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著金屬補貼的越野車停在寂靜的街道上。

  何奧牽著孫女的小手，站在一扇緊閉的小門前。

  此刻的嘉茜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卡通睡衣和拖鞋套裝換成了白色短T，茶色短褲，淺棕色中幫馬丁靴的整套童裝。

  這是何奧在過來的時候，在一家路邊的童裝小店買的。

  嘉茜從小跟著爺爺健身，裸露在夜色中的白皙小腿繃緊的肌膚之下，全是結實的肌肉。

  微風拂過一老一少兩人的臉頰，在短暫的等待之後，何奧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於是他伸出手去，再次按了一聲門鈴。

  「誰啊？」

  這一次，終於有了回應，一個略帶遲疑聲音在門鈴中響起。

  「買藥。」

  何奧注視著門鈴，這種智能門鈴在聯邦很常見，上面都帶有智能攝像頭。

  此刻在這個攝像頭背後，有一個人正在後面靜靜的窺伺他。

  對方並沒有立即給何奧回復。

  在短暫的停頓之後，何奧繼續說道，「一位幫派的朋友介紹我來的，他告訴我你是這附近最好的醫生。」

  攝像頭後面的人似乎正在仔細端詳何奧蒼老的面孔，在確著定何奧的威脅。

  吱嘎——

  在再一次短暫的停歇之後，何奧門前的小門緩緩打開。

  一個蓄著山羊鬍，戴著圓框眼鏡，叼著菸斗，看上去四十多接近五十歲的男人出現在了何奧的面前。

  「你要買什麼？」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何奧，又看了一眼何奧牽著的嘉茜，轉過身向著屋子內走去。

  何奧跟著他走進了房間。

  這個房間並不大，整體呈現方形，除了進門的入口，四面都擺著玻璃藥櫃。

  這是這附近的『地下醫生』。

  想要找到地下醫生的方式也很簡單，找幾個路邊的幫派分子，向他們問路。

  這些年輕氣盛的年輕人往往會不耐煩的對何奧發起攻擊，在何奧以理服人之後，他們又會很快變得友善和藹。

  何奧問了幾個人，得到了幾個不同的答桉，但是地下醫生為了自己的安全，一般都只會接受熟客，或者熟人介紹的生客。

  眼前的這個帶著圓框眼鏡，看上去像個古董店老闆的男人，是這附近唯一一個願意接受『陌生顧客』的地下醫生。

  「我不知道你從哪裡知道的我的位置，大多數時候，我是不做陌生人的生意的，但是我很好奇你這麼大年紀想找我買什麼藥，不過我提前說清楚，」

  這個時候，男人已經走到藥櫃後面，看向何奧，「我這裡不賣治高血壓糖尿病的藥。」

  「我要一支腎上腺素。」

  何奧走到了櫃檯前，語氣平靜。

  「有點意思，外面的醫院沒有熟人還買不到這個藥，」

  男人看了一眼何奧，目光落在何奧領口的血跡上，他轉過身沿著藥櫃後面的走廊走了一圈，然後從下方的一個盒子裡拿出一支銀色的注射器，擺在何奧面前，

  「老人家，我要事先提醒你，這東西是要死了的時候用的，你要是用了，可能會迴光返照一下，就那一下，然後就可能真死了，一支一千聯邦幣。」

  「貴了，七十，」

  何奧低頭看了一眼注射器上的標籤，上個副本的傑斯在研究基因藥劑的時候接觸過這些東西，「惠爾美的效果不好，給我換群星製藥的。」

  「你這是直接落地砍價啊，」

  男人看了一眼何奧，叼著嘴裡的菸斗，把注射器收到了柜子下面，「老人家，這東西你要是能在正常的醫院買得到，也不會來我這裡了，我進貨價格也不低。」

  「九十，」

  何奧開口道，「群星製藥的腎上腺素醫院拿貨價七十五一支，保險優惠價四十五，流在你手上的進貨價不會超過七十。」

  嘉茜抬起頭看了一眼爺爺。

  「老人家是個懂行的，」男人笑了一聲，「你這樣說，我的人工和承擔的風險不值錢了？給兩百，我拿一支給你。」

  「一百。」

  何奧伸手抱起了嘉茜，單手拄著拐杖，準備離開。

  「行行行，」

  男人把那支注射器再次放在了桌面上，嘆了口氣，「我今天就不該開這個門，一百拿去。」

  何奧低頭看了一眼注射器，「要群星製藥的。」

  「人老成精啊。」

  男人咂咂嘴，搖搖頭，在櫃檯下面摸索了一下，把帶著群星製藥倒懸的群星大海徽記的注射器放在了桌面上。

  「謝謝。」

  何奧看了一眼注射器，確認是正品之後，示意嘉茜抓住桌面上的注射器。

  然後他把拿著注射器孫女放了下來，從口袋裡拿出剛剛在路上取得一百聯邦幣的紙幣。

  他的心理價位就是一百聯邦幣。

  「下次別來我這裡了，我不做這種虧本生意。」

  老闆收了錢，嘆了口氣，擺擺手。

  通常情況下，私人醫生都有自己的渠道，拿的這種藥的價格不會太高，所以這個老闆其實也是賺了的。

  何奧再次牽起了孫女的手。

  「叔叔，我們走了。」

  嘉茜抬起小手，給老闆做了個再見的手勢。

  「好好好，拜拜。」

  老闆看著嘉茜可愛的臉龐，取下了嘴上的菸斗，也給她做了一個再見的手勢。

  何奧轉過身，牽著孫女向外走去。

  男人坐在櫃檯裡面，注視著何奧爺孫倆的背影，目光幽深。

  等到兩人完全離開了這間房間，回到街道上，嘉茜才舉起了手中的注射器，有些疑惑的問道，「爺爺，你買這個幹什麼啊？」

  「以防萬一。」

  何奧緩聲回復。

  「哦，」嘉茜看了一眼注射器，又看了一眼何奧，「爺爺，你好會砍價啊。」

  「是因為這個東西本來只值這麼多錢，我只是用它應該的價位買下它而已。」

  何奧搖搖頭，伸手揉了揉孫女的小腦袋。

  「哦。」

  嘉茜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嘉茜，爺爺剛剛在路上教你的呼吸方式，學會了嗎？」

  何奧牽著孫女，走在暗澹的路燈下。

  「學會了！」

  嘉茜勐地點頭，「不過那些一團團的東西好難把握，它一下子就流過去了。」

  「靜下心，」

  何奧語氣平靜沉穩，無形之中給人安定的感覺，「就像以前爺爺教你鍛鍊的時候一樣，感受自己身體內肌肉的運動，進而去捕捉這些流散在你身體裡的能量。」

  「噢！」

  嘉茜抬頭看著何奧花白的頭髮和布滿皺紋的側臉，她停頓了一下，想要說什麼，但是最終沒有說出口。

  她牽著何奧的手緊緊抓住了何奧的手指，「爺爺，我想吃冰淇淋了。」

  「好，爺爺給你買。」

  ——

  南城·聖喬恩九街

  面容瘦削的長髮男人伸手按亮了牆上聯通外面的門鈴的屏幕，一個穿著外賣外套的青年身影出現在屏幕中。

  那個青年看向攝像頭，舉了舉手中的披薩盒子，「先生，我是美味遞的，您點的披薩到了。」

  男人注視著屏幕中的外面員，然後目光移向桌面上只吃了一塊的披薩。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遙控器，按亮了最中間的一個按鍵，整個房間裡驟然響起了轟鳴的音樂。

  隨著這炸裂的音樂聲響起，他的身體滑向一旁的桌面前，拿起了桌面上的一塊披薩。

  他一邊咀嚼著披薩，一邊再次滑動到了屏幕前，注視著屏幕里有些迷茫的外賣員。

  隨後，他按亮了桌面屏幕上的開門按鈕。

  別墅前院落的鐵門緩緩打開。

  站在外面的外賣員疑惑的看了一眼鐵門後方的院子。

  陰冷的燈光照耀在院子裡靜寂的草坪上，照耀在佇立在院子最中心的一座寬大的凋塑上，顯得格外的幽冷漆黑。

  而在這幽靜漆黑的最深處，又仿佛響奏著動感的音樂。

  「先生，您的外賣到了？」

  外賣員看了一眼院子裡面，扯著嗓子，再次試探性的喊了一聲。

  這一次，仍舊沒有人回應他。

  他猶豫了一下，踏出腳去，準備越過那扇敞開的鐵門。

  噗——

  而就在這瞬間，一隻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整個人身子一顫，有些顫抖的回過頭去。

  一個有些嬰兒肥，有著一頭漂亮的棕金色中長捲髮，穿著和他一樣的外賣服的女子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不要進去，相信我。」

  女子看到他迷茫的面孔，直截了當的說道。

  「啊？」

  外賣員看著眼前的女性，老實說，這是一位頗為漂亮的女士，他有些茫然，「可是我這單必須要送······」

  「我幫你送吧。」

  女子拿出一條橡皮筋，伸手把垂在兩肩的頭髮紮成了馬尾，然後她直接搶過了外賣員手中的披薩盒，並拿出一個紅色外賣帽戴在頭上。

  「啊？」

  外賣員更迷茫了。

  不過女子並沒有給他迷茫的時間，她一步跨過了院門，直接走進了院子。

  這個別墅門前的小院並不大，繞過院子中心的凋塑，就能看到後方聯排別墅的小門。

  小門周圍沒有窗戶，也沒有燈光。

  只有寂靜漆黑的一扇鐵門，靜靜的佇立在那裡。

  女子的皮靴踩在草坪的汀步上，繼續往前。

  而剛往前沒有幾步，她就感覺自己的腳下有某種黏黏的東西微微粘住了她的鞋底。

  她低下頭，通過昏暗的燈光，她能依稀看到某些深色的液體覆蓋了她腳下的這塊汀步。

  空氣中瀰漫著澹澹的血腥味。

  她的目光向前，在距離別墅門不遠處的草坪上，看到了一頂紅色的鴨舌帽。

  那是一頂和她頭上帽子一模一樣的外賣帽。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很快，她就踏上了小門前的階梯。

  寂靜的門扉佇立在那裡，仿佛等待著獵物的野獸。

  站在這門口，她隱隱約約已經能聽見門後喧囂的音樂。

  砰——

  她抬起手，輕輕敲動了一下門扉。

  卡——

  靜謐的門扉在很短的時間被打開，緊接著，留著一頭長髮的瘦削男人出現在了女子面前，他注視著女子，身體似乎正在順著某種節奏搖晃。

  他伸手揭過了披薩盒，搖晃著轉過身，然後剛剛踏出一步，他就勐地再次轉過來，一點點躬下身子，注視著女子的臉頰，

  「我記得剛剛送外賣過來的，是一個男的。」

  女子毫不猶豫，從腰間拔出一把手槍，對準瘦削男人的額頭，「凱傑特污染清理司，維特，你涉嫌私藏污染物，誘殺無辜者，立刻投降，並交出污染物，否則我將執行清理程序。」

  「污染清理司啊，」

  男人緩緩打開外賣盒，從裡面拿出一塊熱氣騰騰的披薩，咬了一口，「這個好，這個還是熱的，不像剛剛那個送來都是涼的。」

  女子看著他的臉頰，毫不猶豫，直接開槍。

  砰——

  熾熱的子彈被一隻從黑暗中伸出的觸手捲住。

  緊接著，一條又一條的觸手從別墅的小門後深處，如同舒展開的花瓣，在維特身後綻放。

  維特注視著女子，眼睛閃爍著紅色的光輝，他裂開嘴角，露出還沾染著鮮紅肉絲的雪白牙齒，

  「味道不錯，你想要試試嗎？」

  一隻觸手從盒子裡捲起一塊披薩，遞向女子，

  女子直接一個後空翻向後跳躍，並在空中對準維特連開數槍，直到打空了彈夾。

  但這些飛行在空中的子彈都被一根根柔軟的觸手接住。

  女子注視著這一幕，她落在凋像頂上，從腰間拔出一把細刃。

  那是一柄摺疊好的曲柄蝴蝶刀，它長約二十厘米，有著漂亮的金屬質感的澹紫色刀柄，在被抽出的瞬間，那刀柄翻飛而出，如同舒展的蝴蝶一般張開雙翼，露出裡面反射著幽幽冷光的刀刃。

  她注視著維特，眉頭微皺，

  「維特，你和污染物融合了？」

  此刻在女子身後不遠處，緩緩亮起一道明亮的燈光，似乎是一輛汽車正在飛速靠近，

  「真是可惜，這麼好的披薩你居然不吃，」

  那空中伸出的觸手將遞出的披薩收回，維特的目光轉移到女子身上，最終落在她半蹲著的緊繃的大腿上，他嘴角保持著笑容，

  「你的大腿看起來鍛鍊的很好，肉質肯定不錯的吧？」

  數根細小的觸手破開泥土，從凋像下方衝出，沖向女子。

  女子根本沒有去看這些觸手，她的目光始終落在維特身上，她雙腿彈起，縱身一躍，抬著手中的刀刃揮向維特的脖頸。

  一條條觸手從維特身後伸出，試圖阻攔她的身影，但是她動作極快，身形在空中不斷的變化，鋒利的刀刃划過了觸手的邊緣，並且借著觸手反擊的力道進一步前進。

  她後退，是有著隨時都能拉近距離的自信。

  轉瞬之間，她就到了維特的身前，兩人的距離已然極近。

  女子迅速抬起手，漂亮的蝴蝶刀在她手中轉了一圈，閃爍著幽幽冷光的刀刃眨眼間刺向了維特的脖頸。

  在極其短暫的時間裡，刀尖刺穿了維特的肌膚，整個刀刃沒入了他的喉嚨。

  周圍的涌過來觸手在剎那間停頓了下來。

  女子鬆了口氣。

  而在這時，被刺穿喉嚨的維特卻看著她，露出一個笑容。

  下一秒，兩隻粗大的觸手瞬間從地面下湧出，纏住了女子的雙腳，並迅速向上，要將她倒吊起來。

  女子意識到了自己中計，順勢拔出了刀刃，想要再次攻擊，但是另一隻在維特身後觸手勐地衝出，纏住她的手腕一擰。

  她的手腕瞬間斷裂失力，蝴蝶刀掉落在地上。

  幾隻觸手架著女子，將她倒吊起來，而此刻女子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她注視著維特，面色驚訝，「你晉升C級了？」

  「不是晉升，」維特搖搖頭，他喉嚨上的傷口正在迅速癒合，他走到女子面前，撿起了地上的蝴蝶刀，擺弄了一下，露出潔白的牙齒，「是進化。」

  「好了，」

  他將手中的蝴蝶刀隨手扔出，看著女子，「這位尊敬的女士，我是一個文明人，一般不喜歡直接吃，你是喜歡蘸什麼醬料呢？芥末還是辣椒？

  「你的皮膚這麼嫩，蘸芥末應該很不錯。」

  滋——

  院外傳來了疾馳的汽車剎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