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們這裏的龍門種，洞天鑰，在我們那便是道標。」

北冥道人看着林末手中灰色之物，同樣有些感慨。

其形如一枚鑰匙，卻沒有鑰匙前柄，通體灰黑，閃爍著流光般的暗質。

光是看着便極為不凡。

「道標，意思是路引，功能為指明那一方方龍門洞天的方位？」林末輕聲道。

手指輕輕摩挲着手中的洞天鑰，其質感有些像玉石，不過沒有半點溫潤感，反而如針般刺手。

當然，那丁點觸感對他就跟撓痒痒一樣，反而有些舒服，讓他忍不住多磨了兩下。

「你說的是對的。」北冥道人點頭。「擁有道標才能周遊六虛，否則大千世界外，化外之地多如恆沙，就是道祖也要迷失其間，終不得返。」

「大千世界？」林末心思一動，聯想到前世的一些傳說神話。

「什麼意思？乾宇界是大千世界？那豈不意味着還有中千世界？」

「你居然也知道？」北冥道人霍地一驚，這些知識，在千羽界也是極為珍惜珍貴的。

例如旁門之人，根本無緣得知，意味着那些人，從出生修行，在起跑線前，便註定落後了。

仙道無情，就是這般殘酷！他忍不住心中感慨。

困居留守的這些日子以來，無所事事下，他只得思考人生，不知何時起，也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你既然知曉，那就好說了。」北冥道人回過神，「繁如恆沙的世界，猶如一棵樹上的果子，越往上面，數量便越少，也越大。」

他開始賣弄學識了。

「按照大小，一共有四個層級，分別是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以及沙界，依次數量越來越少。」

「像我等故鄉，乾宇仙界，自然是大千世界。」

「大千世界。」林末微微凝重，「那赤縣呢？」

「這……不知道……」

「不知道？」林末不解。

「是的，就是不知道。」北冥道人點頭，一臉肅然，「正常而言，沙界，小千世界，乃至中千世界，

待本命境圓滿，便能手持道標，周遊六虛，輪迴轉世，類同你們的躍龍門，入洞天。」

「不過不同於你們很難破開胎中之謎，我界修士，尤其是仙尊，道祖門下弟子，持道祖仙尊敕令，輪迴路上三步一叩首，十步一跪拜，頌道祖仙尊真名，便能覺醒宿慧。

獲得氣運，轉世回歸后，便會在該化外之地留下印記，化外之地印記越多，位置便越明確，隨後被仙尊們發現。

但大千世界因世界之根太過強大，便沒有道標，也不能轉世，不過數量也極少。」

北冥道人說着頓了頓，「你們赤縣，不能轉世，符合大千世界的標準，但……又太弱了……」

尤其是與他們面對的另一大千世界相比，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要知道那邊，可是追着他們打，甚至使得有數位仙尊隕落……

然而赤縣，只是分出部分力量，便直接兩級反轉。

若不是因世界之根的阻力，早在八百年前，就一切塵埃落定了……

北冥道人說着，臉上有傲然之色。

「不對，有些不對，你的意思是，道標意味着路引，而去一條路的人多了，便會被感知，

那麼為何不直接亂走？畢竟走的人多了，都會成為路啊？」林末眉頭皺起，沒有管其對赤縣的評價，而是問道。

如此一來，便不該有周遊六虛，迷失其間的說法。

轉世去哪方世界不是轉世？

「錯錯錯！！！」北冥道人搖頭。

「轉世轉世，便意味着轉世前是你，轉世后，也是你，你轉世后，奪取氣運，其實是將各個你的氣運歸攏於一身，而道標是鑰匙，只有擁有道標，才能進入化外天地。」

林末有些懂了，突然聯想起此前才至益州時，與紫面天王雄元海相遇時，後者對於洞天一說，大聖之道的見解。

此時與北冥道人所言，居然不由吻合。

不過……

「你的意思是，千羽界成仙一途，便是不斷輪迴轉世，攫取各個自己的氣運？」林末忽然問道。

「對也不對，的確需要萬千氣運歸攏於己身，但也無需不斷轉世輪迴，一旦你氣運到一定程度，便會自發吸收散於其外的你的氣運，

像攻佔一方近大千級的化外之地，其分享的福澤氣運，怕是比得過輪迴轉世十次，百次了，

這也是每次徵兵，那麼多同道前仆後繼的原因啊。」北冥道人感慨道。

林末沉默了。

之前雄元海曾言，赤縣自上古以來，那麼多武夫，甚至不乏大聖，乃至天人，想到了數個辦法，尋找那遁去的一。

第一種是強大自身，人是不斷變化的，待強大到一定層次，無我便成為有我，

那遁去的一，便無足輕重，極為容易被補全。

第二種便是一個個去找，找到真正的『我』，找到真正的『一』。

赤縣武道，大聖五朝三覺，高舉命星，成就天人。

走的便是第一條路。

而千羽界不一樣，其……似乎是兩條路都能走，兩條路都能走……

擁有更為快捷找尋真正『自我』的方法，同時氣運匯聚足夠，足夠強后，還能自發招引吸收其餘氣運。

直接雙管齊下……如何能不強……

林末面露複雜，輕聲嘆息，不過也沒失落多久，像想到什麼，話題一轉，面露期待地看着北冥道人：

「像那個仙尊令，北冥道兄如此地位，身上應當也有，不知……」

他滿臉期待。

哪料北冥道人搖頭，「先祖令，不，應該說仙尊道祖令，都極為珍惜，很少流通，況且我就是有，也不願給道友你使用，

真給了，那不是幫你，而是害你……」

「非仙尊道祖門下弟子，持仙尊道祖敕令，那是自尋死路……」

林末略微沉默，看了看手中的敕令。

「那特殊儀式呢？我記得北冥道友曾說過，手中是有周遊六虛的秘傳儀式，這應該對我有用吧？」

「這個是有用的，我族儀式為海袞歸真儀式，能有一定概率使得道友提前覺醒宿慧，破解胎中之謎。」

北冥道人點頭直言，隨後也不啰嗦，很快便將一應條件步驟說出。

其之前已經說過一次了，因此這段時日，林末也已經將其收集妥帖。

幾乎需要的都是海獸之物，大海奇珍。

很是珍貴。

不過對林末倒是小問題。

他雖然如今在益州，但在七海這麼多年，殺了那麼多人，交了那麼多朋友，自然花費些許時間便都收齊了。

說起來，海袞一脈，倒有些像海族。

不知是何緣故。

沒有多想，林末按照北冥道人所指示，開始進行操作。

首先便是搭建祭壇。

那是一方巨大的水池，以黑晶石修築。

黑晶石天生三十三方切面，人影照之，可現三十三形，有點像前世的哈哈鏡。

搭建成的水池，有游泳池一般大，坐於其中，都是本人影子。

蓄水則是海幽水，其在赤縣，在海淵，名字為通幽靈泉，能滋補神魂，很是珍惜少有。

此物沒有托誰的關係，是林末從空石戒中找到，不知得於何人之手，數量極多，足足灌滿了整池。

其餘的還有如黑鬼貝，夢魘螺，忘憂海草，無眼鯊魚，啞巴鮫人等等。

最為重要的便是啞巴鮫人，此為千羽界特有。

其愛以哭聲溺人，淚落成珠，剜去口舌，最為凄苦，眼淚不住如脫線珍珠。

儀式需要的便是這珍珠。

正常而言，在這赤縣還不好找，幸好北冥道人來時，為了緩解寂寞，帶來一批，以供閑暇時娛樂。

如今正好用上。

沒過多久。

黑晶池中，林末赤身溺於海幽水中，只有腦袋露於其外，

水面上有着滿滿當當的黑色貝類，螺類，綠色的海草。

沒有眼睛的鯊魚不斷於池中亂躥，角落處，美麗的鮫人少女，嘴巴一開一合，但無一絲聲音流出，

藍色的眼淚從美麗如水晶般的雙眼中流出，方一出現便凝結成珠，滾入池水裏。

「道友請記住，輪迴轉世后，一定要儘快破解胎中之謎，覺醒宿慧，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成長，繼而便是奪得氣運，

那些氣運在你回歸時，會融入你的元神，因為你轉世之人，本就是你自己。」北冥道人在一旁細心叮囑著，講解著其中隱秘訣竅。

「奪得氣運的方式，簡單來說，便是名……想要名，最快的方式就是去搞事，與你想像得一樣……不過。」

他頓了頓。

「這個度你一定要把握好，否則很有可能，一無所獲。」

林末點頭，調整著呼吸，手中的龍門種置於胸前。

「對了，還有，無論你轉世的世界是中千世界還是小千世界，或是沙界，覺醒宿慧后，不要傲慢，小心為上，最好不要死。

而待感覺到疲憊時，便返回吧，返回很簡單，有到時候你自然會知曉。」

「為何？為何最好不要死？」林末注意點在上半句。

「因為……」北冥道人沉默了下，他看着水池中的林末。

「你若在那邊死去，無論怎麼死，氣運都會被截留一部分，無法帶回……」

林末默然。

「好了，開……」北冥道人話沒說完，便被石蟬封印了。

等到林末返回后，才會自然解封。

林末再次檢查了一遍，沒有發覺疏漏之處后，看了眼眼前的池子。

目光從那不斷哭泣的鮫人少女，沒有眼睛亂游的鯊魚，密密如草毯般的海草上移過。

最終注視着手中的龍門種。

「道標，路引，胎中之謎，轉世……另一個我嗎？怎麼感覺在下副本，練小號？」

「另一方世界嗎？不知是什麼樣的？」

「而且，回來，應該便是時候突破大聖了吧？」

說起來，他已經壓抑足夠久了……

思緒慢慢發散，林末神意沉入手中的龍門種上。

口中默念北冥道人所傳授的秘傳。

其真偽性毋庸置疑，他早在天賦珠屬性欄上得到驗證，並且將其修鍊到大成，超乎前者的想像。

「北冥有魚……其名為袞……幽明洄遊……真切獨一……歸根原溯……求海返一……」

聲音越來越模糊。

不知何時，林末沉在水中的身體忽地一抖，隨後沉重而緩慢的心跳聲，頻率越發之慢，

就如蛇類冬眠一般。

池水中，無目鯊魚好像受到了某種牽引，圍繞着林末的身子遊動，啃噬着他周遭的海草。

啞巴鮫人，更為悲傷，眼淚不要錢地落下。

林末手中的龍門種，不知何時，消失不見。

而他胸前，魁梧如磐石般的胸肌上，那鑲嵌其上，不為人所見的天賦珠，此時發出淡淡的紅光……

與此同時。

林末猶如攀爬至某方高塔，比崖柏塔還高大高塔，登至塔頂后，狠狠一躍，隨後又墜入某個深不可測的黑淵。

原本的黑暗中，一抹光亮出現，隨後，他看見了無數光點。

那是一個個顏色不同的光球。

說是顏色，有些不恰當，因為那色彩，甚至讓他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林末手中龍門種還在，一條淡淡的白線指引，伸向遠方。

他意識到這應該便是北冥道人口中的輪迴路，也沒猶豫，直接跟着白線行走。

走了不知多久，他便來到一藍色的光球前。

光球散發的光，猶如毛線，飄忽不定，彼此融合，交匯，隱約形成一扇氣息神秘的大門。

「門？」

林末若有所思，上前，輕輕一推，準備進入其中。

嘩啦！

沒反應。

他皺了皺眉，多用了幾分力氣。

嘩啦。

依舊沒反應。

然而就在他想繼續用力時。

眼前的一切，又如前世信號差的天線電視一般，開始閃爍起來，鮮亮的色彩在顫抖，在模糊。

這是？

林末再不留手，猛地再次一推，拿起手中的龍門種往前懟。

噗。

霎時間，原本的阻力消失，他整個人直接穿了進去。

過了不知多久，林末回過神來。

只是卻發覺有些不對，與他設想的有些不同。

周遭，黑暗，不可見五指。

周圍是一片安靜與死寂。

不……有一絲光亮。

那是一顆淡藍色的小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