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沒必要動手，我們……可以合作。」
祭壇之上，六詭菩薩像的後方牆壁，那一道五米高的六臂影子緩緩扭動，發出沙啞如鐵石摩擦的刺耳聲線。
「嗯……」
身穿赤血重鎧的李觀棋沉吟一聲。
他右手握著點雪槍，站在祭壇前方, 看著牆上的六臂影子，卻並沒有急於動手。
這個三才級咒靈顯然察覺到了他的強大……咒靈不是低智生物，反而很聰明，遇到棘手的敵人，這些傢伙是不願意硬碰硬的。
而現在的情況很明顯。
這個三才級咒靈怕他，不敢跟他打。
至於李觀棋自己？
他不動手，是因為有些問題, 他還需要在活著的咒靈嘴中得到答案。
「那麼, 我們合作幹什麼呢？」李觀棋好奇地看著六臂影子。
「當然是征服世界！」
六臂影子興奮至極。
「……」
李觀棋語塞。
「這個世界沒有大洛王朝與紫羅蘭諸國，全都是弱者！」
六臂影子的六條手臂長影劇烈扭動起來，似乎在表達自己的激動與狂熱，「並且他們的武器，也還沒有辦法解決咒靈領域的空間屏障。
而你！
人類！
有了我咒靈領域的幫助，這個世界的核彈氫彈等武器，對你來說也不再是威脅了！
你我聯手，定能在這個世界還未出現強者之前，把所有生命體都奴役起來，就此成為這個世界的新主人！」
「有道理啊。」
李觀棋點點頭，面露深以為然之色，右手五指靈活，將點雪槍在手指間緩緩轉了起來，形成一個冰藍色的圓。
「那麼，我能不能在合作之前，先問你一些事情呢？」
「當然。」
六臂影子發出笑聲，「我很樂意為我的同伴，將來這個世界的第二個霸主，答疑解惑。」
「你為什麼不殺了村民？」
李觀棋看著它, 詫異道：「外邊那四百多個村民，你留著他們幹嘛？」
「呵呵呵呵呵……」
六臂影子又笑了笑，「一個東西，在不同的存在那裡，具備不同的價值，你認為那四百多個人活著沒用，可對我來說，他們活著，就是最大的好處。
因為我的異能，就是吞食恐懼。
除了靈氣之外，我還可以通過吞食其它生命的恐懼，來提升我自己的力量。
世間生靈的恐懼，就是我最好的食糧……我把我的異能告訴你，這是我先交出來的誠意。」
「那你為什麼要催眠他們？」
李觀棋假裝沒聽見它那句「誠意」，只是繼續問道：「還是說，只是在我來的時候，你才催眠他們？」
「不不不。」
六臂影子笑聲低沉，「我平時也是要催眠他們的，每日只會讓他們有六個小時保持清醒。
四百多個村民，在他們精神快要崩潰的時候, 我就催眠一下，來讓他們緊繃的神經稍稍緩解。
等他們舒緩十幾個小時之後，我才會再喚醒他們，然後施展各種手段讓他們恐懼，畢竟精神崩潰的村民，可沒法提供良好的恐懼情緒。」
「呵呵，有道理。」
李觀棋皮笑肉不笑。
吃個恐懼，還真給這玩意兒吃出經驗來了。
「那紙人呢？」
李觀棋又問：「我在村外灰霧之中，遇見的那兩個紙人小男孩，它們到底什麼情況？為什麼我沒有在它們身上感受到任何靈力與精神力的波動？」
「你在普通人類的身上，能感受到靈力與精神力的波動嗎？」六臂影子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嗯？」
李觀棋皺起眉頭。
普通人類當然沒有靈力，而孱弱的靈魂，也不足讓精神力具現化來產生波動。
可這跟紙人有半毛錢關係嗎？
「說話直接點兒。」李觀棋皺眉道。
「它們都是活生生的人！」
六臂影子放聲大笑：「很不可思議吧？！紙人！人！它們都是用活生生的人類做成的！
從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類，變成了一張薄薄的紙人！
它們的活動當然不需要靈力，而孱弱的普通人類靈魂，也不會造成精神力波動……它們，原先本就是活生生的人類啊！」
李觀棋瞳孔驟縮！
活人……
紙人……
活人變紙？！
「哦？可你是用誰做的？」
李觀棋強行壓下心中的憤怒情緒，表面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奇地看著六臂影子，「據我所知，村內居民一個沒少啊？」
「不，我可沒說是我做的。」
六臂影子搖了搖頭，平靜道：「我沒有這個能力，在我到來之前，那些紙人就已經在這個六詭菩薩的地宮裡了，我只是找到了驅使紙人的方法而已。」
嗯？
不是它做的？
李觀棋面色微變。
如果這六臂咒靈沒撒謊的話，那麼也就是說……詭異紙人，本就存在於六貴村的地宮？！
「紙人到底是什麼情況？」
李觀棋凝重地看著六臂影子，「你應該可以告訴我更多，不是麼？」
「呵呵。」
六臂影子笑了笑，「當然可以，我的人類朋友，但咱們還沒正式確定合作呢，關於紙人的一切，不如就當做合作之後，我再送給你的禮物吧？」
「也好。」
李觀棋不想逼的太緊，畢竟他還有很多問題沒問：「那麼，跟我一起的那個女孩身上的嫁衣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嫁衣和妝容在她身上忽然出現時，也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你已經問過一樣的問題了，朋友。」
六臂影子聲音平靜，「我說了，紙人，是活的。」
「嗯？！」
李觀棋瞳孔微縮，「你什麼意思？難、難道韓夢瑤也是紙人？！」
那這玩笑就TM開大了啊！
「不不不。」
幸好，六臂影子給出了一個否定答案，「你的想像力太豐富了，我的人類朋友，我的意思是……哦，呵呵，是我的錯，我不應該說『紙人』的。
準確來說，應該是……『紙生物』。
紙生物是活的。
而那個女孩，早在當年於六詭村里出生的時候，體內就被接生婆種下了很多紙生物，今日那些出現的嫁衣和妝容，都是在她體內顯化真身的紙生物而已。
她本身是實打實的人類。
畢竟六詭菩薩要拿活人化紙，村民直接就送一個紙人過來那不是找死麼。」
嗯？
六詭……菩薩？！
「等等！」
李觀棋面色微變，連忙問道：「那些嗩吶聲和嫁新娘的童謠聲呢？那是什麼情況？你故意搞出來嚇人的？
還有，還有！為什麼你不惜冒著被我闖進來的風險，也要打開領域入口，試圖把韓夢瑤帶進來？！」
「你以為我想？」
牆上的六臂影子聲音淡漠，抬起一條手臂，指了指下方……或者說，指了指前方祭壇上面的六詭菩薩像。
「那個女孩叫韓夢瑤？她是這一代的六貴村大小姐，是它逼我抓來大小姐的，否則我豈會打開領域入口？」
「……」
李觀棋眼神複雜。
事情，鬧大了。
他原本以為六詭菩薩是杜撰的騙人玩意兒，是這個三才級咒靈，假借六詭菩薩的名頭裝神弄鬼——就像當初雨城一中里的那頭兩儀級咒靈一樣。
可現在，很顯然……不是！
六詭菩薩並非虛假！
而且這頭咒靈，這頭三才級的咒靈，也得要聽六詭菩薩的命令！
「我想知道更多事情。」
李觀棋沉聲問道。
如果六詭菩薩是真的，那麼幾乎就可以確定一件事。
——神話傳說里的滿天神佛，是真實存在的！
他們現實世界的超凡力量，曾經可能要比詭異世界更加輝煌！
「更多事情？」
牆壁上，六臂影子微微晃動，搖了搖頭，「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它只告訴了我一部分事情而已。」
「那就都告訴我！」
李觀棋怒吼咆哮，渾身威壓驟然爆發！
「額……」
六臂影子明顯劇烈顫抖了一下，連忙顫聲道：「這、這個村莊原名六詭村，只是在古代被當地縣令強行改名，因為詭字太不吉利。
自那以後，六詭村舉村遷徙多次，但每次化名，都是六貴村。
而那個叫做韓夢瑤的女孩，便是出生在這個供奉六詭菩薩的村莊。
她的出生年份，是陰年。
出生月份，是陰月。
出生之日，是陰日。
降生時分，是陰時。
陰年陰月陰日陰時。
那個韓夢瑤，不僅是吸靈之體，而且還是孤煞陰體！
她是活人化紙的最好人選。
不過她的吸靈之體是天生的。
而孤煞陰體，並不完全是。
她的出生，被人為的提前了。
如果按照正常生產，她不會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孤煞陰體，然而當年，她奶奶偷偷給她母親下藥，迫使她母親早產。
最後在接生婆的配合之下，她們成功了……當然，這裡面運氣占了大部分。
韓夢瑤，被人為地控制在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
人為製造的孤煞陰體，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天時地利人和造成的傑作，少了半點運氣都會失敗。
當然。
這原本是一個沒有意義的事情。
因為在此之前，此界靈氣枯竭，六詭菩薩處於沉睡狀態，即便六詭村居民進獻了一個孤煞陰體的大小姐，六詭菩薩也完全不知，頂多是讓這地宮多了一具渴死的乾屍而已。
但現在不同了。
我們的世界和這個世界彼此相連，不僅讓我穿越而來，也讓我們世界的靈氣湧入此界。
靈氣的復甦，導致了六詭菩薩的意識逐漸蘇……吼！人類！」
說到這裡，六臂影子忽然咆哮一聲。
緊接著它就從牆上飛出，徹底現出真身！
——通體湛藍，渾身覆蓋一層鱗片，長有六條手臂，只有嘴巴，沒有其它五官的人形咒靈！
「吼！！！」
這頭三才級咒靈也不知道怎麼了，剛才好好地話說一半，忽然就從牆壁里跑出來，衝到李觀棋面前之後就……站在原地張開了大嘴，悽厲嘶吼。
「額？」
李觀棋腳尖輕點地面，瞬間後退十餘米，右手緊握點雪槍，看著對面的六臂咒靈，面色古怪。
這貨咋了？
「轟！」
忽然。
六臂咒靈的六條手臂全都死死捂著腦袋，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的同時，朝李觀棋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渾身威壓猛然爆發！
「這麼弱？」
李觀棋見此一幕，眉頭微挑。
他起初只能勉強判斷出，六臂咒靈是一頭三才級咒靈。
可此時這傢伙不知道怎麼了，一副快要失控的樣子，渾身威壓全面爆發，力量高低是徹底展露無遺了。
換算成等級的話，大概是lv.30~lv.31？
這也太菜了……額，好像也不能這麼說。
李觀棋想了想。
當初第一次副本歸來，現實出現一元級初期咒靈。
然後第二次副本歸來，現實出現兩儀陰境的咒靈，陰境其實也就是兩儀的初期階段。
而現如今，第三次副本歸來，現實里出現的，按照前兩次的規律，出現的，本來就應該是三才級初期的咒靈。
所以。
不是這次出現在現實的咒靈太菜。
而是他在上一個副本里，實力提升的太多太多！
「騰！」
李觀棋散去腦中的雜亂思緒，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握緊手中點雪槍，開啟了兩儀陰境形態的靈力，身上頓時燃起冰藍色的火焰。
然後他望向對面的六臂咒靈，皺眉道：「你……還能控制自己麼？」
「吼！吼！吼！！！」
六臂咒靈只是瘋狂搖晃著腦袋，沒有說話。
「嗡——」
下一刻，它身上忽然爆發出耀眼黃光，瞬間就占據了它的全身，讓這頭六臂咒靈一下子就從原本的藍色，徹底變成了銅黃之色。
「嗯？」
「銅黃？！」
李觀棋見此一幕，不禁面色微變。
銅黃色？
六詭菩薩像也是銅黃色！
「人……類！」
變成銅黃色的六臂咒靈一下子跪倒在地，身軀顫抖，聲音更是劇顫不止，仿佛在壓制著某種極大的痛苦。
「本來、本來我可以壓制住六詭菩薩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從你來了之後，它的力量就成倍暴漲！
特別是在你來到地宮之後！
我現在已經快壓制不住它了！幫我！也是幫你！在征服世界之前，我們得先消滅它！否則……啊啊啊啊啊！吼！！！」
話未說完，六臂咒靈再次失去理智，仰頭不斷咆哮著。
可它似乎還是保持最後一絲對身體的控制，此刻依然站在原地，雖然六條手臂瘋狂揮舞，但並未像李觀棋發起攻擊。
「糟了！」
而李觀棋則是眉頭緊鎖。
這個情況，再加上六臂咒靈剛剛說的那番話……這是模擬器的正常路線嗎？
難道現實情況又和模擬路線不一樣了？！
可是為什麼？
他這次沒亂搞啊，為什麼又發生變化了？
「等等！」
李觀棋猛然低頭，看了眼左手的空間戒指，面色難看。
如果此時情況和模擬情況不一樣的話，那麼就只能是哪裡產生了變數。
可他從頭到尾回憶一遍，此次六詭村之旅他安分得很，唯一能說得上變數的，絕不是他的某種行為，而是……
他空間戒指里的東西！
「嗡——」
「嗯？！」
李觀棋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了那個「東西」，直到此時，他才發現這玩意兒居然睜開了眼睛，眼裡滿是血光！
菩薩像！
這是模擬器送的獎勵——六詭菩薩的銅黃神像！
「不是吧？！」
李觀棋看著手中的六詭菩薩像，神情愕然。
如果不出所料，現在的情況，應該就是模擬器送他的這一尊菩薩像，和真正的六詭菩薩像產生了某種共鳴。
就像是1+1=2一樣，直接導致了六詭菩薩力量的提升！
最終使得六臂咒靈，無法像模擬時一樣壓制六詭菩薩的力量。
那他這回完全是被模擬器給坑了啊！
「草！」
想到這裡，李觀棋連忙將手中這尊菩薩像重重扔在了地上，然後拿起手中的點雪槍就要刺下。
必須馬上毀了這東西！
「轟！」
然而李觀棋全力一槍狠狠刺下，卻被六詭菩薩像爆發而出的銅黃光芒直接轟飛，整個人重重撞在地宮牆壁上。
整座地宮劇烈一晃！
不僅如此，李觀棋的後背還在牆上砸出裂紋，如蛛網密布。
「吼！」
還不待李觀棋從地上爬起，那頭六臂咒靈就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揮舞著六條銅黃色的手臂，朝他咆哮著衝來。
「滾！」
李觀棋渾身爆發熊熊藍焰，左手掐訣施展「無形之握」咒術，加持在點雪槍的槍尖位置，然後右臂肌肉鼓顫，握著點雪槍，全力刺出！
這一槍快若驚雷，狠狠刺進六臂咒靈的頭顱之中！
lv.32的靈力。
lv.29的肉身！
「轟！」
李觀棋將咒術力量和肉身力量彼此迭加，恐怖巨力沿著點雪槍的冰晶槍尖，在六臂咒靈的體內轟然爆發，直接將其炸成了漫天碎肉！
六臂咒靈。
死！
「呼——」
李觀棋體內湧出一片黑霧，卷過六臂咒靈的碎肉，將其全數吞噬之後，回歸本體。
「掠奪」術式！
六臂咒靈那個「吞食恐懼來修煉」的異能，現在是他的了。
六臂咒靈，三才級。
而且還是三才級初期，並且異能也是吞食恐懼這種輔助能力。
面對這種級別的敵人，李觀棋根本就不放在眼裡，完全是一擊便可秒殺的雜碎貨色！
但這沒意義啊！
因為在這個地宮裡，他需要面對的最強敵人，壓根就不是這個三才級咒靈！
而是……
李觀棋後退兩步，背靠地宮牆壁，右手緊緊握著點雪槍，望著前方，神情凝重。
兩尊六詭菩薩像。
一個盤坐在地宮祭壇。
一個盤坐在地宮廣場。
兩尊銅黃色的菩薩像，此時皆是睜開了眼睛，用那雙閃爍紅光的眼睛，彼此對視。
緊接著。
兩尊雕像緩緩張開嘴，彼此看著對方，皆是面露費解之色，異口同聲道：
「你，是誰？」
緊接著，兩尊雕像又異口同聲地，各自給出了一個完全相同的答案：
「吾名，劉歸。」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