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是瘡痍的街道上，三人相間站立。
黑夜中，北邊天空依舊火紅一片。
普凡原本一臉淡然，只是此時神色瞬間凝滯。
他的背后，六七米高的無頭法身高懸，凝為實質的意勁鎮壓著這片地域。
此為無首無相法身，爛柯寺三大法身之一。
在眾多經典法身里，無首無相法身集鎮壓，減傷，無形為一體，算是上上之等。
而此時，法身之后，卻忽然多了一道更為龐大的黑影。
其身上長有無數紅色的眼瞳，三對巨大的青色羽翼張開，羽翼里，一團團黑色的陰影附著于每一道青羽之間，使人一看便頭皮發麻。
僅僅懸浮其間，原本的無頭虛影便被下壓得變形。
這是千羽界中，祖道本命即將圓滿，祖道真身將出的現象！
普凡頭皮發麻。
只見身前，不知何時出現一道人影。
對方身著白色長衫，身高兩米左右，皮膚白玉般無瑕純粹。
最顯眼的則是那一頭鮮艷如火的長發。
夜風吹拂，長發亂舞，真如火焰燃燒。
在普凡看過去時，對方正好也同樣看過來。
嘴角揚起，深邃旳眼睛里噙滿笑意。
吱吱。
無瑕的半邊臉上，則飛速爬滿樹枝狀的紋路。
“我在找人，你在找什么？”
忽然，一個刺耳的聲音響起。
紅發之人看向普凡，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其兩手上的黑白念珠上停留了幾瞬。
他臉上嘴角越發上揚，最后裂至耳根，皮膚也變得蒼白而病態。
兩相對比下，臉上的青色樹紋也越加妖異。
“在找死嗎？”
普凡瞳孔一縮，只見一股寒意上沖至頭頂。
眼前之人瞬間消失。
他下意識兩手上頂，作托塔狀。
身后的無首無相法身下沉，兩者聯系更加緊密。
無相無物，無我無形！
周身空氣驟然扭曲，變得猶如果凍一般凝實，隱隱可見無數‘卍’字符文羅列其間。
嗤！
刺耳的尖銳聲鳴出現。
一只青色的手自其左方來襲，指甲尖銳而犀利，手臂干癟，如一條條木枝虬結于一起。猶如厲鬼一般。
就這么一刺，普凡身邊的無相氣域便破了個洞，隨后轟然劇響。
噗！
一條條黑色的枝丫朝其中爆射，同時有蠕動的葉影四處紛飛。
這古怪的枝丫與葉影，沿著那開始出現的空洞，瘋狂生長，一下子便將界域撕碎。
一道兩米高，全身呈青色，披著赤紅長發的人影正瘋狂沖來。
普凡腳尖一點，朝后方閃去。
同時手腕之上黑白兩珠閃著瑩瑩的光彩。
綠影急速跟上，兩手每一次揮動，身前空氣便宛如蛋糕被拉出青色的冗長溝壑。
兩人交戰。
綠色的光影，混沌的氣域。
只見兩道模糊的人影在瘋狂碰撞，不時青色的爪影，無形的氣勁劃過，余波在擴散。
周遭的樓閣建筑，猶如沙堡一般，方一碰撞，便直接被劃破碾碎。
隨后轟一聲，坍塌于街面，激起大量的沙石塵霧。
遠處，原本正膽戰心驚的司凈見此，一時也忘了身處險境般，有些摸不著頭腦。
從林末三兩招打死暗遇，到普凡突然登場，一副拽天拽地模樣，再到這好似千羽界之人出現，突兀出手，強勢與普凡交戰。
一時間局勢變化當真莫測。
難不成，此人是小佛首那邊給予的后手？
一個念頭閃過。
司凈心中有些疑惑。
與此同時，普凡心里更疑惑。
“此人……此人有大恐怖！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大恐怖！只是！只是為何針對貧僧？！！”
饒是爛柯寺山中修行多年，再在這四通政務磨礪內心，他心里依舊是不解，一股難言的憤怒，以及，無人可言說的委屈涌上心頭。
要知道他只是看了對方兩眼啊，就只是下意識看了兩眼。
此人便突然殺至……
只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就要殺人？
這未免也太過囂張了！
偏偏對方實力還恐怖至極，幾乎壓著他打！
轟！
又是一擊對撞。
青色的光影越加霸道，轟擊之后，依舊殘存，生存力極其頑強。
其中，甚至可以看見無數細小的嫩芽生長！
這種光影殘留在身上，甚至令他真君層次的意勁都在湮滅，皮膚也開始腐爛。
普凡額頭上青筋暴起，上提一口氣息，一手駢指豎掌立于胸口，猛然開口：
“無相無形獅子吼！”一聲怒吼。
叱！
猛然間，身后的無首無形法身開始劇烈顫抖，脖頸之上，一只威嚴的碩大獅頭掛在法身之上，下一刻，仰天長吼。
吼吼！
一道無形的聲波一閃而過。
天地瞬間一靜，就連那青色的光影也凝滯了一瞬。
聲波擴散的過程中，房屋大地都在顫抖。
方圓百丈以內，各式建筑都被這聲波震得出現無數裂痕。
只是……如此狠厲的一招絕殺，前方那道火紅人影，卻好似絲毫無感。
只見其身軀開始急速膨脹，不斷擴大，不動時，便變化成之前空中出現的詭異身影。
一只只青色的腐爛翅膀，一雙雙赤紅色的眼珠，從其身上長出，雙腳處，更是化作一道道虬龍般的根須。只是一瞬，便成了半樹多眼的恐怖羽翼怪物！
“愚蠢的赤縣小蟲，你盡力了……”
紅發之下，白皙的臉龐已由木枝覆蓋成面具的人影高高抬起頭，眼神則高高在上，漠視著下方的一切。
“長生煉形。”
他三對青翼猛然閉合，將整個人環抱，密密麻麻的黑色陰影則在瘋狂蠕動。
“永葬！”
剎那間，原本便讓普凡甚覺難纏的青影變得鋪天蓋地，深沉的青光在其翅膀上閃動。
其腳下的大地開始蠕動。
一株通天般的樹影搖曳出現。
地面出現無數隆起。
以其為中心，漆黑的樹根，猶如一條條蛇蟒般拔地而起，層層疊疊朝空中的普凡激射。
“啊！”
普凡眼中忽地流淌出兩道血淚。
方才那股姿態，僅僅只是注視，即使是法身真君的神意，竟然都會受傷！
真正的生死危機涌上心頭。
血淚在流，無數樹影襲來。
佛法無用，法身無用，太強了！完全不是對手！
對方境界或許沒有太強，但本身仙道純度之高，甚至高得難以想象！
普凡甚至懷疑對方長輩為十仙道脈中真正的高層！
他臉色出現凄厲的笑容，血淚凝固，更顯猙獰。
佛道無量！惜在此時！
差距大到一個限度時，剩下的便只是絕望！
而就在這時。
“妖道住手！龍喰！月缺！”
普凡只聽見一聲暴喝。
立時就有一道黑色的龍形意勁虛影，當空襲來。
緊接著，則是一道魁梧的人影出現。
是那靈臺宗林末！
普凡認出了來人是誰！
只見林末手一捏而握拳，空氣頓時炸開氣爆聲。
整個人如炮彈般般激射。
身前無數青色的光影，虬結的樹根，宛如被刀鋒切開般，拉出一道空洞。
轟！
頓時便沖向那千羽界妖人。
砰砰砰！！！
一連串的轟隆巨響。
天空中青色與黑色在碰撞。
意勁的虛影對沖。
空氣在扭曲。
只聽見氣爆聲在轟鳴。
無數黑色的意勁如潮水般四處涌動，在夜色的襯托下更顯深沉。
緊接著則是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再接著……則是哀鳴。
普凡看見了。
他看見一道五米多高的，渾身肌肉虬結，長發披肩的魁梧人影，身子在不斷顫抖。
這是那林末的一項體修秘技。
據傳施展之后，力量防御力將會大幅度增長，為鼎定乾坤一招。
也正是憑借這一秘技，對方才能一舉攻破獸行宗四通一脈。
只是如今，對方明明施展了秘技，可卻依舊處于下風。
其周圍，只見一道青影在飛速移動，猶如水波般在蕩漾。
林末則如個破娃娃般身形狂抖，身上不時出現血口，血水在狂濺。
可即使如此，對方依舊在不斷進攻。
終于……
噗！
三對青翼的人影出現在林末身側，一只猶如枯木樹干，偏偏又粗大至極的手臂，直直地插進前者胸口。
筆直地插入，足足沒入了肘部。
“第一個……解決……”刺耳的聲音。
密密麻麻的青色光影浮現，繼而激蕩炸開。
“還不夠……”
就在這時，熟悉的聲音。
正在不斷與樹根交戰的普凡愣住了。
只見被通體貫穿的林末，另一只手抬起，重重砸向身前之人。
轟！
一聲巨響。
對方青翼交互，一點傷沒受，林末反而再被一拳砸在了腦袋之上，整個人直接失去平衡，橫飛而出。
普凡看準時機，飛身上前，將林末接住。
即使如此，兩人也被巨力砸入城墻之內。
炸開一個圓形巨坑。
“令人欽佩的意志，可惜……實力太弱了。”
青色光影出現，化作一六翼千眼，半人半樹的恐怖之人。
其懸空而立，一頭紅發隨風而起。
臉龐之上的樹質面具裂開，出現蒼白的臉龐，
兩眼赤紅，猶如紅月，高高在上地俯視著攙扶著林末而起的普凡。
身后不知何時烏云散去，露出掛于云梢的殘月。
月光連通青影環繞在其周身。
“本座紅蓮，來此天地，傳道音于世間！”
這是有些怪異的赤縣官話。
為了這特有的腔調，林末甚至連發音的節奏都反復練習。
“紅蓮…………”
攙扶著林末，普凡慢慢站穩身形，臉色難看至極。
他已然能確定，此人必然是千羽界妖道！
抬手以一敵二，將他與靈臺宗林末壓服。
甚至可能還有潛藏手段，未盡全力！
這等實力，加上那詭異的道化之軀，怕是在千羽界，地位天賦也是極高。
如今的四通，怕是沒人能制住。
為今之計，只有拖延時間！
天空中。
林末神情更加冷漠，眼神中更有三分不屑，六分不譏，輕聲道：
“你們兩個赤縣的小蟲，實力不錯，我即使都能殺，也要廢諸多功夫，此時，不值當，所以，別怕。”
他兩只手張開，手臂上青色詭異靈絡閃爍著瑩瑩的光。
聲音越來越輕柔，好似在寬慰，卻讓普凡心中一寒。
如今林末重傷，他也是強弩之末，若是這紅蓮執意要殺他，他想要護著林末，怕是連跑都跑不了。
至于遠在南城區的周過……
對方感受到這戰斗波動，卻還未現身，其實也已經說明問題了。
“也罷，吾找黑佛教此地領頭者有事，卻發現此人已死，所以……”
林末手掌虛按。
轟隆！
一條巨大的樹根猶如手臂般，宛如天神降臨，從九天之上直墜，重重地轟向地上的兩人。
轟！
城墻應聲而垮。
無數建筑破碎，大片塵霧席卷。
“無名的存在生長于海，跋涉于地，生命藏于其間，死亡隨其而行，我等是種樹者，我等求長生……”
悠長的祈禱聲中，無數人在咆哮。
空中，有黑影在尾隨。
青影消失不見。
城墻下。
灰霧慢慢散去。
普凡身后法身慢慢消散，飛速吞下數顆丹藥，看著身旁同樣恢復身形的林末，猶豫了下，同樣取出兩枚。
地方明顯屬于那種木訥老實之人，同樣在遲疑，不愿接受他人好意。
“此為我爛柯寺寶丹三象丹，最擅療傷，清涼師弟若是信得過師兄我，不若服下，對傷勢大有好處。”普凡輕聲道。
同時目光復雜地看向林末。
對方幾乎滿身是血，氣息也孱弱不堪。明顯受了重傷。
是的。
其是天才，但終究未至真君，想要對抗紅蓮那種強手，還是太過勉強。
若不是體魄強悍，怕早被打死了。
正因如此，普凡心中才不由有些感動，他曾出言不遜，對方卻不計前嫌，拼死救他。
當真是個好和尚！
而看著林末服下丹藥后，眼神則更加柔和。
“普凡軍主，這丹藥確實厲害，林末在此謝過了。”林末服下丹藥，傷勢明顯恢復了些，連忙感謝道。
“你叫我師兄便是，什么軍主，對于我等佛家之人，生分了。”普凡搖頭道。
“這……這真的使得？”林末喉結滾動，明顯有些不知所措。
眼中茫然，不妥，以及感動之色交錯流動。
要知道傳聞中，普凡可是真正的鐵面無私，不近人情，也正是如此的性子，加上強悍的實力，才能壓服四通朝廷之人。
好似看出了林末的不解，普凡輕聲嘆息：
“你我兩師兄弟，幾乎在生死間，同受過大恐怖，些許世俗稱呼若是還放于心間，傳出去可就會讓人笑話了。”
見此，普凡左手撫林末背，右手行佛禮，聲音感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