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山還是沒有點燃那根煙，他把香菸捏在手上敲了敲，又重新放回煙盒。

  還不忘提醒蔣軍一句：「我沒抽啊，你別告訴李齊齊。」

  蔣軍自我沉默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叔叔，那您現在做成您想做的事了嗎？」

  他的眼神亮晶晶，帶著崇拜目光看著李遠山這位前輩。

  這讓李遠山倍感負擔，尷尬得撓了撓額頭：「我現在確實是在出版社簽約了漫畫家。」

  蔣軍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肩膀卻又一點點垂下去，好一會兒才開口。

  聲音竟然帶著一點哽咽：「還是當大人好，即使付出的代價嚴重，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無法回憶剛才媽媽把自己那本漫畫冊撕碎的場景，還有逼著他去按照父母的想法考醫科或者工科，這簡直讓他壓抑得無法呼吸。

  「事情哪有非黑即白這麼簡單，」李遠山朝他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你以為爭取到了這一步就是成功了嗎？其實當你攀登到這一步的時候，下一步就是現實。現實遠遠比期盼的幻想要殘忍得多。」

  李遠山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也看向前方不停開動的車流。

  「我來告訴你剩下的路是怎麼走的，首先能被大眾看到的，都是頂層漫畫家了。剩下除了百分之一可以一炮而紅的，我們這種大多數就跟娛樂圈跑龍套的差不多性質。過個三年五年你精心創作的作品依然不為人知。」

  「可能你給報刊雜誌的漫畫編輯部或者專欄投稿很多次，都不會被刊用。也有可能熬很久想創作了一個故事，但是卻沒有看而被砍掉。」

  李遠山垂著眼，拿起蟹殼黃自己咬了一口。

  才繼續說道：「先不說創作的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光是周圍的人都不理解。就像你父母覺得這不務正業，我那時候家裡人也覺得我是瘋了。」

  說到這裡，蔣軍用力點頭，也拿起蟹殼黃吃了起來。

  儘管李遠山說得很悲慘，但是蔣軍原本臨近崩潰的心態修復了一點。

  前方大路有輛跑步卡著黃燈呼嘯而過，李遠山拍了拍手上的食物殘屑，話鋒一轉：「其實你父母的考量，我能理解，真走到了這一步你會發現，他們可能是對的。」

  蔣軍猛然轉過頭，就聽到李遠山說：「畢竟現實不是童話，現實是最能消耗人一腔熱血的東西。我也有很多次後悔過，當初放棄穩定的工作到底對不對？」

  「我絕不會被消耗！」蔣軍神情激動想要強調自己的觀點，「我不是想追求成功，我就是想堅持想要做的事。」

  李遠山點點頭，示意他先別激動。

  隨即搖頭笑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兩顆德芙巧克力扔進嘴裡。

  這還是李齊齊偷摸放在他外套口袋裡的，怕他有時候低血糖。

  這是他辭職轉漫畫家後，長年累月廢寢忘食落下的通病。

  「當然不該放棄！」李遠山一巴掌拍在蔣軍背上，「你看漫畫界教父黃玉郎，當初不也是三度失敗，靠著股頑強的精神，最後在幾次失敗中步步為營越挫越勇才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