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常望着我步步緊逼，我自然知道他說的什麼意思。

龍城身上牽扯到的人命官司太多了，他也只是個普通人。

就算是葬師，可身上也無形之中背負了太多人命，我不知道眼下這種狀態是否是對，但就此刻而言，我看着他也彷彿是看到了屬於自己的結局！

黑無常忽然湊近，像是鍋底般的眼睛裏藏滿了血色。

他挨着我，在我身後竊竊私語，眸子裏裝着的冷瑟與陰鷙幾乎要溢出眼眸。

「死十三，你知道嗎？他也是葬師，你們這些人，到底是不一樣的，身上背負了人命，是要償還的，你的身上，乾淨嗎？」

我身子顫了顫，看着眼前之人自然知道他這話什麼意思。

龍城被包圍在惡鬼之中，整個人都在不斷掙扎。

甩著雙手渾身散發着陰氣，他在大喊，在大叫。

顯然是怕極了，這樣的狀況，是誰都會害怕。

那些惡鬼纏繞在他身上大喊著索命，他們身懷怨氣，是要比黑白無常還要陰煞的存在。

我望着那被包圍其中的龍城面色之上一陣淡然，身影恍惚之間像是忽然一陣冷風吹過。

「四公子，我好累啊……」

那是龍城的聲響，他就坐在那角落裏，喊叫聲也停止了，就像是再也找不到任何足以掛懷的事物了似的？

他緩緩起身，望着黑白無常一身上下都是頹喪。

「叨擾兩位大人了，可否煩請兩位大人，帶我離開！」

黑白無常登時一陣冷笑，他們這冷笑已經太散淡，讓人看着委實是覺得哪裏不太對！

白無常忽然從懷裏拿出一封像是奏摺似的東西。

他拉開捲軸，捲軸之上冒着墨色水光，讓人看着便是渾身祭涼：「龍氏龍城聽命！！」

龍城身子微怔，望着我，彎下腰身。

「龍城聽命……」

白無常接着宣讀所謂的聖命：「龍氏一族龍城罪孽深重，身負數十條無關性命，現判決，十八層地獄雷火之邢，行刑之前，恩怨斷清！餘下龍氏，可認？」

白無常聲音異常低沉，在風聲里像是戴了喇叭似的不住迴響。

我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望着那眼前跪倒在地身上還趴着那些冤魂。

所以，就算是他這樣子，也不能償還嗎？

我回眸看着白無常，他收回捲軸，同樣望着我，眼底，儘是諷刺。

「所以，你以為，就這樣，結束了？」

白無常笑了笑，他眉眼間的鄙夷實在是太嚴重，那樣赤裸的嘲諷似是在提醒我過往的囂張。

「死十三，等你百年之後，你所能接收到的，不會比這位好半分，我希望你心裏清楚，我眼下尚且能容忍你，已經是上善若水了，否則，你的下場，必是必死無疑！」

他說的狠辣，望着我像是要吃人似的……

但我並未理會，只是看着龍城，這小子，向來是相信自己的。

他以為自己從葬師之中摘出來了，但時至今日，卻仍是這般狀況，悲慘，讓人無話可說。

「龍城並非作惡多端之人，他也是沒有辦法，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他真的是無辜，用別人的性命來威脅，你要他怎樣呢？他能做的選擇，都在哪裏？」

「放肆！！！」

這傢伙不住指責我，盯着我渾身上下都帶着血色。

黑無常上前看着我，眼神里都冒着火花。

我自然是看得出來他在生氣，但我望着龍城，那小子從來不是逆來順受的。

但眼下，在這些人手上，卻像是覺得只要撿回一條命就滿足了。

「龍城，你來給他們解釋，這和你都沒有任何關係，我知道你是被人威脅的，你好好給兩位大人解釋，解釋清楚了，這件事情自然就簡單了……」

我希望他能放自己一條生路，但讓我意外的是，這小子貌似是並未打算這樣做。

他彎下腰身，深深叩首，在我眼前，姿態如灰塵般卑微。

「回稟大人，罪人接受。」

這樣的話說起來也是讓人難以接受，我望着他總是覺得的哪裏的不太對！

聽到這傢伙說的更是驚訝不止：「你說什麼呢？龍城！！！」

這小子竟然認罪了？我上前一步看着他實在是不解。

「你為什麼要認？這種罪名你知道扣在腦袋上那可是死罪啊，龍城，這些事情和你沒關係的不是嗎？你告訴他們，只要都說清楚了，自然就不會出問題了。」

可我這樣說，這小子仍然像是沒事人似的，只是沖着我發笑。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轉身背對着龍城，那張笑臉，像是看穿了一切，但我實在是覺得可悲。

這小子，怎麼就變成了這樣子，他向來很是忌諱這些的。

可現在是怎麼了？為什麼變得如此不知道進退……

「四公子，我有罪，我認了，這些人都是死在我家的不是嗎？你也看到了，我是畏罪而死，兩位大人說得對，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這些人也不會這樣就死了，都是我，是因為我。」

他在不斷重複著自己的罪過，但我卻知道這小子沒說實話。

雖然很奇怪他為什麼不說實話，我仍是轉身看着黑白無常躬身：「兩位大人明察，此事絕非這麼簡單，龍城不可冤死，他就算是要下十八層地獄，那也要將前後因果都申請清楚了，他不是什麼罪不容赦之人，不是嗎？」

「——死十三！！！」

白無常一聲怒吼，望着我渾身上下儘是冷淡。

徑直一把哭喪棒甩了過來，我下意識轉身避開，在我身後遊盪過意小鬼。

那小鬼不慎做了我的替死鬼，被一棒子打得魂飛魄散。

我站在一側看着白無常，他更是與我怒目相斥，盯着我眼珠子動也不動，那模樣像極了要活吞了我似的。

哭喪棒在他手裏被攢得很緊，棒身仍是微微顫慄。

我自然知道幾次三番下來，這兩位在我這裏吃癟也算是不少。

儘管沒有什麼大事，但在我這裏，兩人顯然是不滿意的。

「我知道，你們現在正在等待什麼？你不就是想看我死嗎？我死了，你們兩人好來親自給我收屍是嗎？」

我望着白無常陡然湊近，對這不分青紅皂白的兩人也是耐心全無。

「你們好歹是陰差，當官的，抓人之前難道不知道應該先將事情調查清楚嗎？」

「調查？」黑無常望着我不屑輕笑道：「調查是你們應該做的事情，我們只相信眼下看到的，這些人就是死在了龍家，如此罪孽，如何被消除？我們是陰差，可不是你們的官！」

說罷抽出一把棒子，殺威棒在風聲之中赫赫作響。

一陣狂風在長廊之中席捲而過，那些怨靈像是忽然受了刺激似的紛紛朝着那小子衝去！

龍城仍是被包圍在真正中央，他開始大吼，身上被那些東西砸的到處都是血跡。

早已都是死了的人，他能做的實在是有限，只能被按在其中被亂打。

我不住喘息，望着這些人心下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過了會，這些人仍然像是在打着出氣筒似的不斷在龍城身上招呼。

我看不下去，抽出鬼刀，渾身隱晦氣息驟然散開。

「大膽！你幹什麼？」

黑無常驟然上前看着我渾身上下儘是冷瑟。

他緊握著殺威棒滿眼儘是陰狠：「死十三，你幾次三番干擾本座，你可知道罪名不比他們要輕……」

我聞聲將鬼刀舉至身前，望着黑無常笑道：「大人覺得我還在乎什麼罪名？我早已是朝不保夕之人，趁現在還活着，自然是能多做些，也就多做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