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再稍微給你一點提示吧。”
玄羽收回手,然后又用最舒服的姿勢靠在椅子上,緩緩說道:
“你之前糾結的,面對的難題,本質上來說僅僅是感性和理性的矛盾而已,你們為難的點,在于身為忍者的職責和本身作為一個人的感情之間的沖突,當自己的任務會損壞很多人的利益,會讓自己莫名其妙背負上他人的仇恨和憎惡時,自身的認知和善惡觀會讓自己產生迷茫,我說的沒錯吧?”
聞言,鳴人不由得眼神一黯。
“嗯,玄羽大哥,你說的沒錯。”
“其實沒必要糾結。”
玄羽輕輕敲打著桌面,再次發出有節奏的敲擊聲。
“這世上的忍者并不是只有你們幾個人,你們不做,那些藥商自然會找其他忍者或者其他忍村委托任務,然后所有悲劇都會發生,必然會有人背負這里產生的所有憎恨,結果都是一樣的,如果你認為這是惡行的話,那么……”
說到這里,他莫名頓了頓,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神色。
“整個忍界,所有忍村都找不到幾個無辜的忍者哦。”
鳴人的肩膀顫抖了幾下。
剛才在街道上,被那些明明已經行將就木的老爺爺老奶奶用最惡毒的話咒罵,唾棄的畫面再次涌上心頭,那是比小時候在村子里他被排擠,被孤立時感受到的厭惡還要強烈的負面感情。
“所以,就算你一開始就知道這個C級任務會發生這種事,哪怕你能拒絕這個任務,也不過是在逃避罷了,難道捂住眼睛,現實就會發生改變嗎?”
玄羽輕嘆一聲。
“既然如此,任務本身就不存在對錯。”
聽到這話,鳴人不由得垂下了小腦袋。
“那么,身為忍者,面對這種事就應該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理會,什么都不想嗎?”
“我可沒有這么說。”
“欸?”
玄羽淡淡道:“怎么判斷事物的好壞,該怎么做,想怎么做,想要實現什么樣的夢想,達成什么目標,你自己決定,那是你的人生,我能做的只是把我的一些經驗告訴你,供你參考而已,就像我指導你學習各種術,卻不會要求你學會跟我完全相同的招式一樣。”
鳴人的眼中緩緩出現出一抹亮光。
他自己那跟玄羽不一樣的獨特的六式,哦,其實是五式,就是這么來的。
他沒有再追問,而是在心中暗暗做著某個決定。
“我明白了,謝謝你,玄羽大哥。”
玄羽輕輕點頭,然后又道:“接著剛才的話題吧。”
“暫時放下感性,從利益的角度來思考問題會讓思路變得清晰一些。”
“利益?”鳴人歪著腦袋。
“嗯,利益,就是每個人的需求。”玄羽淡淡道:“首先你要明白這起事件中的參與者,何方的目的是什么。”
鳴人還是有些不理解。
“這么說吧。”
玄羽習慣性地伸出食指。
“我們木葉的需求是完成委托人的委托,拿到報酬,并且慢慢積累名聲,讓更多的人來找我們下委托;那個藥商的需求是完成這次藥材交易賺錢,制藥廠也是一樣,川之國的忍者為了確保他們的利益而將妨礙制藥廠運作的人全部抹殺,至于這里的民眾,他們的需求是平靜的生活,擺脫制藥廠的勞力,那些所謂的暴民團體則在為了這個目的而行動。”
經他這么一說,鳴人歪著腦袋想了好一會,然后點了點頭。
“嗯嗯嗯,然后呢?”
玄羽撇了他一眼。
“你要是想為此做什么,至少也要先搞清楚參與這起事件各方的利益訴求吧?僅憑一腔熱血和善意去行動,最后的結果很可能不是你想要的哦,甚至有可能會被某一方利用,成為他手中的棋子,做著與初心相反的行動,如果變成那樣的話,麻煩你以后不要再說你是我的弟子了,丟人。”
“額……”
突如其來的訓斥讓鳴人不由怔了怔。
不過玄羽卻沒有說多少重話,而且接著道:“你參與到這起事件的話,作為參與者,你的訴求大概就是阻止那些悲劇的發生,通過這種憐憫弱者,利他的行為,滿足自身的正義感……哦,精神需求罷了。”
這話讓鳴人莫名有種全身都不得勁的感覺。
好像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了。
“嗯……”
他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有些事情說得太明白了就是有點傷人,讓人感覺不舒服。
鳴人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瞧你這反應。”玄羽撇了撇嘴:“只是讓你認清一些東西而已,至于這樣嗎?”
鳴人哼唧一聲,沒有回答。
“明確自己的目的和需求沒什么不好的,雖然這樣確實會變得很沒勁,不過,卻能讓你看清一些東西。”
玄羽頗為無奈地笑了笑,不過還是耐心地繼續引導:
“既然你也是參與者,就絕對不能淪落為某一方的棋子,不然你就算有再好的初心,結果也不會好到哪里去。”
“而身為參與者,在確定了自己目的以后,行動之前你要先了解一些最基本的東西,舉個例子,比如說,如果你選擇滿足那些暴民的需求而放棄任務,誰的利益會受損?”
聽到這個問題,鳴人沒有不假思索地直接回答,而是認真思考了好一會,這才有些緊張和不確定地說道:“我們村子、天泉鎮的官府和巖本謙介先生吧?”
聞言,玄羽頗為贊賞地點了點頭。
“還行,知道要先顧及村子的利益,沒有因為自己稍微有點實力了就肆意妄為。”
鳴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鳴人,你一定要記住,幫助別人的前提是對自己和身邊重要的人沒有影響,不要為了自我滿足而忽略了本應重視的人,給他們帶來麻煩,不愛惜自己的人是沒有未來的。”
鳴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總之先記下來再說。
玄羽說得口有點干了,便端起桌子上那杯相當于幾塊錢一大缸的劣質茶水喝了一口,然后在充滿苦澀和一種怪異的味道中繼續說道:
“要是放棄任務,首先受到損失的就是我們村子,C級任務那點報酬倒是小事,主要是我們村子的名譽,除非你把巖本謙介和商隊所有人都殺了一了百了,然后再背個任務失敗的責任,不然這件事的影響肯定不小。”
鳴人雖然沒有考慮那么深,至少沒想過如果放棄任務就要殺掉巖本謙介或者控制起來,那樣做根本沒有任何意義,罪惡感不過是以另一種方式存在罷了。
“不過,你還是忽略了至少一個群體和某個人的利益哦。”
鳴人眼皮一挑。
“玄羽大哥,你說的是?”
玄羽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轉而問道:
“鳴人,我先問你,制藥廠制出來的藥物是用來做什么的?”
“治病救人的。”鳴人理所當然地道。
然而下一秒,他卻突然瞪大了眼睛。
“看來你已經反應過來了,沒錯,民間的藥自然是用來治病救人的,這些需要藥物活命的人,雖然沒有在你面前出現,但他們的存在,卻也不是能隨隨便便忽視的。”
說到這里,玄羽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那么,把他們也算進來的話,問題和矛盾都差不多浮出水面了,這時候,想要做些什么的你,又該怎么辦呢?這可不是單純的暴力就能解決的問題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