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長街是京都城商鋪最密集的地界，這越往中心地段收的租子就越貴，

    東南西北四條長街要屬哪條街的生意不好做，那就是西邊這條了，

    無他，

    你看看北邊南邊一個面向皇宮，一個通往每日人來人往的城門，

    再看那東邊住著的都是些達官顯貴的人家，中心更是不用說了，

    那一塊黃金地段說是不夜小城也不過分，唯剩下這西邊，

    住的都是平頭老百姓，要說富貴吧和權貴比起來那是不及人萬分之一，

    要說窮困吧，住在這的六七成人家也都是吃得起買得起地，

    出了京都城也算是殷實人家，差就差在這后面的三四成了。

    西街盡頭，

    地處偏僻的一家茶館對面小巷子口里，鬢發銀白的老嫗，

    干裂皺紋的手撐著拐棍，靠做在墻壁看著窸窸窣窣來往的人，

    她的面前是一個攤子，一根根稻草繩子串著一個個曬干的柿餅，

    不僅僅是老嫗一人在賣，你放眼看去長巷子里多的是賣柿餅的人家，

    眼看著一上午過去都沒過路人停下來買柿餅，再看看其他賣柿餅的人家，

    老嫗長嘆息一聲，撐著拐棍站起佝僂著身子準備收起攤子回家，

    “菜孃孃啊，您這是準備家去呢，快別忙著了，來來來我幫您收拾，

    您說您怎么就穿得這般單薄，天冷得很明個兒您再來可得多穿一件襖子。”

    一婦人風風火火過來幫老嫗收拾，婦人是巷子里開包子鋪的老板娘，

    為人出了名的熱心腸，老嫗看著忙前忙后的婦人動容，

    聽婦人說的話卻是苦笑搖了搖頭，手里忙著的活也沒停，

    “明個兒說不準呢，你也看到了，這柿餅擺好幾天了都賣不出幾串，也只能留在家里自個吃了。”

    老板娘嘆一聲，也是真心疼老人家免不了就要憤憤不平抱怨幾句，

    “說起來還是怪那戲文害死人，真真是造孽，唉，說多了也沒用，孃孃我給你送回去。”

    “那哪能麻煩你阿敏啊……”

    “瞧您說的，多大個事兒啊。”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茶館二樓天字號雅間的窗戶前，

    茶香熱氣繚繞，宋卿手指尖摩挲著茶杯邊沿若有所思，

    “圓兒。”

    圓兒難得清閑，正哈著熱氣悠哉品著清茶吃著桂花糕呢，

    聽見主子叫自己連忙放下茶杯，順帶狼吞虎咽地將小半塊桂花糕塞進嘴里，麻溜過來，

    “娘……啊呸呸呸，公子，怎么了？”

    娘？

    宋卿轉過身，好笑地看一眼小丫頭沒來得及擦干凈糕點碎屑的嘴角，

    “這里為何這么多賣柿餅的，柿餅和戲文又有什么干系？”

    出皇宮前算了一卦，跟著卦象指引來到這西街的盡頭巷子，

    找了一圈也沒找著有緣人，倒是走到哪都能見著賣柿餅的，

    “柿餅啊？”

    圓兒眨了眨眼睛，下意識伸長脖子朝窗戶對面的巷子看去，

    看到那么一條狹小的巷子就有那么多賣柿餅的百姓，心里也唏噓，

    “公子我知道，您還記不記得咱京都城南莊茶館去年有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戲文，

    哎不對，您成日里忙著觀星象您應該不知道，就是講一個男子與一個女子，

    因為一籃子柿餅結緣互生情愫，這本來也沒什么特別的，

    氣就氣在這兩人最后沒能走在一起，那女子體弱多病，

    成婚后給男子生下一兒子，生完就去了，那男子傷心欲絕，

    每當思念女子都會買柿餅來吃，每逢女子忌日也都會親自去買一籃子柿餅回來，

    反正就是賺足了京都城里那些婦人小姐的眼淚就對了，總之特別感人。”

    宋卿略一思忖也就大抵能明白其中緣由了，想來是那場戲文后許多人都買了柿餅吃，

    百姓們覺得有銀子賺今年都做起了柿餅，不過論她怎么想也不明白，

    區區一場戲文，怎么會讓這么多百姓跟風做起柿餅生意，

    “其實也不怪那場戲文，要怪就怪那南莊茶館的掌柜太會做生意，

    他看戲文在咱們京都城反響很好，趁著其他茶館掌柜還沒反應過來，

    收了許多柿餅回茶館，精心擺盤陪著上好的茶水端出去抬高價賣給富貴人家，

    且不說他們南莊茶館不止京都城里這么一家，肯定賺得盆滿缽滿！”

    說到這圓兒那張圓圓的臉蛋兒都放著光，銀子啊都是嘩啦啦的銀子，

    那些銀

    

    子要是她的她全都變換成銀票，一張一張地鋪床，

    再那么舒服地一躺，想想睡在銀票上的滋味別提是有多美了，

    回神后再看對面巷子里一個個賣柿餅的人家，惋惜地搖了搖頭，

    “不過今年不行了，戲文再感人日子一長也就淡了，何況柿餅吃多了也膩味得緊……”

    圓兒說著說著突然停下，看到什么又不太敢確定于是伸手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才滿臉驚奇地開口，

    “公子您快看，那巷子里的白衣公子是不是三王爺？”

    宋卿順著圓兒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三王爺南宮澤沒錯，

    帶著貼身侍衛，正和巷子里賣柿餅的幾位人家說些什么，

    看樣子像是要買這些人的柿餅，圓兒倒吸了一口冷氣，

    “嘶，那侍衛怎么一個一個地給銀子，三王爺這是要把那些柿餅全部買了不成？”

    宋卿上挑的眼尾挑起，好奇談不上純粹是因為南宮澤心悅阿搖，

    再來就是這位十年如一日勝雪白袍的三王爺，比自己這個大神棍更像神棍，

    難免就有點奇奇怪怪的攀比心理作祟，當然也沒忘今天出宮主要的目的，

    “走吧，下去看看。”

    卦象所指十有八九和柿餅有關，都尋到這了沒道理讓這機緣溜走的道理，

    “啊？”

    圓兒后知后覺，宋卿推開門了才匆匆忙忙著腳步跟上，

    不忘把桌案沒吃完的兩塊桂花糕揣上，別說想想待會能見著三王爺，

    這心就跳得跟那擂鼓似地，要知道那是他們大淵的三王爺啊，

    京都城里哪個少女懷春時想的夢中情郎，不是溫雅春風般的三王爺。

    “兩位客官慢走，下次再來！”

    主仆兩人在茶館小二的送客聲中，一前一后出了茶館大門往對面巷子口過去，

    到時南宮澤恰逢轉身準備離開，看見男子裝束打扮的宋卿和圓兒，

    一時也沒認出來，說起來這還要歸功于昨天早上回去南宮御的那一句，

    宋卿后面琢磨過味來，今個兒再出宮在易容上便也上心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