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坐上回家的車，李齊齊下車后晃蕩晃蕩往家走。

　　她把這稱之為“家”，其實心中有一些奇妙的感覺。

　　李遠山這套當初紡織廠分配的房子，在李齊齊記憶中的印象幾乎沒有。

　　只有小的時候父母離婚，李遠山每個月來看她。一開始幾年是把她帶回家里玩，任由她看簡瑤平時不允許李齊齊看的《圣斗士星矢》。

　　李遠山家里有各式各樣的漫畫碟片，放在老式的DVD機里，李齊齊小時候覺得在爸爸家是件很開心的事。當然僅限于她一個人在房間里看動漫的時候，總感覺這一天時間過得特別快。

　　后來李齊齊慢慢長大，也覺得不愛看動漫。父女兩個在家里大眼瞪小眼，時間流動變得緩慢。

　　李齊齊記得自己初二那年，李遠山依然拿出小時候搬出漫畫書的那一套。見她不感興趣，又帶她去肯德基。

　　父女倆坐在肯德基沉默無言，只有李齊齊拿著薯條一小塊一小塊啃，最終安靜得晃了晃充滿冰塊的可樂杯。

　　再后來就李遠山來探望的這一天，李齊齊會要求媽媽一起跟著。一家三口裝模作樣吃頓飯，吃完了李齊齊就跟著簡瑤走了。

　　這個記憶中充滿漫畫和期盼的地方，也只是回到了記憶中。

　　身后跟了一對父女，小女孩下車后扒拉著爸爸的褲腳。男人彎腰把小女孩抱起來，騎在脖子上。

　　“騎馬咯！”

　　李齊齊沒有回頭，聽聲音就能感覺到溫馨幸福。

　　這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小女孩正在“咯咯”笑。

　　原本路過蛋餅店的李齊齊又折了回來。

　　“要一個蛋餅。”

　　“有什么忌口嗎？甜面醬還是辣醬？”老板敲了個蛋進去問她。

　　一下子把李齊齊問得啞口無言，她頓了幾秒，想不起來李遠山的口味。

　　“都加吧。”李齊齊撓了撓頭。

　　“好嘞！”賣蛋餅的老板動作麻利，看起來心情不錯。

　　早餐店幾平方米的空間一直在單曲循環“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

　　身體跟著音樂搖擺，連刷醬的動作都靈活起來。見老板這樣子，李齊齊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一下，就引得老板忍不住和她嘮嗑：“小姑娘，這歌可火了，好聽！”

　　李齊齊接過老板“什么都放”的蛋餅，對老板眨了眨眼說謝謝。

　　帶著蛋餅回去，李遠山正在廚房里跟編輯打電話。

　　抽油煙機的聲音轟隆轟隆響，鍋旁還放著已經坨掉的面條。

　　“我知道了，那我先按照這個方向改，回頭再給你發一份。”

　　李齊齊一打開門就聽到李遠山的聲音，她把蛋餅放在桌上，正巧李遠山端著碗從里面出來。

　　“我還當你沒吃早飯，想給你做點呢。”李遠山說話的時候手摸了摸桌子，父女倆一待在一個空間內就那么不自然。

　　李齊齊把蛋餅放在桌上，她沒跟李遠山對視，目光看向了正在放著的電視機，新聞里正在不間斷播報非洲的埃博拉病毒。

　　“這病毒挺厲害的啊。”李遠山以為李齊齊在認真看新聞，開始沒話找話想跟她聊天。

　　“啊……是。”李齊齊手指在桌面上畫圈，她有點不知道怎么繼續和爸爸的對話了。

　　頭頂上老吊扇在呼啦呼啦旋轉，夏日的灼熱氣息吹在人身上黏糊糊得難受。

　　李齊齊把蛋餅遞過去：“我吃過早飯了，這是給你買的。”

　　李遠山瞬間露出驚喜的目光，像是對待什么珍寶一般接過去。

　　“給我買的？”他又重復一遍問道，語氣中帶著點小心翼翼得探尋。

　　李齊齊用很低的聲音“嗯”了一聲，逃也似得回到了房間里。

　　父女倆的對話一直都是這種生硬的狀態。

　　路過掛歷的時候她踩了個剎車，看得那個畫五顏六色圈的掛歷上，寫著今天是李遠山每個月去探視小女兒的日子。

　　李齊齊腳在原地糾結得轉來轉去，最終還是轉過身對李遠山說：“那個……我小時候不喜歡漫畫書店，我比較喜歡游樂園的旋轉木馬。”

　　說完一個飛奔回了房間，跑太急拖鞋還飛了一只，李齊齊赤腳關上門后長舒一口氣。

　　太尷尬了！怎么會跟爸爸單獨相處時說句話都那么尷尬！

　　李齊齊在房間里打圈，她腦子里一直盤旋著剛剛在校門口看到的那幕。

　　明天第一節課下課……再翻墻進學校很容易被發現，這可怎么辦？

　　房門被敲響，李遠山舉著一只拖鞋進來。

　　“小心著涼。”李遠山彎腰把拖鞋放下。

　　“啊爸！”李齊齊突然開口，“能不能問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