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教授，你太抬舉我們村了。”衛向東很是謙虛。

“絕對不是！”溫鐵軍一臉認真：“衛支書，想聽聽我這這些年的感受嗎？”

“溫教授你講。”

“我出身于知識分子家庭，15歲的時候響應國家號召，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我先是去了冀省遵化大老峪幫農民挑水抗旱，接著被安排去了晉省汾陽插隊,

“我剛開始來到農村，沒有太明顯的感覺，只是疑惑農民怎么一天到晚都罵罵咧咧？后來我跟著大隊干部趕著大車往公社送糧，聽他們聊，才理解為什么會這樣？”

“因為農民往城里送的都是好糧食，那些癟的壞的,就自己留著吃。”衛向東接過話茬，淡淡說道：“如果遇到年成好,小麥豐收了，農民多分兩斤麥子也不行，超收的部分得交給國家。他們付出那么多，得到的卻那么少，所以才有怨氣。”

“對，就是這個道理！”溫鐵軍說道：“所以，我當時就感到這法子不能再進行下去，后來國家搞改革開放，農村搞家庭聯產承包，農民種田的積極性得到很大提高。”

“這次我跑了這么多地方，絕大部分地區基本解決了農民的溫飽問題，最起碼一點，能吃飽肚子了！”

衛向東點點頭。

雖然家庭聯產承包有這樣那樣的弊端，但就這一點就了不起。

“可是,想進一步提高收入難啊。”溫鐵軍嘆了口氣：“咱們國家人均耕地就那么多，糧食價格雖然進行調整,但不可能大幅度提高,那農民以后怎么辦？這是我最近一直思考的問題。”

“這其實就是”三農問題”衛向東笑道：“農業、農村、農民！”

“衛支書，我想聽聽你的高見。”

“談不上高見,只是我的一點感受。”衛向東謙虛了句：“農村問題農最根本是土地問題。雖然現在搞承包制，但土地承包如何合理，承包到戶的土地究竟如何處置使用，土地承包如何與人口等因素的變動相適應，等等問題急需解決。”

“農業問題最根本是糧食安全問題，有限的土地如何能養活十億人口這也是個大問題，雖然這幾年糧食大豐收，基本解決了百姓的口糧，但這只是低水平的溫飽。”

溫鐵軍聽了頻頻點頭。

“還有農民，一是農民受教育程度較低，不怕你笑話，我們村幾個廠還沒有一個正兒八經的大學生！”

“另外就是衛生健康，現在農村合作醫療隨著大包干集體經濟的衰落而逐步解體，農民看病怎么辦？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當然，三農問題不僅僅是這些，有的有歷史因素，有的是新出現的問題,總之解決起來很困難很負責，但必須解決！我可以說如果不解決三農問題,就無法完全實現四個現代化。”衛向東最后總結性說道。

“但你們衛曹村已經指明如何解決三農問題的方向。”溫鐵軍笑著說道。

“算是吧，工業化、城鎮化是改變城鄉二元經濟結構、解決三農問題最根本途徑，同時還要壯大集體經濟、加大惠農政策、健全社會保障、加強組織建設......”

衛向東滔滔不絕講起來，溫鐵軍從隨身帶的公文包里拿出筆記本認真記著，直到天色已晚。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溫鐵軍感慨道。

“呵呵，哪里，這都是在農村工作這幾年的一些粗淺的看法，不一定對。”衛向東謙虛說道。

“衛支書，我可以把你這些觀點寫進我的報告里嗎？”溫鐵軍又問道。

“可以.....不過你千萬別提我的名字。”

溫鐵軍第二天離開衛曹村準備北上回京，衛向東開車專門把他送到車站。

看著徐徐開來的火車，兩人在月臺握手告別。

“衛支書，以后農村的事情我還想向你寫信請教，你可以不要嫌煩哦。”溫鐵軍說道。

衛向東哈哈大笑：“瞧你說的，你可是專家教授，何談請教二字，你心系農村為我們農民發聲，我應該好好感謝才對。”

等上了列車，兩人揮手告別。

衛向東這么熱情自然有他的目的。

他記得國家重視三農問題還是在千禧年之后，湖北有一位鄉黨wei書記向當時的總理寫信說“農民真苦，農村真窮，農業真危險”引起國家高度重視。

他希望通溫鐵軍，能使這天早點到來。

溫鐵軍回到燕京之后，如何寫的報告衛向東不得而知，但一篇出自他手一篇報告文學《中國農村的希望—皖省衛曹村發展紀實》在燕京的官媒上刊登。

上面詳細了介紹了自改革開放之后，衛曹村日新月異的變化，包括那天傍晚，他們站在村邊的那一番談話。

衛曹村一下子在全國火了！

本來只是在寧宣以及皖省有名氣，這一下子全國都知道了！

各地來取經的人絡繹不絕。

我不想這樣啊......

衛向東看在每天都來考察的隊伍欲哭無淚。

沒辦法，村委會專門搞了個接待辦，還辦了個展覽室，各種圖板照片描述著衛曹村的創業史，專門接待各地考察團，村上的干部輪番接待。

衛向東不厭其煩，能推就推，能躲就躲，有的實在躲不過去，BR縣上領導陪同來的考察團，自己不出面實在不行。

整個夏天，衛曹村熱鬧非凡。

當然這也有好處，村前的街道各門面的生意更紅火了。

羅青梅順利通過論文答辯，拿到了碩士文憑，她的論文題目是《改革開放后農村發展經濟模式探討》，實際上就是拿衛曹村做例子，指出村級集體經濟是促進農村經濟社會發展，實現農民共同富裕的重要物質基礎，需要大力發展二三產業，農民就地務工，走“亦工亦農、工農并舉”的道路。

據說，在論文答辯會，贏得了滿堂彩。

羅青梅很高興，但心里也有點煩惱。

哎......

堂堂碩士生寫的畢業論文，其實是那個連高中都沒上的小社員玩剩下的。

回來以后，羅青梅說出自己小小的煩惱，衛向東哈哈大笑：“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分那么清楚干嘛？你這算啥煩惱，我最近煩惱的事多著呢，你看看.....電話又來了。”

衛向東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果然又是衛光榮的聲音：“向東，蜀省有個南德實業開發總公司，他們老總帶了幾個人來村上考察，說非要見你。”

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公司經理就想見我？

沒空！

如果隨便來個人都要我陪，那我一天還干別的事不？

但衛光榮最后一句話勾起了他極大的興趣。

“那個總經理說他叫牟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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