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敗!
話語說出,書房內氣氛壓抑的讓人難受……
“啪!”
白子落下,董瑁抬頭看向低垂眉頭的董虎。
“嬸娘病重待死時,還要趕大公子前往河東郡,大公子當明曉嬸娘的舔犢之情,國家危難之時,當先國而后家,三年守陵……嬸娘即便活著也不會同意。”
“所以……”
“大公子就要做出選擇。”
董虎抬頭看著董瑁,一臉的鄭重。
“太平道在臨洮,在西涼各郡縣幾乎一呼百諾,不反叛還罷,一旦反叛,就不是十萬八萬的人,必是百萬百姓跟隨造反。”
“叔父若在中原一戰,若無意外,必敗!兵敗的原因咱也說了,一者是兵卒不行,不僅雜而亂,更多的還是中原兵卒未經戰陣,初戰,若遇同樣民壯叛軍,憑借著將領優勢,此戰可勝,若遇兩倍或數倍叛軍,叔父必敗。”
“其二是世家豪門不愿意叔父獲勝,會扯后腿,扯后腿的方式很多,朝廷文武彈劾叔父行軍緩慢、畏敵不戰,逼迫叔父在未統合軍隊前與數倍叛軍交戰,或是拖延糧食輜重致使軍心不穩,或是上頭胡亂指揮,或是干脆壓著叔父,該出兵時不出兵,不該出兵時強令出兵,強攻敵人最強防御……等等,扯后腿的方式五花八門。”
“其三,叔父曾經征戰的經歷過往是并州、益州蜀郡北部、涼州、西域,但卻未曾在中原征戰過,對山川地形不熟,易于被人所趁。”
“當然了,戰場上情況復雜,有很多難以預料的事情發生,沒有走到最后,誰也不敢肯定最后結果。”
“所以……叔父想要竭力避免戰敗的結果,就要從這些方面入手。”
董虎說道:“大公子要做出選擇,是選擇前往西寧城,還是回到叔父身邊。”
“大公子若選擇在西寧城任總管,總管虎娃的一切,蔡邕蔡博士是仁德敦厚君子,大公子今日之后可以相邀,可以請奏朝廷,讓蔡博士擔任金城郡太守。”
“這么做,有兩個好處。”
“第一,相邀蔡博士任職金城郡太守,那韓遂就得給咱滾蛋,無形中就壓制了東羌,東羌想要造反就會有些猶豫。”
“第二,蔡博士是名士,是朝廷的人,他若成為金城郡太守,若由他督理河湟谷地,朝廷就會對叔父緩和了些忌憚,會放心使用叔父,也緩和了與世家豪門的關系,盡管他們依然看不起叔父,但關系會緩和了些,會在某種上接受了叔父,而且蔡博士是真正君子,不會有太多壞心思打壓或欺辱大公子,河湟谷地并不會因此動蕩。”
董虎看著神色凝重的董瑁,又說道:“當然了,咱這只是建議,大公子可以邀請,也可以不邀請,具體如何做,全由大公子和叔父心意。”
“若叔父、大公子有所決定,讓大公子前往河湟谷地,大公子就是河湟谷地大總管,總管董部義從、兩個萬帳部軍政民,而虎娃則領萬卒義從前往叔父身邊,隨叔父征戰。”
董虎沉默了數息后……
“大公子若留在河湟谷地,這輩子恐怕會仕途艱難,至于為何,大公子心下當知。”
“若大公子回到叔父身邊,雖大公子腿腳不好,卻屬于儒雅文人一系,肯定會與無數智謀無雙文人相交,只要刻意相交,也可以從某種程度上緩和與世家豪門間的關系。”
“為了增加大公子的分量,大公子若回到叔父身邊,虎娃會在臨洮屯兵萬人,便于大公子隨時調動,有我西涼萬卒在側,即便大公子腿腳不好,也絕無他人輕視或羞辱。”
董虎說了這些后,又撓頭道:“不過咱可得說好了,無論是咱虎娃領兵,或是大公子領兵,董部義從都要有獨立作戰權,董部義從不能讓他人瞎摻和,還有就是錢糧輜重的事情,朝廷若不與,咱也沒法子動彈,咱總不能搶了中原土地分給將士吧?”
“錢糧輜重尤為重要,此次董部義從調動上限是萬卒,若叔父覺得多,可以減少些,但必須保證錢糧輜重,若再發生榆中城或搶糧事情,可莫怪咱虎娃!”
董瑁心下苦笑,卻也知道董部義從心下的不滿,最是擔心朝廷故意克扣糧食,故意讓他們餓肚子。
想了片刻,董瑁鄭重點頭道:“虎娃還請放心,無論父親如何選擇,絕不會再有之前的事情,若真的發生了,哥哥親自帶兵回返涼州。”
董虎心下嘆息,點頭說道:“咱能做的也就這些,這幾日大公子就哪里都別去了,就在這里多休息幾日,等咱虎娃尋些人,把這段時間做的家伙什給嬸娘送去后,你就親自回河東郡一趟,事情太大,又事關大公子今后仕途,僅僅只是讓人送信終是不妥的。”
董瑁沉默數息,輕聲嘆息……
“原以為施水救人是善事……”
“唉……”
看著董瑁輕聲嘆息,董虎知道,與他這般的人家肯定有很多,但他也相信,肯定會有一些人在推波助瀾,比如……那些黨人。
房子太舊了,已經承受不住一日又一日的風雪,倒下是早晚的事情,董虎知道,有些事情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阻止的。
窗外大雪簌簌,董虎攙扶著董瑁回到臨時小院時,正見董白與阿結在房中玩鬧,李氏好像不怎么喜歡苦娃,并沒有讓苦娃插手任何事情,苦娃只能一個人呆坐在炕床一角,距離李氏有些距離,但在董虎攙扶著董瑁進屋時,苦娃才像是活了過來,上前抱著他手臂叫了聲……
“虎。”
苦娃被瘋子狼孟虐待的太狠了,幾乎不怎么會說話,在家時也只會學著大丫樣子做事。
董虎很憐憫苦娃,對她也頗為照顧,這次前來臨洮,不僅是為了安撫參狼羌,也有再次在他人面前凸顯自己的羌王身份,省的一些人總想著插手河湟羌事情。
賜支河萬帳部遠比西海萬帳部復雜,青海以西數千里都是荒漠,那里沒有強大部族,都是些零散小部族,但賜支河萬帳部以東,臨近川蜀的高原卻有無數羌族部落,最大的是白馬羌,其次是中型羌部,如白馬羌北面的參狼谷,如白馬羌南面,隸屬于大金川山地羌的大牂羌、龍橋羌、薄申羌。
賜支河萬帳部的起始點在賜支河曲,終點在賜支河首,如同一道利劍將高原從中斬開,賜支河萬帳部可以向白馬羌族地放牧,也可以向“山北”放牧,直逼高原“山南”象雄部核心地域。
有些意圖,董虎從沒與人說起過,但賜支河萬帳部卻有三個千帳部,即參狼谷千帳部、賜支河曲千帳部、賜支河首千帳部。
董部名下兩個萬帳部設立后,參狼谷的地位就弱化了許多,但這不代表參狼谷就沒了價值,設立千帳部最大的目的就是阻止白馬羌向北擴張。
苦娃是參狼谷千帳部的頭領,阿結是董氏的親侄女,董虎將兩女帶入臨洮,不僅僅是因為表明忠義、人情世故,不僅是向他人表明自己是羌王,也同時在隱晦告訴董卓,董氏或董瑁的背后是有整個高原羌支持的,以此來凸顯董瑁在董卓一系的地位,以此打壓董旻、董璜、牛輔等人。
苦娃很黏董虎,若不逼著她與人在一起適應,她可能一整日都不愿意離開董虎片刻,在見到董虎推門走入后,驚叫了聲“虎”后,抱著他手臂就不愿松開。
董瑁見苦娃如此黏董虎,調笑了兩句才他們送走,李氏一邊為他掃掉肩頭上積雪,一邊不滿開口。
“虎娃也真是的……怎么就娶了這么一個女人……”
董瑁眉頭微皺了下,又笑道:“那苦娃還是不錯的,人單純沒有心機,有她在,參狼谷也能安穩,這不是挺好嗎?”
李氏拉著他坐在床上,又將女兒送到他懷里,邊為女兒脫去鞋襪,邊不屑撇了撇嘴。
“是挺單純的……什么都不會,也只有虎娃憨大個才會要他,聽人說,那狼孟……”
“閉嘴!”
董瑁面色突然變冷,李氏雙手一頓,一臉詫異抬頭……
“你是聽了虎娃今日說的話語,若虎娃不說,你李家必是被人屠家滅門。”
“虎娃不憨,也不傻,只因虎娃性善,若非如此性情,又怎能與咱家親近?如此之人可以親近善待,怎能輕易折辱?日后不可輕易再言虎娃妻妾之事!”
見他真的惱了,李氏也有些怕了,低頭不敢再言,只是默默點頭,輕聲“嗯”了聲。
董瑁見她如此,過了好一會……
“過幾日,你與白兒就暫留在虎口堡,為夫有些事情要與阿爹商議,若是……一時無法回返,你就與虎娃一同前往西寧。”
李氏心下一驚,也顧不得被訓后的不悅,忙拉著他手臂詢問。
“夫君,可是發生了什么事情?”
董瑁猶豫了好一會……
“唉……”
“岳父他……”
一想到李寬的所作所為,董瑁就是一陣苦笑。
“明日你回李家一趟,告訴你爹,亂七八糟的事情立即廢除掉,招募的傭兵給些錢糧立即散了,若不將城內太平道人抓起來,也要立即趕走。”
董瑁看著眉頭微皺的李氏,拿著閨女小手很是打了她一下。
“有些事情沒有發生,所以咱沒法子開口明說,可一旦真的發生了,那就是掉腦袋的大事,咱說的,你聽明白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