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

私人飛機跨過寬闊的雲海，伴隨著身旁傳來的吳剛烈疑惑的詢問。

坐在沙發邊上看書的栗成抬起頭，看向窗外。

明亮的日光照耀著連綿如草原的皚皚白雲。

而在白雲之上，那原本只懸挂著太陽的潔凈蒼穹之上，一顆佔據了半邊天空的碩大的星球幻影正在緩緩浮現。

「那是『遺迹』？」

坐在栗成對面的吳剛烈眉頭緊皺，「上次的那個『血日幻影』沒有被『K』幹掉？」

「恐怕不是『幻影』。」

栗成抬著頭，注視著那天空之上的巨大星球。

他的目光掃過那星球上翠綠的色彩，掃過上面荒蕪破敗的城市，「那是真正的遺迹。」

在那巨大的星球虛影之前，一個豎立的橄欖型的血色物體的影子，也與此同時浮現。

那影子穩定的懸浮在那巨大的星球之前，彷彿串聯兩顆星球的中點。

僅僅是注視著那血色影子，栗成就感覺自己心中泛起了某種暴虐的低語。

「回頭！」

栗成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同樣注視著天空，眼中已經染上些許鮮紅的吳剛烈，快速喊道。

些許雷霆在他的身體上閃過。

目光有些痴迷的吳剛烈被這低喊喚醒，掙扎了一下，收回了目光，看向栗成。

他眼中的鮮紅光輝隨著目光的收回漸漸消散，他彷彿從水中撈出來一樣，靠在沙發背上，大口大口的喘了幾口氣。

然後他看著栗成，低聲說道，「那裡面似乎有東西在吸引我。」

「恐怕是某種『高位污染』。」

栗成抬頭看了一眼周圍的工作人員。

這些工作人員在剛剛他喊出那一聲的時候，都已經下意識的回了頭，但他們的情況比吳剛烈要好得多，幾乎沒受什麼影響。

「那到底是什麼？」

吳剛烈喘了口氣，低聲問道。

「不知道，」

栗成搖搖頭，「恐怕和這次的『榮光會』有關。」

「他們動作這麼快？」

吳剛烈愣了一下，他劇烈的喘息稍稍平復，「我們甚至還沒來得及趕過去。」

「從何奧那邊收集的資料來看，他們已經準備很多年了，反而是這時候才動手才奇怪。」

栗成語氣稍頓，再次看了一眼那天空中的巨大星球和梭形物體，緩聲道。

「若德爾他究竟在搞什麼？」

吳剛烈忍不住念了一句。

「他自己也管理不了西土，」

栗成收回目光，「如果不是何奧這次去幫他們做『大掃除』，恐怕這東西爆出來我們都不知道。」

「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辦？」

吳剛烈壓下頭來，低聲問道。

「現在那污染靠的還不夠近，」

栗成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巨大星球虛影，「只有高位超凡者和靈感特別高的人才能感受到，先聯繫各大組織，讓他們盡量不要讓人抬頭看天，避免造成污染事件，剩下的，」

他回過視線，思索道，「何奧和郝毅現在都在那邊，他們應該發現了什麼。」

他側頭看向身旁坐著的秘書，「有收到來自何奧或者郝毅的消息嗎？」

「沒有，」

秘書思索了一下，打開手中的平板電腦，「上次收到的消息是閆悅那邊發過來的，說他們已經成功抵達了斐克萊，和林遲遲完成了會合。」

「他們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吳剛烈低下頭，有些疑惑道，「榮光會襲擊了他們？對方存在多個B級？」

聽到這個猜測，栗成一愣，然後搖搖頭，「不會，郝毅有維洛拉號，而且非常的謹慎，何奧那小子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他們不可能同時出事。」

他沉下目光，手指放在大腿上輕輕敲擊，然後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扭過頭去，看向身旁的飛機走廊。

幽邃的眸子里閃過明亮的電光。

嗚——

吳剛烈張開嘴，剛想問什麼，轟鳴的汽笛就響在了他的耳畔。

他還沒反應過來，栗成就已經站起了身，打開了旁邊的一個暗匣，將一個狹長的木匣抽了出來。

而伴隨著栗成起身的動作，空曠的機艙內掀起了狂風。

「啊！」

伴隨著秘書和工作人員的尖叫，一輛上半截和前後兩截都沒入在虛空中，只留下一小節帶車門車廂的老式列車從虛空中駛出，停在了栗成的座位旁，車門對準了栗成。

而坐在栗成旁邊的秘書已經翻身退到了後面舷窗旁。

緊接著，這列車車門被拉開，一個渾身浴血的青年出現在車門后，他看著栗成，一手握住車門，另一隻手伸出，平靜而快速的說道，「上車。」

吳剛烈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他當然認出了這輛車，也認出了車中的青年，只是沒想到這輛車會以這種狀態，這個模樣，出現在這裡。

要不是這架飛機夠大，這列車已經將整個飛機撐炸了。

「維持好秩序。」

栗成看了一眼吳剛烈，快速說了一句。

然後他握住了車中青年手，手握著木匣，被拉進了列車。

下一秒，伴隨著轟鳴的汽笛聲，疾馳的列車駛入了虛空。

列車駛過捲起的流風將車廂內的紙頁吹的遍地都是。

······

「你傷勢怎麼樣？」

疾馳的列車內，『郝毅』抬頭，看向眼前的栗成。

栗成在上次血日事件中，傷的不輕，才恢復自由行動沒兩天。

「之前歌婭給我針對治療過，」

栗成快速說道，「已經好了不少了，參加戰鬥沒問題。」

「你變強了。」

『郝毅』看了一眼栗成，感受著他體內瀰漫而起的電光，又看了一眼他手上提著的木匣。

「有一點新的領悟。」

栗成也沒有遮掩，直白的回答道。

真變態的天賦啊。

不過，天賦不夠變態，也沒辦法十幾年走到B級極限，天使的門檻上。

何奧在心中輕嘆一句。

「何奧不在？」

栗成轉過視線，看了一眼旁邊的景象，快速問道。

「他在『榮光之城』，」

『郝毅』快速回答道，然後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隧道』，看著略顯疑惑的栗成，笑道，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是這次不用走解謎探案的流程了。」

「壞消息呢？」

栗成看向他。

「壞消息是，」

『郝毅』停頓片刻，笑道，「咱們過去直接開團，對面很強。」

「這未必完全是個壞消息。」

栗成笑了笑。

只要敵人還沒成功，就有扭轉戰局的希望。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可以這樣理解，」

『郝毅』帶著栗成向著車頭方向走去，「要借用一下你的力量給這車加速，我帶的力量不夠了。」

「好。」

栗成掀開手中的木匣，璀璨的電光一瞬間布滿了整個車廂。

——

榮光之城

在『一環』附近的一棟高樓頂端，瑞琳抬起頭，看著頭頂一大一小快速凝實的兩顆星球幻影。

大的那個遍布著蔚藍的色彩，上面有純白的流雲飄過。

而在那一片片蔚藍之間，有一塊塊彷彿陸地的黃綠塊狀物懸浮其中。

而小的那個星球則由一個個灰白翠綠的色塊交織而成，只有很少量的蔚藍色。

而在這兩個巨大的星球幻影的下方，一道道璀璨的紅黃藍三色交織的光輝正在亮起。

這些光輝沿著一條條道路勾勒凸顯，在整座圓形城市內，繪畫出一個巨大的光輝法陣。

咚——

轟鳴的鐘聲響在血色的天空下，某種無形而恐怖的氣息在這法陣的中涌動著。

那在『一環』以內的被污染的怪物在這鐘聲下憤怒的嘶吼著，發出尖銳的嘯叫。

遠處的槍聲已經停止，灰褐色服裝的人們與華貴服裝的人們停止了戰鬥。

他們都在這鐘聲下匍匐著，宛如跪拜神明的螻蟻。

瑞琳的身軀本來也不受控制的想要匍匐，但是被身旁的妹妹『扶』了一下。

穩住身形的她抬頭看著身旁眉頭緊皺的瑞莉，快速問道，「發生了什麼？」

「會長在激活榮光之城構築的某些特殊的『陣法』，」

瑞莉皺著眉頭，快速說道，「那位『先生』在阻止他。」

「情況怎麼樣？」

瑞琳小聲問道。

「不好，」

瑞莉微微搖頭，「會長對榮光之城的了解要遠勝於那位『先生』，他在藉助各種留在城內的力量侵蝕那位先生手中『掌握』的部分。」

轟——

也就在這時，整座城市都驟然震動了一下，原本破碎的天空再次碎裂出幾塊碎片，露出鮮紅的血肉。

而眉頭的緊皺的瑞莉有些驚愕瞪大眼睛張開嘴，失聲道，「成功了？」

遍布整個城市的光輝在此刻停止了閃亮，那不斷勾勒的法陣刻畫也在此刻靜止。

而在那天空之上，快速凝實的兩顆星球的虛影，也在這一瞬間閃爍了一下，停下了凝實。

瑞莉目瞪口呆的看著前方那被無數污染怪物環繞在中間的方尖碑，一時間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

也就在這時，她看到那巨大的方尖碑表面不知何時已經破開了一個裂口，那位『先生』和那個天使少女一起沖了出來。

天空的鐘聲在此刻停止，不再響起。

······

何奧抬起頭，看著天空的兩個巨大星球虛影，目光微微凝實。

通過對榮光之城的那一半『控制』，他能明顯的感應到，若克恩正在試圖強行開啟某種儀式。

即便這個儀式缺少了某些重要部分。

雖然他腦海中已經沒有了若克恩部分記憶的迴響，但是他還是能感受到這儀式缺少了三個關鍵節點。

而這三個關鍵節點，分別對應三大天使的力量。

看起來，若克恩原本準備的三枚榮光水晶，所謂他曾經操縱榮光之城的介質之三，也是重要的儀式物品。

所以他才會安排『儀式』，提前將瑞莉體內已經趨向於穩定的『紅水晶』取出來。

但是現在紅水晶已經被何奧徹底控制，黃藍水晶也被何奧丟進往日之書中，當做召喚三大天使往日幻影的祭品。

不過，即便在缺少關鍵節點的情況下，若克恩依舊利用繁複的神秘學法陣，重構了三個臨時的節點，利用他所掌握的榮光之城的力量，強行啟動了法陣。

當然，這整個過程是他在和何奧在方尖碑內對話的時候啟動的。

那厚重的方尖碑一定程度上能干擾何奧的感知，讓何奧對外界的榮光之城的力量感應遲鈍。

只要他抓住這個機會，一舉將儀式啟動，何奧哪怕掌握著半座榮光之城，也無濟於事了。

事實上，方尖碑也的確干擾了何奧的感知，只是若克恩錯估了何奧的靈魂強度。

這導致實際上方尖碑對何奧的感知干擾並沒有那麼強。

在若克恩開啟儀式的第一時間，何奧就感知到了遺迹的開啟。

同是他也意識到了，僅靠手中的力量，無法阻止遺迹進行。

若克恩經營榮光之城這麼多年，對這座城市了如指掌，並且設下了各種神秘學法陣。

哪怕何奧擁有和他一樣的一半掌控權，在很多關鍵節點其實是無法戰勝有主場優勢的若克恩的。

他最多能阻撓一會兒儀式的進行，無法徹底毀滅儀式。

而在若克恩身後，還有一個未知的高位存在。

如果這個儀式進行到了某種程度，讓那個高位存在能伸出手支援，那局勢會瞬間倒向若克恩。

所以何奧第一時間思考的是，他要在儀式開始階段就阻止若克恩。

強攻當然是不行的，敵人的主場，打不贏。

所以他就利用『方尖碑屏蔽感知』這個信息差，先假裝自己確實大量感知被屏蔽了，與在方尖碑內陷入困境的自己相呼應。

然後他調集微小的力量突擊儀式的關鍵節點，又假裝被擊退。

隨即他沒有任何猶豫，調集了他掌握的所有力量的三分之一來衝擊方尖碑這個位於法陣核心的據點。

他估算過，這三分之一，是在『屏蔽感知』的情況下，『理論上』能調集的所有力量。

他通過這個偽裝出要『搶方尖碑這個核心點破壞儀式』，『通過控制方尖碑，釋放方尖碑內的自己』兩個目的。

若克恩是個聰明人，何奧相信他肯定能想到這兩層。

何奧也相信他足夠的貪心，想畢其功於一役。

尤其是在方尖碑內部的力量無法在短時間內『殺死』何奧時。

也如他所料，若克恩放棄了強攻，直接調集了大部分力量，準備直接『吃掉』何奧這三分之一的力量。

與此同時，何奧尋找到了破開方尖碑的方法，通過弒王者惡靈從內部破開了方尖碑。

在那破口打開的瞬間，對何奧還是有一點效果的『感知屏蔽』就徹底消失了。

何奧隨即立刻調集原本就潛伏在旁邊的力量，一瞬間蜂擁而出，咬住若克恩的主力，短暫切斷了這些力量外逃的能量迴路。

這是何奧專門為若克恩設下的『陷阱』，『關門打狗』。

現在，若克恩的大部分力量都在這方尖碑內，何奧的絕大部分力量圍繞在方尖碑周圍。

雙方的力量互相牽制，都短暫失去了控制榮光之城對付對方的能力。

但與此同時，因為主力被困，沒有足夠的力量驅動，那儀式也被迫暫停。

其實若克恩不去賭一把試圖一次性吃掉何奧的三分之一的力量，保持機動性，依靠關鍵的力量死守方尖碑。

何奧是拿他沒有辦法的。

但是長期殺戮和『捕獵』，養成了他火中取栗的性格，不放過任何的機會。

『旁觀』了他大部分人生的何奧，為他『量身定製』了這個『陷阱』。

當然，這件事最大的不確定因素是何奧能不能及時從方尖碑里跑出來。

雖然即便沒跑出來，陷阱依舊有效，只是可能沒那麼穩定。

很幸運，他找到了最快的方法跑了出來。

何奧收回目光，看向方尖碑的頂端。

女僕人偶抓著他一起，飛向了天空，落在方尖碑的最頂端。

在這遠遠看去是尖銳的屋頂的地方，實際上是一個平台。

站在這裡，那血色的太陽已經顯得如此的近，彷彿觸手可及。

平台上的血肉扭曲起來，匯聚成若克恩的身影，他笑著看著何奧，「好一招『反客為主』，你在我的主場，居然打出了這麼大的優勢。」

「承讓。」

何奧握住無影劍，用神識構築強化法陣覆蓋在劍身之上，笑著回答道。

「那就讓我看看你接下來還能打出這麼優秀的戰果么。」

若克恩也笑著看著何奧。

他腳下的方尖碑驟然破碎，三色光輝籠罩在那光滑的表面上。

緊接著，這方尖碑的漆黑表面化作無數條張開的宛如花瓣一般的巨手，而在這一片片巨手之花的中心，則是一片幽深黑暗的區域。

那並非是何奧剛剛突破的方尖碑內部。

依稀之間，何奧甚至能感覺到些許真正的深淵的氣息。

若克恩將自己和方尖碑直接融合到了一起？

那中心是，某種模仿深淵的『神秘學術法』？

深淵的力量是那麼好模仿的嗎？

思索間，女僕人偶抓住何奧，直接向著頭頂巨大的血色太陽衝去。

周圍展開的花瓣巨手如同風中飄起的黑色蒲公英，迅速的舞動起來、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沖向天空之上的何奧和女僕人偶。

血太陽的血色光輝灑在的何奧和女僕人偶的臉頰上，也灑在哪一隻只密密麻麻的黑色手臂之上。

五千字，今天突然遇見點事，一直忙到了十點，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