兩人雖開始是敵對雙方，但那是立場不同所至，這些日子，我倆一見如故，你的事，我一定會放……」

北冥道人好話不要錢地說着，只是說着說着，看着一直沉默的林末，

突然間，一個恐怖的想法出現在腦海。

像這種滿懷希望，希望卻又瞬間破滅的落差，很容易讓人瘋狂。

更何況據他觀察，眼前此人，看似平日溫和心善，但那是旁人沒惹到他，真惹到了，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就像憐月道人一樣。

此時他要是惹火了對方，刺激了對方。

看其此前的架勢，要是惱羞成怒，直接將他吃了，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可還想見遠在乾宇界的子嗣！

想到這，北冥道人再不作聲，突然捂住胸口，面色蒼白，向林末恭敬告退，飛速縮回戒子中。

順便勾引石蟬，讓石蟬將其封印。

霎時間，一點氣息也無了。

林末此時半邊身子依舊在水中，半倚在池邊。

四周湖面已經由海草填滿，隱約可見其中的黑貝殼與螺母。

只有無目鯊魚在其中游來游去，猙獰的鯊口中叼著海草。

並沒有在意北冥道人的消失。

他眉頭緊皺，目露思索，在不斷回憶著從儀式開始，到最後蘇醒回歸的完整過程。

首先，儀式是正確的，同時用料規格也極高，這點不存在問題。

其次，秘傳是沒有問題的，經天賦珠檢驗，的確完整且正確，而且他還將其修至了大成，

這與北冥道人是一個等級……因此這一點，也不存在問題。

再其次，便是道標，龍門種。

這也沒有問題，此物由他親手獲取，雖然經天赤闇檢驗，如今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也消失不見了。

那麼一切都沒有問題，其他人都行，偏偏他不行。

總不能問題出在他身上吧？

林末暗自思索。

不對，問題還真有可能出現在他身上！

他能確認，他的推論步驟無誤，那麼結論必然也無誤。

而結論之所以反常，原因只有一個，它本就是如此！

他與其他人最大的不同，便是本身就是轉世重生到赤縣，而除此之外，還有……

林末微微屏息凝神，隨手一腳，將又往他身下鑽的無目鯊魚踢開。

眼前的視野里，天賦珠淡藍色的光幕出現。

其上是如今的屬性欄方框。

比起當年，信息以及豐富太多了。

【靈猴拳術：圓滿（100%）】

【虎魔煉骨術：圓滿（100%）】

【東極青華長生經：本命（100%）】

【死魂訣：本命（100%）】

……

【天賦：霸王之勇（天生神力）】

【天賦：青龍血脈（魚魚果實）】

【天賦：武道天眼】

【天賦：聖魔元胎】

【天賦：崩玉（源力構築）】

【赤能（87.9%）】

『不知不覺，我已經如此強大了。』

看着最初始的靈猴拳術與虎魔煉骨術，林末不由目露複雜。

不過轉瞬，他目光卻落在藏在諸多功法詞條中的其中一組之上。

【大滅源典：真君四劫（100%）】

這是他自創的功法，同時代表着他的武道境界。

此時詞條最後，多了一新的信息。

【運：（100%）】

這是？

林末看着其上的信息，就好似看見了赤能詞條。

他能確定，原本是沒有的，這是如今才新浮現。

至於浮現原因，很容易想出，其必然與他與他人入洞天，越龍門截然不同的遭遇有關。

雖然不知曉用處，但天賦珠作為他身體的一部分，看着那新浮現的信息，他冥冥之中有種感覺。

他可以將其引動，他能將其引動。

而且『運？』氣運？

他心中思緒紛飛，又與北冥道人講述的知識聯繫起來。

真若如此的話……

『不妨試試……』

林末微微溝通石蟬。

轉眼，灰色的微光自他手上戒指發出，猶如潺潺的流水，轉眼將入目之處，一切覆蓋。

無論是不斷流淌，滿滿蕩蕩的幽暗水，還是那不斷生長的海草，一直哭泣的鮫人，遊動亂竄的鯊魚，乃至於空氣，山石，

一切變為死寂的灰色。

這是石蟬形成的界域，任何人闖入，皆會石化。

據他估計，如今的石蟬，由他這麼多年的培育，即使大真君，真君四劫一旦進入，也會第一時間石化。

隨後，林末再度溝通洞外的無憂娃娃。

洞外地下，頓時十數條粗大的漆黑樹根猶如蛇蟒般潛伏於大地之下，纏繞於石門之上。

一應事罷。

帶着凝重，以及一抹藏於心中的期待，他看向眼前的淡藍色光幕。

【運】一欄中的100%，瞬間清零。

不過剛一清空，其數值又從0，微不可查地跳了一跳。

數值之小，甚至沒有形成外顯，但林末的確有所感應。

而就待他準備細想時。

撲通！

一聲沉悶的心跳。

視野，【大滅源典：真君四劫】里『真君四劫』四字，緩緩模糊。

林末似有所覺，開始運轉自創的經文。

夾雜着海族修行法，赤縣武道各類經文典籍，包括千羽界的各大成仙經文，同時在他心中流過。

而下一刻。

聖魔元胎中，奔騰的漆黑源力，猶如銀汞般，在他經脈之中流動不休，慢慢覆蓋他全身，

與空氣接觸，猶如發生了什麼可怖反應，居然有嗤嗤嗤的聲響。

不斷有黑煙裊裊升起，甚至將石化的山壁也破開了，浸透其中。

若是在外，遠遠望去，甚至會發現，整座山體，一些裸露的石壁裂縫，甚至都有黑煙升起。

好似有什麼可怕妖魔即將出世……

『看來是我猜對了……』

一個念頭忽然出現。

林末能感受到，自身心臟，乃至其他臟器，每一條肌肉，乃至骨骼，都在顫動。

源力越發兇猛澎湃，他的血液，也變得無比滾燙，好似岩漿一般。

給予他一種灼熱痛感，一種猶如用鈍刀子，不斷切割血肉的痛楚。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少有了，

他能明確體會到，在這種奇異的變化中，自身肌肉，體魄強度在瘋狂增長。

這不是以往因為霸王命格，天生神力下的自然生長。

而是一種促進，一種加速！

原本正常的體態，開始拔高，一塊塊肌肉，猶如磐石，擠壓的縫隙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線條，

一片片漆黑，滿是複雜暗紋的鱗片覆蓋其上。

呼吸越加粗重。

甚至呼出的氣流，沖至身前的石湖上，將足以抵擋大真君攻擊的石膜融穿了……

而體魄的變化，似乎還不是最主要的……

石室內，四角懸掛着的冷瑩石即使被石化了，依舊不屈地發出忽明忽暗的白光。

柔弱的光線，將林末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山壁上。

一抹猙獰的影子攀爬其上，不斷拉長。

林末身後，黑暗越發濃郁，不知不覺，形成了一方黑湖。

黑湖中，有着一道扭曲的，恐怖無比的身影。

其線條怪異，肢體扭曲，似乎龐大無比，外放出熾烈的深邃黑暗光芒，

有些像前世的太陽……不過是黑色的……

暗光下，隱隱可見，那是一尊慈眉善目的坐佛，身上纏有九首惡龍，大肚上，滿是眼珠，以及……一張張血口……

這些血口，一齊忽張忽合，似乎在誦經，仔細聽，可聞其中傳出諸如「東極青華，長生不滅」，「三壽七辰，得見成仙」，「古今滅定業本性，石體佛心受果報，沙生修善無心動，如我來兮天上尊」，「雷火滅海，龍靈蛻變」

等似乎闡述武道至理的道音。

這是他的九龍吞寂魔羅大滅如來法身，闡述的也是大滅源典的經文片段。

因此確實也是武道至理。

普通武夫，若是有幸能傾聽，不亞於受一尊大聖演武，得到武道突破。

當然，大概率會是走火入魔，要麼道化成妖魔，要麼直接意勁四躥，身死當場……

林末心中此時平靜無波，他的感知下，他原本便強悍的法身，此時在蛻變。

那是昔日強行突破，卻因缺少關鍵因子，不得不中斷的突破……

法身慢慢凝為實體，其上的氣息越來越恐怖，越來越凝實。

這一步，便是法身向法相轉化！

這是在蛻變！

一成！一成半！兩成！

幾乎在以一種極為誇張的速度強大……

林末這才明白，為何那些死在他手中的大聖武夫，如馬守一之輩，為何敢對他動手。

這樣充沛強大的力量，便是他們最大的信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分鐘……

半小時……

實力依然在增長……

法身此時已經凝實到極致。

大聖五朝三覺，第一朝為朝有始。

有始之意為從體中出，歸體中去。

法身蛻變為法相完成……而下一步，便是藏相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