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視距無限。

無數雜亂的聲音充斥，彷彿將棉花塞入腦海里，把水銀灌入血管里。

轟鳴聲，在腦袋裡嗡嗡響。

這種感覺，極其難受。

彷彿，睡夢中，一直盯著一個東西，夢境，也是那個東西在循環。

放大、縮小。

「這種感覺？」

林朝勉強讓自己的意識凝聚了一點。

他才發現，現在的他根本沒有形體。

或者說，他的視野中，沒有他自己。

「不是人……」

「不可以修鍊……」

「我現在的狀態……掛件？」

不知過了多久歲月，林朝才知道自己如今的狀態。

現在的他有點類似於一個無形的衛星，或者說照相機。

就好像高天之上的一個掛件。

「我現在可以變為人嗎？」

頓時，無數的信息湧入了林朝的意識之中。

他可以變成人。

他現在還未完全轉生成功。

他可以現在確定轉生為人。

但是……變成人後。

林朝會餓死，會缺氧而死。

這讓他想起一個笑話：不要飛升，上面沒有氧氣。

下方的世界，按照轉生的描述，根本沒有任何生靈。

林朝也無法真正轉生。

「還是就這樣吧。」

林朝認命了。

下方這個世界，連生靈都沒有。

他化為人，過一會嗝屁。

「九州的修仙之法，奇源世界的超凡之路，靈武者之路……都不行。」

林朝嘗試了修鍊。

可惜，沒有任何結果。

修鍊，講究靈根，講究心，講究經脈。

不說有靈氣，現在的他連軀體都沒有。

甚至說神魂有沒有，都是二說。

或許，有一絲真靈存在？

他開始控制自己的視距，想要往下看，更了解下方那個虛無的世界。

可是，他的視野也格外奇怪，看東西也很模糊。

或者說，他很難控制他的視野，所成的影像，也是各種線條堆砌。

就好像老舊電視的屏壞了，看到東西都是各種色彩的線條，無法成為真正的實體。

林朝耐心調動自己的視野，往下方的世界看過去，一點一點去磨。

這是一個細心的活。

就好像，有數千億根線纏繞在一起，從中解出所有的結，剝離出所有的線。

如果林朝沒有經歷其他的轉生經歷，現在的林朝恐怕早已崩潰。

他日復一日，耐心調整。

百年的歲月過去，林朝內心欣喜。

「終於，能夠看清楚一些東西了。」

那些視線中的線條，終於被他拼湊成他能夠理解的東西。

「那是……石頭。」

「這是……山。」

「沒有河流。」

林朝繼續調整，枯燥乏味。

轉眼間，萬年的歲月便流轉過去。

這萬年，林朝的視野終於可以收放自如。

他能夠看到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東西。

這個世界，確認如描述的一般。

一片死寂，沒有任何生靈。

或者說，這個世界上，或許存在過生靈，只是如今已經寂寥。

「或許，這是一個了解世界本質的好機會。」

林朝精神振奮。

他開始細細觀察這個世界。

了解這個世界的每一塊岩石，每一種土壤。

枯燥，而又乏味。

「可是，我只能觀察。」

林朝嘆息。

他只能觀察，甚至連改變這個世界都無法做到。

「繼續……觀察？」

林朝慢慢去觀察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比九州要大一些。」

不知觀察了多少萬年，林朝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歲月如梭，彈指間消失不見。

一開始，他還會刻意記時間。

後來，他就隨心了。

每隔一段時間，便是數萬年。

到現在，林朝不知道過了多少萬年。

對於他渺小的生命來說，數萬年太長太長。

可是，對於眼前的世界來說，卻真的是彈指一瞬間。

這個世界，還是一片荒蕪。

什麼都沒有。

更不用說，有生靈出現。

彷彿，這就是一個囚籠一般。

這不知多少萬年的歲月里，林朝也嘗試各種修鍊的方法。

無一成功。

終於，不知觀察了多少年以後。

林朝發出一聲嘆息：「好無聊。」

即便他的心性宛如神明，他也感覺到一陣無聊。

他甚至生出了一些其他的念頭，想要化為人，去這個世界走一遭，然後活過幾息死掉，然後結束這次轉生。

不過，這種念頭被自己掐滅。

「果然，我的實力提升太快了，心性還有所不足。

在這裡待過無盡歲月，說不定就習慣了。」

反正，他有無窮無盡的壽命，根本不害怕死亡。

「這個世界，會誕生生命嗎？」

看著這個荒蕪的世界，林朝突然產生了一種衝動。

生命誕生於偶然。

這裡，會有偶然嗎？

可惜，又是不知道多少萬年過去。

林朝所期盼的事情，一直沒有發生。

倒是他的心越發堅韌起來。

歲月無盡，時間飛速流轉。

林朝依舊觀察著這個毫無生機，也沒有任何變化的世界。

只是有一日，突然林朝的內心一震。

世界似乎多了一些色彩。

這方世界，似乎多了一個天外來客。

林朝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過去。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活的生靈。

幾乎百萬年的歲月，他看到了真的生靈。

那是一道殘魂，飛快逃竄，燃燒精血落在了這個荒蕪的世界。

他躲在了一個地方，嘴裡罵罵叨叨：「狗男女，等我恢復修為，一定要將你倆萬箭穿心。」

林朝判斷出，眼前的這個殘魂，距離神明之境，應該僅有一步之遙。

到達神明之境，在這種廢墟的世界活下來，沒有任何問題。

這道殘魂受的傷很重。

每天，他都在努力療傷。

偶爾，嘴裡能夠聽到他在罵那一對狗男女。

「狗男女，騙我神位！」

「待我在這裡躲過幾百年，成為神明，到時候，嘿嘿……」

男子修鍊著，嘴角還勾勒出笑容，彷彿，對未來充滿憧憬。

無聊的林朝，每天都觀察著那個神明。

這是他生活中，為數不多的樂趣了。

那位距離神明之境僅有一步之遙的男子，自然沒有發現他。

那位男子傷勢好了些許，也在這個世界探查了一番。

最終確定，這個世界似乎毫無生機，就是一個死寂的世界。

他又回到了自己簡單布置的洞府，繼續療傷，以及修鍊。

「再給我一百年，我一定能夠登臨神位。

到時候，我一定要那對狗男女好看！

強幹，我必斬你！

弱柳，我要將你打入後宮！」

男子自言自語，彷彿說出幾句話，能夠讓他不那麼寂寞。

可惜，他依舊每天修鍊，每天罵罵咧咧，就等著報仇。

只是有一日的黑夜，這個男子突然雙眼通紅，流淌著血液：「這*里有毒！」

他嘴角吐著血沫，渾身抽搐。

「好狠的狗女人，從一開始就算計於我！」

男子吐血，幾次療傷想要恢復，卻無濟於事。

最終，他死在了這荒蕪的世界。

不過，他死之前，特意留下了一道傳承。

在傳承上，他寫下，靜待有緣人來取，只需將來為他報仇即可。

林朝有些失落。

那個努力了百年的神明最終還是死了。

他也沒有感嘆，只是感覺唯一的樂子沒有了。

百年，千年，萬年，十萬年，百萬年歲月過去。

林朝突然想起了那個闖入的男子。

他看了過去。

可惜，屍骨沒了，洞府沒了。

那個男子留下的傳承也早已沒了。

即便是接近神明之境，終究是無法真正與歲月比肩。

那個男子的仇怨終究無法報。

他的屍體化為灰燼，也沒有人來找尋。

他口中的那對狗男女，或許此刻已經消極。

在歲月面前，生靈顯得格外渺小。

林朝宛如一個掛件。

現在的他進入了一種特殊的情況。

彷彿還在觀察著這個世界。

又浮現意識陷入了沉睡。

這個世界中，幾乎沒有什麼引起他注意的東西。

不知道又過了多少歲月。

林朝昏沉的意識終於又動了。

「又有人來了？」

他看了過去。

只見天穹之上，多了一位特殊的生靈。

看不清面容，連她的軀體也看不清。

飄渺、虛幻，不可琢磨。

不過憑感覺，林朝知道，這是一位年輕的女子。

她的境界，林朝也看不出來。

「唉。」年輕的女子走過這片世界，發出一聲嘆息。

她在低語，眼眸中帶著一絲失落：「果然……還是隕落了么？

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女子失神落魄，她在這個世界走了三日。

林朝也看著她三日。

這三日，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這個女子的身上。

只是為了讓枯燥乏味的生活增加一些趣味。

這三日，神秘女子走遍這個荒蕪的世界。

她也曾出現在之前那個男子隕落的地方。

素手一揮。

空氣中出現一些虛影。

只見，那個男子死前的場景再現。

女子眼中露出濃郁的失望。

這種手段，追溯上百萬年前發生的事情，極其可怕！

林朝覺得，即便他突破到九階，成為主神，也根本做不到這種。

女子呢喃，聲音無比落寞：「這裡只是一處古戰場罷了。」

就在這時，女子臉上的表情發生改變。

她似乎在與誰交流。

即便是林朝，也無法獲知另一人的所訴說的內容。

僅僅能夠聽到神秘女子低聲的失落。

「……沒有，他似乎真的隕落了。」

「我沒想到，當初與我交易的是他。

我也沒想到，他拿走我的……是給了你。」

「你會死的，你的靈會和他一樣消散。」

「真靈消散，三生印也只是無用功。」

「何必呢？」

神秘女子嘆息，交流結束，她站在孤寂的世界中，顯現出一身冷艷如霜的紅衣。

她最終呢喃低語。

「唉，你就是你的情感嗎？」

－－－－－－題外話－－－－－－

還有一章，路上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