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向東收到羅青梅的來信已經是一周之后,信上還頗為歉意說沒經過他同意就引用他的觀點,又把吳教授的意思表達出來,最后附上自己寫的論文。
厚厚的一摞。
字跡不錯嘛。清秀婉麗,字如其人。
只是不用這么客氣嘛,隨便用。
你將來是要做學問的,有吳教授這樣的學者提攜對你自然有好處,我要這虛名干嘛?
于是,衛向東立刻給姑娘回了一封信,洋洋灑灑好幾頁,夸她文章寫的好,說當時自己只是隨口說說而已遠沒有你考慮的這么深刻云云。
總之一句話,成績是你的,與我沒啥關系,千萬千萬別提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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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伙,也夠謙虛的,明明是他的觀點卻非要說成是我的想出來的,但臉皮也忒厚。”
看著滿篇都是對自己的溢美之詞,羅青梅看的俏臉都有些紅了。
既然衛向東非要這么做,羅青梅就決定下來。
嗯......
這次欠他一個人情,到時候想辦法還上就就行啦......
吳教授的這篇《農村經濟發展和土地改革初探》發表在社科院出版的《經濟研究》上,文章闡述了農村經濟改革的初步構想,指出農村土地改革是農村經濟改革的重點,而土地的產權問題則是土地制度改革的核心。
文章指出,土地所有權和使用權相對分離,是解決當前土地問題最關鍵所在,這樣既不違反土地公有制性質,同時也能調動農民的積極性......
此文章一出,立刻引起學術界的轟動,而當下某些地方試行的家庭聯產承包從理論上找到依據,星星之火開始燎原起來。
作為第二作者的羅青梅也受到經濟界的關注,僅僅才是個大二學生就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和思想性,甚至有人稱她為經濟理論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這讓姑娘倍感壓力。
于是又偷偷寫信給衛向東。
“哈哈哈......”衛向東看了姑娘的來信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就成為新星了?!
不過一想,現在是改革開放初期,無論是實踐還是理論上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有這樣的贊譽并不稀奇。
雖然這個觀點不是羅青梅的原創,但她分析的還是比較透徹,邏輯也能自洽,還是有一定的功底的。
值得培養!
于是他大筆一揮,又給對方回了一封信,給姑娘一番諄諄教導說要把壓力變成動力,努力學習。
一方面學習書本上的知識,更重要的是要聯系實踐,你父親是縣級領導,接觸到大量的鮮活的改革事例,你一定要好好分析。
“大學畢業后繼續考研究生吧?中科院的吳敬璉教授或者燕京大學的厲以寧教授,都是當今經濟界的有名學者,如果你能拜在他們門下,你會終生受益。”
吳敬璉、厲以寧是中國經濟界的泰山北斗。
一個號稱吳市場,一個號稱厲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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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這家伙竟然把我今后走的路都安排好了。”羅青梅看到回信啼笑皆非。
還有這說話口氣感覺像我爸爸?
兩人書信一來一回好幾封,轉眼就到了十一月份,忙碌了快一年的社員們終于可以歇息下來。
不過,四隊社員可不想貓在家里烤火過冬,還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修房!
住了大半輩子甚至快一輩子的茅草房,誰不愿住青磚大瓦房?
現在終于可以實現自己的夢想,因為兜里有錢了!
四隊社員今年經過三次分紅,而且隨著繅絲廠規模擴大,一次比一次多,家里勞力多的、有家人在繅絲廠上班的農戶,能攢個千兒八百。
如果修三間房一磚到頂,磚瓦自己要買,木頭可以砍生產隊的樹(當然要經過批準。)算下來就一千塊錢左右,如果半磚瓦房要的錢更少。實在不夠,那就問親戚借!
借錢修房,不羞人。
于是,三十多份修房申請書放在生產隊長衛向東的辦公桌上,這里面就包括衛向東家!
這么多?
你們忙的過來嗎?
衛向東心里暗暗納罕。
這年頭在農村修房不僅是一家人的事,是全隊甚至全村人的事。
一旦磚瓦木料置備停當,當年就能擇時動工,勞力則是全村上下的男女老少。
建房時間確定后,通常主家先找幾個幫手平整宅基,然后再找社隊里的包括隊長、泥水匠和木匠在內的骨干商量,一般全都一口答應,然后就是挨家挨戶地邀請幫忙。
這樣全家老少就得進行合理分工,得提前殺年豬,還得多買糧食,最后是向近鄰借用伙房做飯,這樣一來也就萬事俱備,只等次日開工。
那熱鬧場面絕對不亞于過年。
不過這不是衛向東所考慮的,他拿出一張簡陋的地圖那是全村農田分布圖還包括農戶住宅位置。
他仔細看著,又拿出鉛筆在上面畫了一會,最后走出辦公室找到曹紅軍:“紅軍,你去通知富貴叔、鳳蓮嬸子還有江紅姐晚上八點半到生產隊部開會商議社員修房的事,對,還要把海濤哥通知到。”
白天上班的上班,干活的干活大家都忙,所以一般開會都在晚上吃完夜飯之后。
衛向東回家吃完飯,打著手電筒來到大隊會議室,里面已經燈火通明。
自從今年繅絲廠擴大規模,盈利增加之后,他立刻找電工給生產隊的辦公室以及附近的繭房接上電,成為衛曹大隊除了大隊部之外第二個亮燈的地方。
受夠了黑燈瞎火的日子,下一步爭取給自家屋里也裝上電燈!
曹紅軍他們先到,等衛向東到了沒多幾分鐘衛海濤就匆匆趕到。
“我聽說紅軍說你們要商量社員修房的事?這又不是多大的事你們自個定了唄。”衛海濤笑道。
“嘿,衛大姑娘擔心生產隊一下子這么多戶修房,耽誤繅絲廠工作,還有就是擔心修房人太多找不到幫工的。”旁邊黃鳳蓮插嘴道。
“這個你不用擔心,咱們隊上人不夠可以在全村找,還有鄰村誰家沒有沾親帶故的?都可以來幫忙。”衛海濤笑著解釋。
“我不是擔心這個。”衛向東說完從提著的黑色人造革皮包里拿出一張地圖鋪在辦公桌子上。
大伙湊上去一看原來是本村的簡圖,只不過在橫穿四隊社員居住地的一條道路被鉛筆加粗,剛好將四隊居住地一分為二。
四隊位于衛曹大隊的最北邊,屬于村尾,村莊東西兩邊各有一條土路通往村前的大路。
而被鉛筆加粗土路成為四隊連接東西兩條土路的主干道。
“我想拓寬這條路,至少擴寬到4.5米!”衛向東緩緩說出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