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國公主所居的大殿,此刻柔儀殿前,卻連一個看守的人都沒有。如此安靜,無比冷清。林淵方才臉上還堆砌的笑意瞬間收斂,心裡一沉。一種沒來由的慌亂陡然浮上他的心頭。他知道,自己一路上那種隱隱生出的不祥預感應驗了。虧他還在一直在思考,到底要用何種方式與秦芷沐再見。千萬不要出事,林淵在心底高聲吶喊。他推開殿門,快走進柔儀殿內,步履從未像現在這麼匆亂過。一股醉人的淡淡馨香撲鼻而來,和著一團積灰一同湧入肺中,讓林淵止不住咳嗽。他沖入殿中的腳步突然變得緩慢,抬頭環視。高高的窗欞上,紫色的帷幔在風中輕擺,把外界投進來的陽光染成了淡淡的紫色。借著孤零零幾束投射進來的陽光,依稀可見在空氣中肆意瀰漫飛舞的灰塵。不止如此,就連殿內的紫色地毯上,也撲蓋著一層肉眼可見的厚厚灰塵。這裡,明顯已久無人居。原本應該溫馨得如同夢境的柔儀殿,此刻竟變成如此凄冷場景。這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場景讓林淵腦中頓時一片轟然,內心生出一種如臨末日般的恐慌。秦芷沐不僅不在殿中,而且是早就不在。不應該的……去哪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句句重複的話語不斷在林淵耳邊回蕩,腦海里的思緒已經混亂到無法思考。他僵硬地邁動步伐,慌亂環視,似是還想在這空無一人的大殿里尋找秦芷沐的身影。他走到貴重典雅的金制妝台前,顫抖著手,撫上已經結滿一層積灰的鏡面,擦下一指濃灰。他盯著指頭,眼神發怔,正在此時,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細細索索的腳步聲。林淵下意識側身閃過,躲在暗中,看見幾個宮女走了進來。「奇怪,上次走之前明明是關好了殿門的,怎麼被打開來了,難道是有誰來過?」那幾個身穿宮裝的宮女把手裡的打掃工具放下,帶著滿面疑容在殿內四處張望,嘴裡低聲嘀咕。看到這些被派來打掃柔儀殿的宮女,林淵剛想出聲詢問,便聽到一句讓他整個心都直接提緊的話。「公主都已經走了一個多月了,還能有誰來這裡,大概是沒合攏被風吹開了吧。」其中那個領頭的大齡宮女出聲道。「這麼大地方,大家手腳都麻利點,可別耽誤了時間,挨嬤嬤的罵。」那些宮女剛要散開,便聽到一聲打顫的男子聲音在殿內的一處角落響起。「你說……公主她,走了?」所有人都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紛紛聚在一起,望著林淵所在的那處角落。「誰?是誰在那裡?快點出來……別鬼鬼祟祟的!」角落裡,林淵緩步走出,陰沉的臉色埋藏在陰影中,整個人看上去很是可怕。「告訴我,公主她,走去哪了?」林淵咬著牙,從齒縫間一字一頓地擠出聲音。明明是一句短短的話,但聽起來卻是如此緩慢。而且裡面還能聽得出一股即將就要噴發而出,極不安定的情緒。作為紫荊城的風雲人物,這些宮女都曾在皇宮晚宴上親眼見過林淵的身姿。此時她們一眼就認出了這道熟悉身影,臉上神情立刻變得無比驚駭,有如白日見鬼,身體哆嗦不止。「林……林……是林淵……是那個死了的林淵……啊啊啊!」這幾個宮女瞬間花容失色,在驚叫中慌不擇路地向後退去。「什麼叫死了的林淵?你們看好了,我可是活生生站在這裡!」林淵一步踏出,瞬息間就來到這些宮女身前。他已經沒時間,也更沒心情和這些人再好聲好氣地廢話,直接嘶吼著詢問。「快點告訴我,公主她到底去哪了!」現在的林淵已是地靈境巔峰,靈壓逼人,哪怕刻意控制收斂,那不經意外溢而出的霸道氣息,也絕非這些沒有靈力的宮女能夠承受。更何況這一句像是就要暴走般的威吼聲,還包含了一種從身到心的冰冷寒意與怒氣。
聽得這些宮女一個個臉色慘白如紙,壓抑到難以呼吸,身體哆嗦不止,幾近暈厥。在這種無法承受的壓力下,她們直接跪了下來,顫抖著回話。「公主……她嫁……嫁人了……嫁去了燕國……」林淵的表情忽然凝固住,眼前突然有種天旋地轉般的眩暈感。他的目光一瞬間變得獃滯,而後又在一瞬間轉變得無比猙獰。他臉上的每一處肌肉都開始劇烈抽搐起來,就連身體也跟著開始顫抖。林淵低下頭,用無比可怖的眼神看著眼前這些宮女。「你……們……說……什……么?!!」那是無比低沉的質問聲。那更是一種像是即將要噴發般的火山一樣的暴怒喊叫。明明是從林淵的口裡蹦出,卻猶如是一隻陷入了憤怒與絕望的暴虐凶獸,在發出一聲可怕猙獰到極致的咆哮。更像是一個已經飢餓到極致,欲擇人而噬的嗜血魔鬼,所發出的恐怖嘶喊。林淵這一瞬間的轉變和可怕氣勢,讓好幾個宮女當場暈厥了過去,直接不省人事。唯剩下那個領頭的宮女,臉色慘白地顫抖不止。「就在……上個月,一群燕人……來……來接,接走了公主。」她全身僵硬得動彈不得,心臟在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懼中瘋狂戰慄,脖子像是被狠狠掐住,斷斷續續道。「公主有沒有說什麼?做了什麼?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說出來!」林淵的呼吸粗重無比,內心像是有把重鎚在劇烈敲擊。那顫抖著的身軀,就快壓抑不住那股即將就要暴走的滔天怒焰。他不相信,不相信秦芷沐就這樣簡簡單單和燕人離開了。因為二人已經約定好了,不管發生了什麼,一定要在這裡等著他凱旋歸來。他不在秦國的這段時間裡,秦芷沐身上一定出了事。「你們……去了齊國……後來傳出死訊,那天公主直接暈倒……久久卧床不起。」被林淵的視線死死盯著,那宮女感覺就像有把刀正架在她脖子上,心臟的搏動劇烈到幾乎要跳出胸腔。「大皇子……來看望過公主……」「再後來……公主的貼身侍女,小瞳她……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不見蹤影……」宮女越說,就感覺整個柔儀殿被一股不知從何而生的寒意給變得越來越冷。「再不久后,燕人就來了……公主,她直接……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和燕人一起去了燕國……」「我就……就只知道這些……」說到這裡,那宮女只覺整個身體已經是如墜冰窟,喉嚨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因為林淵的雙眼已經變得赤紅一片,從其中透射而出的可怕氣勢讓她已經完全不能呼吸。這時,一陣輕微異響從這名宮女的身下傳來。一灘液體緩緩流出,在那兩道可怕到極點的猩紅目光下,她竟被直接嚇到了失禁。而後,她也直接昏死過去,倒地不醒。在聽到「大皇子」三字的那一刻,林淵腦海里所有的想法全部分崩離析,土崩瓦解。眼前的世界陡然間變得猩紅一片,猶如已經被血染紅。他再也壓制不住那股暴走的怒意,心中只剩下一股徹底爆炸開來的怨恨,與極致的殺戮慾望。「呃啊啊啊啊啊!」一聲猶如來自地獄,發自深淵的魔鬼般的厲聲嘶吼傳遍皇宮。那聲音極為可怕,也極為扭曲,聽起來完全就不像是一個人類所能發出的音色。聽得銅棺外的一眾修士都遍體生寒,一陣瑟縮。轟!!!伴隨一聲震耳轟鳴,林淵身側一根足有一米粗的粗壯殿柱直接被他一拳轟斷。柔儀殿內一時塵土飛揚,碎石橫飛,震顫不止。怒目圓睜著猩紅雙眼,他的身體如一道閃電般射出殿外,直朝秦襄王所在的乾清宮而去。銅棺外,大秦元老們瞪大雙眼,秦芷沐的神色凝重,全都緊盯著此刻浮現出的畫面。當年秦國動亂的導火索,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