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書，我......”曹玲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別看衛向東只比她大四歲，但她心里有點害怕。

    “你不是說要參加成人高考嗎，書都給你買回來了，你看的怎么樣？”衛向東又問道。

    “看了些。”曹玲聲音一下子小了很多。

    “看了些？是不是根本就沒看？！”

    “我.....我.....”曹玲回答不上來。

    衛向東緩和了下語氣，問道：“曹玲，你就想一輩子當個圖書管理員？！”

    想啊....

    圖書館員多好！

    工作環境好，活輕松，掙的和車間工人差不多，就是沒獎金唄。

    沒有就沒有唄，年底村上要分紅，一年下來也不少啦，我一個姑娘家要那么累，掙那么多錢干嘛呀？

    當初想參加成人高考也是看別人考心血來潮，現在自己有了工作干嘛費那個勁啊。

    不過這話她可不敢當著衛向東的面說出。

    她知道，衛向東最討厭就是不求上進的人。

    看到曹玲不說話，衛向東語重心長：“即便是想一輩子當圖書管理員，那也要學習啊，將來圖書館肯定要用電腦，要會英文，你會嗎？！”

    啊？電腦？

    在電視上聽說過，那可是高科技，科研人員用的。一個小小圖書館咋會用上？

    曹玲眨巴著眼睛看著衛向東，有些不理解。

    衛向東沒有再解釋，辦好還書手續后，就進了圖書館。

    路是自己走的。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到了七月中旬，村委會大樓也已經竣工，衛向東的辦公室在二樓，是一個套間前邊是辦公室后面臥室休息的地方，本來想設計成帶有衛生間的，但想想有點太出格，人家縣長書記的辦公室還沒帶廁衛！

    這天早上，衛向東正在自己的辦公室看文件，一個姑娘慌慌張張闖了進來：“叔，我弟他們要去縣城斗舞！”

    是衛海濤的侄女衛雅麗。

    衛雅麗開始是做四隊的出納，衛富貴退休之后她就進了繅絲廠做財務，姑娘干的不錯。

    一聽說是她的弟弟，衛向東頓時皺起眉頭：“這小子又發什么瘋？！”

    “他說他們黑豹舞隊要去和城里的什么惡狼舞隊斗舞！我攔也攔不住，他說是你同意的！”

    黑豹？惡狼？

    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玩意。

    衛雅麗解釋起來說惡狼是城里一群跳迪斯科很厲害的青年舞隊的名字，號稱在南坪就沒有對手。

    衛亞軍他們聽到這消息很不服氣，沒對手是因為沒遇到我們！別看哥是農村人，但哥的水平一點也不比你們差！

    于是雙方約定，今天去城里少年宮斗舞。

    衛向東聽了又好氣又好笑：“胡扯！我啥時候讓他去外面胡鬧了？要跳就在本村跳！他們現在在哪？”

    “就在村頭馬上就要走了。”

    “走，看看去！”

    改革開放以后，什么迪斯科搖擺舞開始開始火遍神州大地，這股風也吹到衛曹村。

    衛曹村現在富起來，家里條件好，一幫閑得沒事青年就開始跟著學起來。

    衛雅麗的弟弟衛亞軍就是其中一個，去年初中畢業還沒去廠里上班，整天跟著幾個年齡相仿的少年提著四喇叭錄音機跳什么迪斯科。

    有人反映到村上，衛向東也沒讓去制止，年輕人嘛精力充沛，再說跳舞也不是什么壞事，總比他們去打架斗毆或者搞什么賭博強吧？

    但是，沒想到竟然跑到城里搞什么斗舞！

    衛向東開上面包車帶著衛雅麗駛到村頭，就看到四男兩女，一個個戴著墨鏡穿著喇叭褲一打扮時髦和城里人沒啥區別，

    他們分別騎著三輛摩托車看樣子準備出發，摩托車后面還帶著一個人，摩托車油門轟得震天響，屁股后面冒出一陣濃煙。

    幸福520？

    這些家伙也真會享受，

    現在衛曹村家家戶戶都有自行車，有的家境好些的就開始瞅上摩托車。

    申城摩托車廠生產的幸福520就成了年輕人的最愛，但價格也不菲啊，3000大洋！

    “叔”

    “哥”

    “支書”

    .....

    .....

    看到衛向東開車過來，青年男女趕緊招呼，叫啥的都有。

    “你們這是干嘛去？都給我回去！”衛向東跳下車呵斥道。

    “叔，你不是同意我們跳舞嘛.....”衛亞軍有些不服氣。

    “你們私下在村里玩玩可以，但如果現在要跑到城里搞什么斗舞，會闖大禍的！”

    “叔，為啥啊？我不明白。”衛亞軍追問。

    你不明白？

    因為一場反對精神污染的運動馬上就要開始了！

    更可怕的還有“yan打！”

    但上面文件還沒發，這話怎么說出口？

    “別問那么多為什么！”衛向東一臉嚴肅，指著衛亞軍：“把你長發給我剪短，給我理成寸頭！”

    “你，喇叭褲褲管太大！回去換條褲子！”

    “還有你，戴什么墨鏡？給我摘掉！”

    衛向東一連串的指責，讓這幫小青年愕然，去年穿這一身也沒見他發啥脾氣啊？

    “記住，今年你們都給我老實點！我這是為你們好！”說完衛向東轉身上了車，衛雅麗趕緊跟上。留下一群青年面面相覷。

    “亞軍，咋辦？”這幫小青年以他馬首是瞻。

    “咋辦？涼拌！都給我回去！”衛亞軍說完調轉車頭，腳一蹬猛給油門，摩托車猛然發出突突的聲音，仿佛在發泄他內心的憤怒。

    他可以不聽他爺爺衛長河的話，也可以不聽他老爹的話，但不敢不聽衛向東的。

    在回去的路上，衛向東好奇問衛雅麗，衛亞軍這幫人學迪斯科從哪學的？

    電視上？

    “叔，他們有老師。”

    “誰是他們老師？”

    “就是學校的許雪敏許老師啊。”衛雅麗抿嘴一笑。

    她？

    還會跳迪斯科？

    衛向東聽了大為驚訝。

    衛雅麗解釋說許老師在大學里學過，跳的很好，她弟弟那一幫人都很佩服。

    果然到了七月底，衛曹村就接到鄉政府電話，讓村上主要負責人到鄉政府開會，傳達中央文件精神，反對精神污染！

    風聲變得緊起來。

    不過衛向東沒太在意，他現在的重心嚴格執行村規民約，命令曹亞林帶著治安聯防隊員沒事就在村里轉悠，遇到那些偷雞摸狗打牌賭博的事，就趕緊給我處理好，免得事情鬧大被公安抓到進監獄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可沒想到偏偏前者出了事。

    這天早上他剛上班，就接到鄉上的電話，讓他立即去鄉政府一趟！

    衛向東就問打電話的鄉通訊員到底是啥事，誰要找我。

    “是刁書記。”

    刁安喜？！

    鄉上的一把手？

    衛向東問到底是啥事，但對方說不清楚，只是說書記臉色不太好看，你自己小心點。

    衛向東騎著自行車趕到鄉政府，向刁安喜的辦公室走去。

    敲門進去，就看到刁安喜臉色陰沉。

    衛向東本來準備說幾句開玩笑的話緩和氣氛，

    想到刁安喜劈頭就問：“衛支書，我聽說你們學校那個許老師，教你們村的一些小青年跳什么迪斯科，這事這件事你知道嗎？”

    臥槽！

    哪個狗日的，竟然反映到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