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堅固的牢籠是什么? 是鋼鐵灌注的監獄?是沉入深海的囚牢?是孤苦無依的孤島? 如果讓李長夜回答,那會是“無能時的期盼”。 是最沒有能力的時候,向你投來的期盼目光。 是自己給自己的束縛,也是最愛之人給你的束縛。 …… 我是這里唯一沒有觸須的人,所以我必須照顧我們所有人。 “我就知道,明是最厲害的!” “那當然,我沒有觸須嘛。食物什么的,一伸手就有了。”明一邊說著,一邊忍著背上的傷痛。 可看到大家都能吃飽,他也就滿足了。 明已經記不得了,多少個夜里,他是被背上的傷口疼醒的,那自肺部傳來的撕裂感,讓他難以呼吸,像是要把整個肺部的氣都咳出來。 “喲!我們的沙包又來了!”這里的下等人朝著明打招呼。 這可是發泄被無須的人壓迫的最好時機。甚至久而久之,明與他們之間像是產生了默契一樣。 “知道了,不打明顯的地方是吧?” 他們獰笑著。 在疼痛中,明只覺得自己越發麻木了。 …… 垃圾場里。 李長夜的聲音仍然回蕩在這個地方,久久不能散去。 “不!不……是的!咳!咳!你們不要相信他!” 那肺部的不適感再次傳來,明只覺得自己像是不能呼吸一樣,一直忍耐的眼淚都要快按耐不住似的奪眶而出。 “夠了!” 孩子們中站出了一個稍微高大一些的孩子。他叫過鐵平。 明愣愣的看著他。 “我說……夠了。”過鐵平低著頭喃喃道。他慢慢的脫下衣服,身后滿是猙獰的淤青。 “我們其實早就知道了。” “所以我們一直時不時輪流出去換取食物……希望能減輕一些你的壓力。” “只是……”過鐵平忍著哭腔,“只是我們有觸須,他們連毆打我們的欲望都沒有……不管我怎么求他,都換不了多少……對不起。” 孩子們低著頭沒有言語。 睡到半夜,那痛苦嘶吼總能喚醒他們。誰還不清楚呢,只是在這個世界里,身體上早就沒有尊嚴可以拿來言說了。 他們唯一能給予明的就只剩精神上的尊重。 所以他們不管食物是怎么來的,明一直、一直都是他們的希望。 “所以……” 過鐵平猛地跪倒在李長夜面前,“不管明他偷了您什么東西,您懲罰我就好了,這是我們欠他的。” “不,不!”明反應了過來,忍著疼痛感向李長夜哀求著。 “你的東西是我偷的,木材也是我偷的。都是我做的!跟他們沒有關系!” 這時候,好幾個孩子也圍了上來,不停的跪地求情。 吵的李長夜不得安寧。 李長夜痛苦的捂著頭,耳朵旁邊又像是出現了陣陣耳鳴。 垃圾場就像當初的廢墟一樣,這里到處都是破爛。 他見不得有人在廢墟里下跪。這讓他想不到什么好東西! “站起來,不許跪!” 李長夜捂著頭,從腰間解下繩索,扔給了明。 “這……這是……”明呆呆地看著那個繩索。 這是他找老板要的繩索。 只是老板當時并沒有給他,還搶走了那個手機。但李長夜不止拿回了自己的手機,還順手搶走了他們的繩索。 “是給我們的嗎?” 李長夜沒好氣的說:“做什么夢呢你!” “還想著離開這兒呢?”李長夜看了看四周的垃圾,“你要是早把那木材用了,也不至于睡這個破地方!” “給我記住了,不管是繩索還是木材,都是拿來用的。放棄幻想,好好生活。” 明直接被李長夜從地上拽了起來。 “去!用繩索把你們幾個綁起來!” “這是要我們做……做什么?” “做什么?做奴隸!” …… “來吧!這里就是你們新的牢籠!” 李長夜拽著明他們,來到了自己建好的木屋。 “那邊是一號監獄!” “這邊是二號監獄!” “麻煩各位犯人有點自覺性,自己找到自己的牢房,不要掙不要搶,謝謝合作。” 嶄新的木屋出現在了孩子們的眼前。 這可比垃圾場要好得多,嶄新的木屋還帶著些許木材的香氣,就連少許的木刺也沒有被孩子們見到。不過這要感謝明,他還蠻會偷木材的。 “這……這是給我們住的?”過鐵平幾人不敢置信的看著李長夜。 李長夜狠狠的敲了一下,“注意言辭!這是給犯人住的!這里是給比下等人還要下等的人住的!” 嘛……都一樣嘛! 反正我們就是犯人。 孩子們面面相覷的看了一眼,便按捺不住興奮,朝著屋子蹦跳著進去。 “我的天啊,這邊還造了床!我來到這里就沒有見過床!” “你們快看,窗戶還能看到海!好吧……欲蛇海勉強也算海嘛……” 屋外,只留明一個人呆呆地看著這個屋子不能言語。 “你說得對,我早該把木材拿來建房子的……”他喃喃的說道。 …… 入夜。 房子里可愛的“犯人”們已經吃飽飯睡著了。 門外只有李長夜一個人蹲在木屋邊上看海。 明找了個機會,從屋里鉆了出來,坐到了李長夜的旁邊。 “哦?沒吃飽嗎?犯人可不要太貪得無厭,要知道這可是牢飯!”李長夜盯著海,淡淡的說道。 “才不是,吃的很飽。” 明回了一句,兩人便再次沉默了。 “白天挨的打還疼嗎?”坐了一會兒,明悄悄地問道。 李長夜挑了挑眉:“哈?你把我當成什么人了?我可不是你,怎么會白白挨打?” “我知道的,你騙不過我。”明低著頭擺弄著手指。 “鬧市里的老板,你還能用無須的樣貌嚇唬他,把東西從那邊搶回來。但是木材那邊的人,你是嚇唬不了的。” 李長夜沉默了。 “他們知道嗎?”李長夜指了指屋里。 明的話只說了一半:“大家都挨過打……” 不過李長夜已經明白他想要說什么了。孩子們都挨過打,也都忍過疼。自然知道忍痛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就像當時對待明一樣,孩子們都選擇記在心里,并裝作不知道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