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曹大隊十幾個干部被分配住在農機廠的倉庫里。

    條件比較艱苦，地上鋪著厚厚的麥草，人都得鋪開自己的帶的行李就睡在麥草上。

    這泥煤的......

    衛向東看著滿倉庫人，這樣的大通鋪真有些不習慣，磨牙放屁的肯定少不了。

    “海濤哥，咱們去住旅店吧？”衛向東建議道。

    “這.....不太合適吧？別人大隊剛不都睡地鋪。”衛海濤有些猶豫。

    “有啥不合適的？現在咱們社員開始逐漸富裕，難道咱們當干部的非要受罪？你看富貴叔年齡這么大，睡在地上受涼怎么辦？”

    衛海濤一聽也是這個理，點頭同意了。

    衛向東悄悄給大隊別的干部一說，大伙自然同意，如果放到前幾年大家也沒覺得啥，但是現在誰愿意再睡地鋪？

    既然在旅館住，那也不用吃會上的大鍋飯，直接進館子！

    于是衛曹大隊干部就成了四干會上最令人羨慕的群體，沒辦法，人家大隊有錢啊。

    聽說人家的出差標準是參考縣上干部的標準制訂的！

    就這方便面，聽說人家都不愛吃了，可自己還當成寶貝。

    四干會時間雖然長，但套路就那么多，各種領導講話，分組討論，但最吸引人的的還是每年在四干會上，那些胸戴著大紅花，上臺領獎的人。

    往年一般獎勵都是學習標兵、勞動模范、突擊手之類，可今年不一樣，獎勵全部都是致富能手！

    某某大隊某某某養了兩頭母豬，二十頭青豬，今年凈賺2000多元。

    某某大隊某某某種糧十五畝，總產高達15000斤，除交公糧、購糧之外，家里還留7000斤！

    ....

    .....

    這些有的是干部，有的連干部都不是，就一個普通社員特地邀請參加四干會。

    在縣上工人大禮堂里，臺下座無虛席。

    臺上，幾個穿著贊新的棉襖，粗糙大手，很激動接過臺上領導遞給的獎狀，又戴著大紅花站在一排，一個個喜氣洋洋享受著人生中的高光時刻。

    這里面，唯一一個并不是個人致富而是帶領全大隊社員共同致富的代表就是衛曹大隊大隊長衛向東。

    此時的竟然穿著一套灰色西裝，里面是白襯衣還打著紅領帶！

    這套西裝是去年到花城買的，回來很少穿，但這次要代表大隊上去領獎，在村上曹紅軍、衛小毛等一幫年輕人人就慫恿他上臺一定要穿這套顯得與眾不同。

    “叔，你不是說改革新氣象嗎？你不穿中山裝穿西裝，這就是改革！這就是新氣象！”

    哎......這些家伙，自從出去一趟，心都花了，看不上什么勞動服中山裝，整天穿著西裝，有時候還穿喇叭褲！

    其實，衛向東穿上西裝很精神，個子本來就高，人也年輕在一幫中年男人里，顯得愈發卓爾不同。

    只是，有點冷啊.....

    寒冬臘月里面只套了一條秋褲。

    在熱烈的運動員進行曲中，衛向東上臺，接過羅明山遞給的獎牌，兩人握手。

    “小衛啊，一定要好好干，帶領全村百姓脫貧致富！”羅明上勉勵道。

    這話像是臨走前的叮囑，其實他調到地區已經是公開的秘密，所以衛向東也沒忌諱：“羅書記，你放心，我一定記住你的話，也希望您到新的工作崗位繼續關心支持我們衛曹大隊。”

    “呵呵.......那一定。”羅明山微微一笑：“你看，我女兒都幫你拍廣告，這支持力度夠大的吧？”

    啊？

    這？

    衛向東頓時感到尷尬。幸虧這是領獎臺雙方這是交流片言。

    表彰結束后，衛向東作為代表談了致富經驗感受。

    其實，真不好說。

    如果再過兩三年，國家全面改革開放，什么私人雇工、長途販運都成為合法的時候，個體乃至私營經濟才蓬勃發展。

    但，現在不行，那些統統都是違法的！

    農民只能養養豬，搞搞家庭副業，或者開個小商店之類。

    就是養豬雇人也不能超過六個。

    但是，該說的一定還是要說。

    衛向東講了自己在建繅絲廠乃至方便面廠的一些經驗和感悟，最后強調道：

    “無論是個人，還是集體，我們都要因地制宜，量力而行，大力發展工業和商業！”

    “我的經驗是無農不穩，無工不富，無商不活！......我的發言完了，謝謝大家。”

    衛向東鞠躬后，轉身向主席臺下走去。

    臺下一片死寂。

    無農不穩，無工不富，無商不活？

    沒聽說過這話啊？

    現在不是還在強調“以糧為綱、全面發展”嗎？

    他這話對不對？

    主席臺上的縣級領導也是面面相覷。

    這小子果然大膽包天，在這么重要的會議室竟然提出這樣的觀點！這樣的會議新聞可是要上縣廣播甚至會上《寧宣日報》的啊。

    于是，大伙都紛紛看著坐在主席臺中間位置的羅明山。

    羅明山一臉嚴肅，仿佛在思考什么。

    沉默了一分多鐘，突然緩緩伸出雙手拍起巴掌來。

    頓時，禮堂里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除了致富能手，最后還獎勵了先進社隊，衛曹大隊自然會評選為先進大隊，這一次是衛海濤上去領獎。

    一個大隊支書大隊長分別上去抱回獎牌，這可是無上的光榮！

    另外大會還宣布了一條好消息，這些獲獎的大隊主要領導將跟隨縣上領導前往南方花城、鵬城考察！

    會議結束后，參會人員并沒急著走，大會組織者要給大家放一場電影，劉曉慶主演的《神秘的大佛》，據聽說這部電影神秘刺激。

    衛向東最不喜歡的就是大冬天看電影，里面太冷，前世看慣了各種大片對這種電影也不太感興趣。

    別人要去看電影，他準備一個人去溜達溜達，剛出春風旅館，迎面就看到一個少婦慢慢走過來。

    竟然是肖雪蓮。

    “雪蓮姐，你好。”衛向東主動上去招呼。

    今天的肖雪蓮精神狀態不太好，面容憔悴，她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鼓足勇氣問道：“向東，海濤來開會了嗎？”

    “來了，準備去看電影呢，你等等，我去叫他。”

    過了兩分鐘，衛海濤匆匆走出旅館看到正在路燈下徘徊的肖雪蓮。

    “你.....找我有事？”

    “嗯.....”肖雪蓮點點頭。

    “那.....我們找個地方說吧。”衛海濤朝勞動公園方向走去，那里僻靜沒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