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發現場小區。

陳言、秦川、黃國俊，專案組一行人基本到齊。

排煙孔最外層，是一個防止冷風倒灌和防水的防護罩。

防護罩取下后，就是單向鎖止的鐵片。

「大家看這裡，」陳言指向單向鎖止鐵片：「鎖止鐵片的作用，大家都知道。」

陳言手指微微用力，抬起鐵片：「大家看，鐵片的表面，有一個淡淡的半月形擦痕。」

秦川親自上前查看。

擦痕很淡，基本看不出來。

要不是陳言提醒，秦川仔細觀看，基本看不出來。

黃國俊也上前看了看，疑惑道：「陳組，這個擦痕……是兇手留下的？」

「但是，他是怎麼讓熱水器廢氣倒灌的？」

黃國俊徹底阻塞鐵片：「如果這個鐵片被徹底堵死，含氧空氣進不去，熱水器會自動熄火。」

陳言點點頭：「這確實如此，可是，如果兇手能夠讓鐵片依然實現單向開合呢？」

「大家看，這個鐵片正常情況下，是能夠被熱水器排除的廢氣頂開的。」

「但是，如果加大鐵片的重量，比如這樣……」

陳言掏出一個半圓形小黑塊，示意給大家看。

「磁鐵？」

溧陽驚訝。

「不錯，就是磁鐵！」

陳言把磁鐵粘附在鐵片上后：「溧陽，你去房間里，打開熱水龍頭，讓熱水器工作。」

「同時，關閉門窗，用儀器檢測室內一氧化碳濃度。」

……

片刻后。

熱水器啟動。

原本正常應該順暢打開的鐵片，由於粘附磁鐵，重量增加，現在並不能被熱水器排除廢氣頂開。

陳言取下磁鐵，鐵片重量減輕，一下子被廢氣頂開。

陳言把磁鐵在牆上摔碰，取下其中一半，再次貼上鐵片。

這個時候，鐵片雖然依然能夠再次被廢氣頂開，但是頂開幅度明顯小了很多。

大概只有原來五分之一的程度。

一刻鐘后。

溧陽從房間里跑了出來，一臉驚喜的看向陳言：「陳組，室內的一氧化碳濃度升高！」

一氧化碳中毒的根源，找到了！

兇手用了一個非常簡單的裝置，就實現預期目的。

一小塊磁鐵。

單向鐵片的開合程度變小，既能夠讓廢氣堵塞，從而排入室內，又能夠保障一定的有氧空氣進入熱水器。

讓熱水器一直工作。

妙！

要不是單向閉鎖鐵片上，有一些磁鐵吸附時留下的划痕，陳言根本想不到這裡。

可千萬不要小看這一點。

死者的直接至死原因，就是一氧化碳中毒。

可是，四名死者究竟是怎麼中毒？

無論能不能抓到兇手，能不能破案，這都是必須要解開的謎題。

甚至，如果抓到了兇手，對方要是不說，偵緝員也想不到兇手是怎麼做的，你都沒辦法給他定案。

為什麼？

應為死者的直接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

簡單點來說，兇手後期在微信群組中直播。

又是給屍體換裝，又是擺設造型，又是安排最後的晚餐，最終把四具屍體擺弄成玩偶。

其實都是對屍體的侮辱。

而根據視頻的時間，和死者死亡的時間來看。

擺弄屍體，開始玩偶直播的人，並不一定是就是殺人兇手。

因為，死者的至死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

中毒，才是根本。

其他的，是偵緝員的線索，找到兇手的線索而已。

而現在，最重要的證據鏈條環節，破解了。

返回葫蘆市偵緝隊。

是12日下午6點。

齊遠勝帶來了進一步的線索。

32名觀看視頻的群組成員，全部聯繫到位。

其中，有一人正好在葫蘆市。

訊問室。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屍體……」

監控室內，齊遠勝在給陳言、秦川介紹。

「這個人叫楊琦，24歲，是餓沒餓外賣員。」

「從小喜歡玩偶手辦，兩年前，在晚上看直播的時候，刷到了趙明衛玩玩偶的視頻，是趙明衛的粉絲。」

「2年前，加入了趙明衛組織的微信群。」

詢問室內。

「我們就是找你了解一下情況，對於直播的人，你以前有沒有看過他本人？」

「真沒有，」陳琦哭著臉，身體微微顫抖：「我們就是一個有共同愛好的群組。」

「大家平時在群里分享一下各自的玩偶。」

「彼此沒有見過面，直播的時候，也都是帶著口罩，不露臉的。」

「問問他，直播為什麼不露臉？」

陳言在監控室內，通過無線話筒，指示訊問室的偵緝員。

直播，不露臉的很少。

為什麼直播？

不就是想出名嗎。

不露臉，還直播什麼。

當然，有些播主打造的人設就是私密，可是，趙明衛一個玩玩偶的，不至於吧。

「你們為什麼直播不露臉？」

結果，偵緝員剛問完，陳琦的眼神竟然有些閃躲，說話也吞吞吐吐。

「這……這……」

詢問的偵緝員也是老江湖，自然看出了陳琦的不對勁。

「陳琦，我想你要明白一點。」

「你們在8月9日看的直播，不是普通的玩偶換裝，而是一起重大的，影響特別惡劣的直播殺人！」

「你作為見證者，沒有發現，沒有阻止，甚至甘於圍觀！」

「陳琦，到了現在，你還隱瞞？」

「不是不是！」陳琦顯然被嚇著了。

「我不是隱瞞，就是……就是不太好意思說……」

半個小時后。

陳琦全撂了。

怎麼說呢。

他們這個群……

不太正經。

這個群，之所以人比較少，就是因為他們臭味相投。

「我們直播的時候，有時候會跟玩偶……來一些互動……」

「你懂的，我是單身……」

「我們買的玩偶，很多都是模擬人的實體娃娃……」

「而且，群主玩的比較開。」

「那天那個女的，年輕的那個……」

「以前群主下過葯，給我們看過……」

「所以，那天我們都沒注意，以為群主又是來了那一套玩法……」

「對了，他還弄過他哥哥……」

「他哥哥？」

詢問陳琦的偵緝員，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震驚。

「就是他哥，你們不知道，他哥不像個男的，長的特別漂亮……」

「不過，那個好像不是他親哥，語音聊天的時候，聽到說，好像是他爸媽收養的，就跟他家養的一條狗差不過多……」

「對了，幾個月前，群主有一次喝多了，說他女朋友原來是是他嫂子，還說他玩過兩個嫂子什麼的。」

「不過，我們都沒信，他應該是吹牛逼……」

監控室內。

眾人一陣沉默。

無論是秦川還是黃國俊，都是老偵緝了。

見過的離奇事，離奇人多了去了。

但是，今天的這種，還真是第一次接觸。

聞言，不禁有些沉默。

陳言雖然入警時間短，但是經歷的案子可不少。

對於人性，陳言的體會不見得比秦川或者黃國俊低。

碎屍殺妻案中的兇手梁文淵，為什麼殺人？

血色十字案中教授楊成漢，為什麼殺人？

不過就是三個字，意難平！

好人，有時候可以是壞人。

壞人，有時候也不見得就只是壞人。

姑且不論誰殺了趙明衛。

就趙明衛乾的這些事，恐怕很難和好人掛鉤。

人性，究竟是善還是惡？

此刻的陳言，突然想起了趙丹陽。

那個眼睛狹長，眉毛細長，一臉陰柔美色的男人。

突然，陳言有些理解，他為什麼歇斯底里，他為什麼痛哭流涕。

一面是養育之恩，一面是二十幾年的霸凌。

怎麼辦？

但是，無論怎麼辦，陳言現在要再次去見一見這個趙丹陽。

陳琦說的一些情況，他要去核實。

儘管，陳言知道，自己這一去，會再次解開趙丹陽的傷疤。

可是，案子還是要破。

尤其是，陳琦提到的，趙明衛曾經在喝醉酒後，提到的信息。

丁素昔……

是不是和趙丹陽真的有關係？

還有，兩個嫂子……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