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二十多年前做了一件錯事。這件事如鯁在喉，默默刺了他二十五年！

    這二十五年，不止卿子晏如芒在背，一直在尋找李酒和她孩子的下落。就連他，也時不時的想，這些年來他久久無法突破，會不會就是他的報應？

    “老祖？”

    見卿伯鋒陷入了沉默，郝亦云好奇的喊了一聲。

    卿伯鋒陡然回過神來，然后笑了。

    “你還吃這個醋呢？”

    “我怎么可能會吃醋？我可是泯然最好的朋友。”

    “噢？”

    這句話的水分，連一向厚道的卿伯鋒都不相信。但看一眼氣咻咻的郝亦云，怕他惱，卿伯鋒立即轉換話題。

    “你的想法很好……對了，之前給你的獬豸鏡還在嗎？”

    “自然是在的。老祖給的東西，我都有好好保存。”

    “那就好。你送泯然回去的時候，將它送給泯然吧。她以后一個人在九木苑，一旦出些事情，咱們也鞭長莫及。雖說九木苑有緋世神木護持，但若是九木苑弟子生了心魔，緋世樹也幫不上忙。那鏡子，好歹也能分一分心魔，免得泯然被仙道修士所害。”

    “好。”

    郝亦云沒有一絲猶豫，立即答應。他不僅沒有因為一件難得的法寶被送給別人而心生不滿，反而還挺自責自己竟然沒有想到這么好的辦法。

    仙魔兩道修士挺好辨認，只需要看看他們身上有沒有魔氣就行。但那些生有心魔的仙道修士就不好辨認了。

    修士修行路上，最害怕的就是心魔。因為它可以將修士心中的愛恨嗔癡都無限放大，然后無形之中影響仙道修士。偏偏仙道修士還很難察覺。而獬豸鏡就很好的解決了這個問題。

    這件小事解決之后，郝亦云還是有些舍不得泯然。

    許多事情，我們心中很清楚正確辦法是什么。或許我們可以無視心中情感憑借理智做出正確抉擇，但并不代表我們不會心生猶豫。

    此時的郝亦云就是如此。他總覺得自己很慘。以前他年少不知事，可以與泯然長時間相處的時候總是喜歡逗弄她，以至于那時候的泯然總是躲著自己。現在好不容易反應過來，想和泯然好好相處了。但每次都是短暫的一兩日相處就再次被迫分開。

    現在想想，除了之前泯然在卿家內院修煉的那段時間以外，他竟沒有像個真正的友人，兄長或者父親一樣和泯然好好相處過。

    唉……

    這讓他怎么能不生氣呢？

    笑看郝亦云一眼，見他還是憤憤不平的模樣，卿家老祖嘆了口氣。其實，他也理解郝亦云。像泯然那般會時時刻刻將你記掛在心里的孩子，不喜歡才奇怪。

    就是，九木苑畢竟是泯然如今的宗門。那墨長老還是泯然行過拜師禮的嫡親師尊。他就算勉強稱得上泯然一聲長輩，也言不正名不順。之前還想著收泯然為弟子，可現在，他自己都不確定能否度過這突如其來的天雷劫，怎能誤人子弟？

    且這些年，九木苑因為有那樹祖的保護，還有那堪稱靈藥的清玉露作為敲門磚，如今的發展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此時的泯然，想來還是回去九木苑比較好。

    想起還在外面處理事務的卿子晏，卿伯鋒頓了頓，不再猶豫，直接拍板同意了此事。

    “你現在就找可靠之人將泯然送到九木苑。不！”

    卿伯鋒還是覺得不保險，改口讓郝亦云通知墨痕，讓他來接泯然。

    他知道墨痕，那是李酒堪稱弟弟一般的存在。他以前沒有細想，但現在，一旦有了懷疑的想法，回憶起來，只覺得處處都是破綻。

    比如說，墨痕本是靈物，因為早些年經受了一些不好的事，除了對李酒態度好些之外，對其他任何人都是一幅冷冰冰的模樣。就連那位對墨痕極好的九木苑苑長，也很少得到墨痕的一點兒好臉色。

    但，自從泯然出現，墨痕就好像變了個人，不僅收她做徒弟，而且還想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好東西都給泯然！

    卿伯鋒知道墨痕努力抑制過對泯然的好，只是沒有成功而已。就比如，他收泯然為親傳弟子一事并沒有昭告天下，想來是為了保護泯然。但這些年他源源不斷給泯然送來的靈器丹藥功法，還是暴露了。

    再早一些，他們去荒土小世界分割靈石的時候，子宴曾經試探過墨痕。那個時候，墨痕做的很好，不僅對那些九木苑弟子表現的一點兒都不在意，就連對著受傷掉下的泯然，也漠然視之。

    正因如此，那個時候子宴并沒有真正懷疑。只是這些年過去了，人的情感無法完全掩蓋。李酒已逝，墨痕能睹物思人的唯有一個泯然，怎么可能對她不好？

    這一真情流露，難免被子宴看在眼里。那他讓卿元探查泯然身世這件事，也就不難理解了。

    其實有些事情，卿伯鋒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不想過多摻和小輩之間的事情罷了。

    這些年，卿伯鋒也一直捫心自問，為什么他教養長大的幾個孩子都出了問題？問了很長時間了，都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你這個人啊，看起來沉穩可靠，如同山巒一般擋在所有人身前。這是你的生存之道，旁人無法多言。但，你不覺得，你這一輩子，都被‘卿’這個姓氏困住了嗎？”

    “卿伯鋒。你什么時候才能做你自己？”

    微微垂下眼眸，卿伯鋒想起一向大大咧咧的李酒那一日難得嚴肅起來對自己說的話。那個時候，雖然他面無表情，但心里其實有種被戳穿的羞惱。

    他是卿家老祖，以卿家為畢生所重，有什么過錯？

    “算了。希望你有朝一日不要后悔。”

    那一刻的李酒笑的格外耐人尋味。這些年過去，他竟然也從那個笑容里尋摸出來幾分滋味，但卻終究難以明悟。再后來，他做了一件錯事，與李酒天人永隔，想再問，已經沒了可以詢問的對象。

    如今突然想起往事。不知怎的，即使如今萬萬人之上，修為遠超漣源大世界所有人，只需度過八十道雷劫就可以成為漣源大世界萬年來唯一一個成為仙人的修士。

    這本該是每個修士的心之所向，可如今站在這世間最高點，卿伯鋒心中，卻突如其來的……

    一陣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