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

凝於實質的扭曲黑暗填滿了每一寸空間。

那巨大而扭曲的漩渦在這一刻似乎終於破碎，布滿蒼穹的陰雲在這瞬間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而在那巨大的裂口之後，沒有烈日與群星，只有一片空洞黑暗的虛無。

更加密集的翠綠雷霆從破口的邊緣湧出，在天地之間流竄，發出尖銳的嘶鳴，彷彿呼嘯的魂靈，在瘋狂的吼叫，奏響遠古的祭禮。

咚——

震顫耳膜的心跳聲在天地之間響起，在那虛無的裂口之後，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著。

那裡本就一片虛無與黑暗，似乎什麼都不存在，但在何奧的眼中，卻依稀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虛幻人影正在緩緩從那虛無的裂口中一點一點的『爬出』。

扭曲的線條一瞬間遍布了蒼穹之下，彷彿要吞噬一切的虛無與寂冷順著肌膚附著上了地上兩人的身軀。

「傷勢怎麼樣？」

何奧握著劍，他看著那漫天的扭曲線條，快速問道。

「死不了，」

列維沙啞著回答道，「不過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我們的敵人可能不止···」

「我知道，但我們也沒有其他選擇，」

何奧快速應了一聲，然後抬起了右手，「那就上吧。」

他右手手背上的紅色徽記瞬間亮起，在這剎那之間，他的意識彷彿一分為二。

一個新的視野出現在了他的意識中，一個破碎的，被從中間貫穿的大樓映照在他的瞳孔深處。

屬於『僭越之人』內爾的視野。

他抬起頭，似乎在看向頭頂的黑暗，又似乎在看向那大樓頂端殘落的夕陽。

無數獸群在驚恐的逃離的聲音彷彿回蕩在何奧的耳畔。

龐大而浩瀚的力量穿越了時空，以那困於大樓中的身軀為介質，傳遞到了這具蒼老的身軀上。

一個龐大的紅色幻影，在老人身周迅速浮現，將他的身軀包裹，匯聚成龐大的赤紅巨人。

戰神投影！

召喚戰神的力量需要兩個關鍵點，

一是身體受得住，所以何奧必須晉陞B級，這樣在超憶的加持下，他才能承受住戰神投影的力量。

二是需要高位格的力量作為基底刻畫徽記，這些高位格力量則是他找生命女神借的。

有了這兩個關鍵點，他就能用指向內爾的徽記溝通內爾，進而從死去的戰神那裡借力量。

這種操作是不需要兌換人物卡使用時間的，不需要兌換星。

之前在溫特市，他已經干過一次這個事情了，召喚的也更加熟練了。

而在站在何奧身後的列維看了一眼那龐大的紅色身影，目光中難掩的閃過一絲訝異。

他其實能明顯感受到，何奧手上的徽記雖然很像戰神的徽記，但是並非是指向戰神的，而是指向另一位他還未曾知曉的高位存在。

這也是他願意贊同何奧行動計劃的原因。

但他並沒有想到，何奧真的用這只是和戰神徽記相似的徽記，招來了戰神的力量。

他不知道何奧是怎麼做到的，不過，如果有戰神投影的力量話，這次或許真的可以成功。

他伸手觸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彷彿聽到了某種已經消逝了很多年的，緊張而衝動的心跳聲。

他很清楚，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什麼都準備好了的情況。

『林恩』的選擇才是對的，抓住一閃而過的機會，才能締造奇迹。

一道道綠色的光輝在他身體上一閃而過，緊接著，他的身軀崩碎，化作流動的群星，跟隨著那紅色的身影，沖向黑暗深處。

那那從蒼穹之上的裂縫之中爬出的身影似乎也察覺到了從下方黑暗中涌動而出的兩人。

嗚——

宛如野獸一般的嘶鳴聲回蕩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身化赤紅巨人的何奧能明顯感覺到，這聲音並未穿過他的耳朵，而是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緊接著，周圍扭曲的黑暗蜂擁而至，化作無形的牢籠，囚禁住赤紅巨人和在巨人身後星空幻影的身軀。

何奧抬起手去，試圖觸摸那纏繞在周圍黑暗中的牢籠。

在他的感知中，那細密的牢籠欄杆彷彿就在他身前，但是當他無論將手伸出去多遠，那『欄杆』都似乎就在他的指尖之前的不遠處。

他迅速向前，這『牢籠』也跟著他迅速向前。

無盡的黑暗構築成了這牢籠本身，無論他怎樣移動，這牢籠的邊緣似乎都追隨著他，就在他身側不遠。

而當他停下腳步看向四周的黑暗時，周圍的一切彷彿都沒有變化。

他一直在原地，未曾離開。

似乎囚禁他的不是牢籠，而是某片無盡重複的沒有邊緣的空間本身。

寂靜的黑暗從周圍蔓延起來，那無形的寂冷攀爬上他的身軀，試圖吞噬他的力量，磨滅他的靈魂。

何奧能感受到，自身力量，正在以一個飛快的速度被『吞噬』。

這囚籠不光將他囚禁，甚至在準備將他『消化』。

「這是深淵囚徒的能力，你等一下，我先出來，再到你那裡來幫你逃出來。」

列維的話語無形的響在何奧的腦海。

這話語並非通過空氣或者其他方式傳播，而是直接進入了何奧的意識。

嚴格來說，它並非是某種特定的語言，而是一種特殊的『信息』，這信息的量極短，卻涵蓋了遠超其量的內容。

就像一個人只是輕輕張嘴，何奧就知道了他所說的話語具體是什麼。

何奧抬頭看向周圍，被牢籠所囚禁的黑暗看不到任何身影，他能感知到列維似乎就在他的不遠處，但是卻無法確定對方具體的位置。

而這個時候，黑暗中的列維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一段新的信息發送進了何奧的腦海。

這段信息不再是某種具體的話語，而是一種特殊法陣的構建方式和所有有關的知識。

幾乎在瞬間，何奧就理解了這種『法陣』。

這是這是一種『高靈性生物』的『溝通法陣』，可以通過引動超凡力量在自己靈魂上構築臨時法陣，並通過這個法陣自帶的加密方法，向附近『廣播』或者『私發』信息。

廣播就是不挑選對象向周圍所有人發消息，相當於在人群中說話，私發就是一對一私聊。

是否廣播或者私發，取決於知不知道指向對方的儀式圖案。

列維肯定是不知道何奧的指向圖案的，所以他發的信息是直接廣播的，不過這也不是什麼隱秘消息，廣播也就廣播了。

不過使用這種法陣需要對靈魂力量有特彆強的掌控，要麼有特別高的有關靈魂的額神秘學造詣，要麼本身就是靈魂特彆強的天使。

如果要私聊的話，還需要有能指向自己的儀式圖案，這就是天使以上的高位存在才能有的東西。

嚴格來說，應該是天使級別存在的『聊天』方法。

同時，列維也在這段信息最後附了一句，如果理解不了，無法運用法陣，可以直接大聲說話，他在周圍可以有方法可以獲取何奧的聲音。

但其實在接收到信息的一瞬間，何奧就開始利用超憶調動靈魂力量在自身靈魂上刻畫法陣。

雖然他的靈魂並不夠強大，整體的力量有些鬆散，但還是能凝聚起具體的紋路的。

然後他依靠之前累積的刻畫法陣的經驗，迅速刻畫出了這個『高位交流法陣』，並把列維的儀式圖案刻畫進了法陣里。

隨即，他向列維發送了一個簡短的消息，「暫時不用管我，我應該可以解決這個。」

在交流建立的瞬間，何奧很顯然從列維腦海中感覺到了一絲『驚詫』，隨即這位老天使迅速回應道，「好的，你有需要和我說。」

而何奧這時候也沒有時間關注這些了，他伸出被赤紅光輝覆蓋的手臂，困於黑暗中的赤紅巨人舒展開了身軀。

他要嘗試一下自己的『想法』。

「雷霆！」

宛如雷鳴一般轟鳴的吼聲回蕩在寂靜的黑暗中，隨即，無數閃爍的璀璨光輝一瞬間從黑暗中出現，宛如噴涌的火山，從四面八方向著黑暗中心匯聚。

有翠綠的雷霆在黑暗中生成，試圖阻礙那閃爍的光輝，但是只是一瞬間，就被那閃爍的光輝攪碎。

何奧抬起雙手，無數雷霆覆蓋在他赤紅的身體上，宛如風暴蒼穹下憤怒的雷鳴。

而他，就是蒼穹本身。

他抬起手，雙手觸碰著那彷彿無窮盡的黑暗，宛如抓住了無形的幕布，閃爍的電光充斥著他的身軀。

戰神解決問題的方法從來只有一種，那就是，

撕碎他們！

被雷霆覆蓋的雙臂驟然迸發出璀璨的光輝，然後那雙強而有力的手臂瞬間向著兩側拉動。

那彷彿永無窮盡的黑暗在這一瞬間，如同捲曲的紙張一樣，被那布滿雷霆的手臂驟然撕裂，破開巨大的空洞。

他一步踏出，越過這片空洞。

周圍依舊是一往不見的漆黑，但是那被牢籠所囚禁的感覺已然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何奧身側的黑暗蠕動起來，一顆顆閃爍著的，宛如星辰一般的微光從黑暗中滲出，然後逐漸組成一個彷彿群星彙集的人影。

那人影抬起頭來，似乎是『眼睛』的位置看了一眼出現在前方的何奧，然後那璀璨的星辰肉眼不可查的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些驚訝何奧比他更先掙脫『囚籠』。

而何奧此刻也在看向這群星彙集的人影。

這應該就是列維之間所說的，天使的『神話形態』。

成為天使之後，似乎已經徹底與人類不是一種物種了。

從何奧的感知來看，這群星構築成的人影或許才是列維的『本體』。

而剛剛的人類形狀只是他為了掩飾自己不可名狀身軀的偽裝，又或者是他錨定人性的某種狀態。

不過何奧這個時候也理解了為什麼列維要用那個『交流法陣』溝通了。

因為列維現在的狀態是沒有嘴的，也沒有任何發聲器官，或許他可以用某種神秘學的方式發出聲音，但是那個操作不一定比交流法陣簡單。

「祈求衰敗力量的凡人···無處可逃的失敗喪犬···」

也就在這時，帶著些許瘋狂的聲音傳入了何奧的腦海。

何奧抬起頭去，看向頭頂，那迷濛的虛幻人影已經從虛無的空洞中爬出，懸浮在黑暗深處。

它的身軀並不龐大，甚至顯得有些虛弱。

「風暴！」

感受著那瘋狂的囈語在腦海中回蕩，何奧低吼一聲。

在那寂冷沉寂的黑暗中，無形的狂風如同巨手一般撕碎了黑暗，帶著閃耀的雷霆，托舉著赤紅光輝的巨人，直接沖向天空，沖向那陰雲之下。

「孱弱···傲慢···貪婪···慈愛的深淵將接納你們污垢的靈魂···」

那腦海中的聲音依舊在低吟著，而何奧的身影也在快速接近那虛幻的人影。

在那無盡的黑暗中，一張張宛如牢籠的網舒展開來，向著沖在最前方的紅色人影包裹而來。

「小心，這傢伙並沒有固定的實體，這些黑暗中到處都是他力量的延伸，不要被他捆住了，等一下，我先看看將他的力量收攏到一起。」

列維的話語傳入何奧的腦海。

身後群星化作的人影迅速展開，一道道閃爍著的暗綠色法陣圖案在黑暗中懸浮而出，然後如同累加的飛碟一般，在黑暗中一道道展開，密密麻麻的布滿虛空。

而這個時候，何奧已經抵達了虛幻人影的身前。

「融為深淵的養料···為永恆的降臨獻上生命···」

那虛幻的人影張開雙手，抬起頭來，『看』向眼前的何奧，「愚蠢而傲慢的凡人啊···」

扭曲黑暗的囚籠從四面八方的向著那閃爍著赤紅光輝的巨人湧來，它們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遠勝過之前單薄的囚籠，要徹底將何奧『封死』在其中，將其吞噬消化。

虛幻人影似乎在以自己為『誘餌』，吸引何奧步入『陷阱』。

眼見著何奧越來越近，那虛幻人影張開雙手，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沒有五官臉頰上，浮現一張大嘴，他緩緩扯動著嘴角，露出一個似乎是嘲笑的表情，

「傲慢、貪婪、愚蠢的凡人啊···你的智慧不足以支撐那強大的力量···以你卑微的鮮血···為偉大深淵的降臨···奏響贊···」

砰——

清脆的聲響在黑暗中響起。

那赤紅巨人抬起手，覆蓋雷霆的強壯手臂，瞬間穿過了黑暗，一拳錘在了那虛幻的身影的臉頰上。

那虛幻的身影在黑暗的天空下閃爍了一下，整個身軀在黑暗中被擊飛，周圍圍攏的囚籠都在此刻停了下來。

那只有一張大嘴的臉頰上，扯起嘴角的嘲笑在這一瞬間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