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芸對李澹白說出了他的計劃。

  賈芸說得簡單，大致意思就是，以後他這個錦衣府指揮使會庇護李澹白，他也會請求鄒錦這個兩淮巡鹽御史照顧李澹白，另外，過幾日錦衣府會拿下李澹白，讓李澹白別擔心, 就當是在演一齣戲……

  李澹白聽得有些迷糊，奈何當他追問詳情，賈芸不願多說。

  賈芸可不會跟李澹白透露，他此次背負的皇命，除了催捐，還要得到一份兩淮鹽業涉及的貪官污吏的帳冊……

  賈芸沒忘警告李澹白、李飛雪, 今日他在此說的事情必須嚴格保密。

  隨即，賈芸看向李飛雪, 微微一笑道：「飛雪姑娘, 此前在神京城我跟你說過，當日得姑娘獻舞一支，卻沒能幫到姑娘，心裡有愧，改日給你唱個曲，回饋你當日給我獻的舞，我瞧著今日就是好時候，你要聽嗎？」

  李澹白：「……」

  李飛雪：「……」

  這對父女又有點懵了。

  李飛雪反應過來後嫣然一笑：「大人是真有此雅興還是在跟我說笑？」

  賈芸微笑道：「怎麼？你不想聽我唱曲？或認為我唱曲會很難入耳？」

  李飛雪笑道：「大人這可就冤枉我了，我只是覺得，若我聽大人唱曲，怕會失禮了，若大人果真有此雅興, 我自是願聽的，這可是我莫大的福氣。」

  賈芸看向李澹白：「你且離開一下？我願唱一曲給飛雪姑娘聽，可若你在旁，我就會不自在了。」

  李澹白哭笑不得：「大人, 這唱曲還是罷了吧，讓飛雪聽你唱曲，這成何體統？大人若喜歡聽曲，我這就安排美人來給大人獻唱。」

  賈芸道：「難不成你怕我跟飛雪姑娘單獨待一起會對她動強？」

  李澹白忙道：「豈敢豈敢，大人冤枉我了。」

  賈芸道：「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給飛雪姑娘唱一曲，這是我當初對飛雪姑娘的承諾，難道你想讓我因這等小事言而無信不成？」

  他是故意說這段話的，為了讓李澹白相信他的信守承諾，如此一來，他和李澹白今日商量的機密要事才更能確保落實。

  「既如此，我這就退下。」

  李澹白當即起身拱手道，說完便走出畫舫。

  畫舫內只有賈芸和李飛雪兩個人了。

  賈芸看了眼身前的空酒杯，對李飛雪道：「有勞姑娘今日最後為我斟一杯酒？」

  李飛雪趕忙拿起酒壺給賈芸斟酒，同時也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後主動對賈芸敬酒道：「今日大人這最後一杯酒就由我敬大人吧！」

  賈芸滿意一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賈芸隨即微笑道：「接下來，你彈琴伴奏，我來唱曲。」

  李飛雪笑問：「不知大人要唱何曲？我若知道這曲子，才方便為大人伴奏。」

  賈芸道：「一首我自己作的曲子, 也是一首新鮮時樣的曲子，你必是不知的，不知也無礙，你只管彈琴便是，無需琴聲和唱曲匹配。」

  李飛雪會意頷首，當即坐到了古色古香的古琴旁：「大人唱吧，我來伴奏。」

  賈芸頷首，轉身看了眼畫舫窗外，窗外是波光粼粼、水天一色的瘦西湖風光，而且天空中正在下著煙雨，渲染得瘦西湖更加美不勝收，更加詩情畫意。

  瘦湖心儀久，有幸赴揚州。

  神戀蓮橋秀，魂迷畫舫幽。

  心舒飄柳細，步慢暖風柔。

  人在花叢里，靜聽鶯囀喉。

  賈芸欣賞了一會兒這煙雨中的瘦西湖風光，然後轉身重新看向李飛雪，清唱了起來：

  「風吹雲動天不動，水推船移岸不移，刀切蓮藕絲不斷，山高水遠情不離。雨綿綿情依依，多少故事在心裡，五月煙雨濛濛唱揚州，百年巧合話驚奇。善惡皆會得報應，禍福自然有天理，姻緣樁樁似線牽，萬事幽幽當自立……」

  這顯然是一首來自前世的歌曲。

  歌名叫《煙雨唱揚州》，是一部經典古裝電視劇的片尾曲。

  顯然，賈芸前世也很喜歡這首歌，在他看來，這首歌很符合古代揚州的意境。

  因此，當初在神京城初見李飛雪時，賈芸就想到了這首歌。

  只是他沒想到，他跟李飛雪的緣分實在不淺，他竟然率領錦衣大軍南下揚州了，而且今日來見李澹白、李飛雪，恰好也是個煙雨飄飄的日子，而且，眼下他和李飛雪一起待在停泊於瘦西湖之畔的畫舫中。

  李飛雪果然是精通琴技的，饒是賈芸唱的是一首跟這個時代有些隔閡的前世歌曲，李飛雪還是用古琴跟著伴奏了起來，伴奏的琴聲跟歌曲還有些匹配，相輔相成，相得益彰。

  當賈芸唱完整首歌，李飛雪笑著稱讚：「大人唱得很好，大人作的這支曲子也很好，沒想到大人在唱曲作曲上還有如此能為，今兒我算是長了見識了。」

  這話雖有些故意獻媚，但也有些真心實意。

  李飛雪剛開始聽賈芸唱這首歌時，覺得這首歌很奇怪，新奇過了頭，可聽著聽著就喜歡上了，覺得曲子好聽，詞也寫得好，而且賈芸唱得也好。

  賈芸沒再繼續逗留，當即在李飛雪的陪伴下走出了畫舫，走上了瘦西湖的湖岸。

  他在心裡默默感嘆著：這次來揚州，我終究還是雪月風花了一場啊！

  本來，他此次來揚州不是雪月風花而是鐵馬秋風的。

  但在這詩情畫意的揚州，若連一點雪月風花也沒有，未免可惜。

  所以這次，他以一首《煙雨唱揚州》給了自己一場短暫的雪月風花。

  而接下來他就要在揚州掀起他的鐵馬秋風了！

  是的，兩淮鹽業是個很大的亂攤子。

  而他這次要舉刀斬入這個亂攤子！

  ……

  ……

  這日，當賈芸繼續忙著見總鹽商的時候，在賈芸的命令下，賈璉已經在處理林家的家產和妾室下人賠補的財物了。

  房產、田產及大件財物，都需要賣成金銀，不然這些東西可不便被林黛玉帶去神京城。

  下午，當賈芸離開李府來到林家的三進宅院，賈璉已將需要出售的房產、田產及大件財物列出了一份清單。

  根據賈芸的命令，這些房產、田產及大件財物都是按照正常市場價出售。

  賈芸看了清單後，當即讓賈璉去沈府找沈遠文，告訴沈遠文，說他希望沈遠文可以購下這些房產、田產、大件財物。

  賈芸沒忘叮囑賈璉，只按照正常市場價收銀子，不許多收哪怕一兩銀子，不然就是罪名！

  這些房產、田產、大件財物，總價值都不到一萬兩銀子，想來沈遠文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賈芸，必定是願意收購的。

  而按照正常市場價賣給沈遠文，賈芸便沒有因此貪污了，沈遠文也不能因此賄賂賈芸了。

  沒辦法，這件事需要沈遠文幫個小忙來收購，否則這些房產、田產、大件財物想賣成金銀就會麻煩，會耽誤不少日子，還會折損一些。

  賣給沈遠文，不僅可以一下子都處理掉，也不會折損。

  再加上這次賈芸沒有從林家的家產中拿多少出來打發妾室下人們。

  意味著林黛玉的私房錢將會不止價值三萬兩銀子，而是會價值三萬多兩銀子！

  如賈芸所料，沈遠文給了他這點面子。

  下午，當賈璉帶著清單去沈府登門找沈遠文，沈遠文果斷同意了收購這些房產、田產、大件財物。

  第二天，賈芸親自率領錦衣騎兵，從鹽政衙門裡領到了安放林如海屍首的棺材。

  又過了一天，賈璉、林黛玉、姜姨娘一行人動身送殯林如海去蘇州了。

  賈芸自然沒空送殯，不過他派了二十名錦衣騎兵護送，以免林黛玉到了蘇州，被堂族的親戚刁難勒索。

  這方面賈芸對賈璉和錦衣司官叮囑了，若有堂族親戚要財物，每一門堂族親戚只給二百兩銀子，若是誰敢刁難勒索，便一兩銀子都不給！

  而有幾個娘家或家在神京城的妾室下人，比如那個老管家，這幾個人都被關押在了錦衣府千戶所，到時會被賈芸押回神京城索賠。

  賈芸要求賈璉在蘇州給林如海辦一場簡單的喪事便可，排場不許鬧大了。

  當年賈敏去世時，林如海為賈敏辦了一場排場不小的喪事，現在輪到林如海自己，喪事的排場卻不便大了。

  不過，林如海當年在蘇州給賈敏建造了一座豪華的墓地，這次林如海可以跟賈敏合葬在一起。

  當賈璉在蘇州給林如海辦完喪事，安葬了林如海後，便帶著林黛玉返回了神京城。

  原著里，林黛玉給林如海送殯結束，返回榮國府的時候，只是帶著許多書籍、紙筆等物。

  而現在，當林黛玉返回榮國府的時候，帶著數目不小的金銀財物！

  有賈芸的放話，再加上這些金銀財物有帳冊在賈芸手裡，賈芸說了回京後會找林黛玉核對，賈璉可沒敢貪墨。

  ……

  ……

  汪炳東，是揚州八大總鹽商之一。

  跟沈遠文、李澹白不同的是，汪炳東不是徽商而是晉商。

  在目前的揚州八大總鹽商中，地位最低的是李澹白，其次便是汪炳東。

  另外，據賈芸所知，這汪炳東不僅跟私鹽有染，還有其他枉法之事。

  比如，此人曾為了強行收購一家商鋪，派手下將一名商人毆打致死。

  此事是鄒錦告訴賈芸的。

  所以此次賈芸要舉刀斬入兩淮鹽業這個亂攤子，先拿汪炳東開刀！

  一月十四日，賈璉、林黛玉離開了揚州，送殯去了。

  就在這天，賈芸派出了幾名錦衣，這幾名錦衣穿著便裝悄悄打探了當初那名被毆打致死的商人的情況。

  結果得知，當初那名商人被毆打致死後，他的家人也遭到了汪炳東的打壓，被迫搬離了揚州城，但還是有親戚繼續住在揚州城。

  第二天，一月十五日，上午。

  趙修遠率領著一群錦衣騎兵離開了錦衣府千戶所，將那名商人的幾個親戚「請」到了錦衣府千戶所。

  在錦衣府的審問下，這幾個親戚哪怕很忌憚汪炳東，也如實交待了相關情況。

  這天傍晚，賈芸親自率領著數百名錦衣騎兵來到了汪府。

  來到汪府後，賈芸讓錦衣騎兵將整座園林式的豪華府邸都給包圍了起來，尤其是前街后街的幾扇門。

  此時汪炳東正待在府內，得知賈芸突然親自率領著數百名錦衣騎兵到來，而且還配置了火槍、弓箭，汪炳東頓時慌張起來了。

  慌張之下，汪炳東甚至不敢親自出府見賈芸，只是派了府上的大管家出去詢問。

  「讓你家老爺出來見我，我有要事問他！」賈芸對大管家沉聲道。

  大管家尷尬回應：「賈大人，我家老爺身子不適，眼下行動不便，你有何事儘管告訴我，我進去回稟他。」

  賈芸「呵」了一聲：「身子不適？可我方才聽你家的門子說，你家老爺今日還去了鹽商會館，半個時辰前才從外頭回府的。」

  大管家聞言，轉身瞪了眼身後的門子們，然而眼下可不是問責門子的時候。

  大管家重新看向賈芸，擠出笑臉道：「回大人，我家老爺確實身子不適，今日是強撐著去鹽商會館的，回府後便病得躺下了。」

  賈芸冷冷一笑：「我再說最後一次，立刻進去讓你家老爺出來見我，否則就別怪我直接闖進去拿人了！」

  大管家：「……」

  別看汪炳東如今是地位倒數第二的總鹽商，但汪家是老牌的總鹽商，家裡的總鹽商之位已經連續傳承了三代人了。

  這麼多年來，雖說也曾有過官府上門找事的情況，但直接闖進府拿當家人這種事還未有過。

  大管家仔細觀察了一下賈芸的神情，覺得賈芸很可能真敢這麼做，當即轉身回到府內回稟了汪炳東。

  過了半晌，汪炳東才出現在賈芸眼前，身邊帶著數十名身手不弱的護衛。

  「因我身子不適，怠慢了賈大人，請大人多多包涵！」汪炳東故作出身子病弱的樣子對賈芸拱手道，隨即問：「不知大人今日登門所為何事？」

  賈芸沉聲道：「今日有人來到錦衣府千戶所，舉報你曾強占一家商鋪，商人方啟不從，被你派人毆打致死，故今日我要拿你去錦衣府千戶所審問！」

  汪炳東忙道：「大人，我冤枉啊，此事絕對不實……」

  賈芸可沒打算跟這廝囉嗦，不待汪炳東說完，他便大聲喝令：「來人，將他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