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沏了第三盞茶。

　　深夜，咖啡因抹除了睡眠的欲望，世界的輪廓沒有被黑暗隱去，反而因為黑暗變得更加清晰。

　　茶水落入杯中，在杯底翻滾一瞬，然后水位嘩啦啦地上升。

　　圣女拉起兜帽，藏住銀白色的飄逸長發。

　　她披著邊緣綴有圣痕的斗篷，斗篷在胸前用一枚銀扣系起，右手握住法杖從下方伸出，是很好看的手。

　　太久沒有穿這身裝扮了。

　　大部分時候她都是昂貴的銀色長袍，走在鳳羽編織的地毯上。

　　華美有余，卻不適合爭斗。

　　雖然她今天也沒有爭斗的想法，但偶爾懷念一下過去，也是好的。

　　鐘表滴答一聲，時針對準零點。

　　 12月30日，距離新年已經不剩多少時間，作為圣女的忌日也說得過去。

　　她這樣想著，沏了第四盞茶。

　　“圣女，時辰已到，可照常去修行？”騎士長從黑暗里走出。

　　身材魁梧的騎士長身著戰時的盔甲，如同輝煌大廳門口的圣騎士雕塑。

　　昏黃的燈暈灑在他面前。

　　一半藏在陰影中，一半落在燈光下。

　　此刻呈現出兩面的剪影，像極了藝術中充滿反差感的雕塑，黑與白，生與死，希望與絕望，地獄與天堂......

　　“一切如常，由你護衛。”圣女點了點頭。

　　第四盞茶已經沏好，她站起身，也顧不得喝。

　　騎士長點了點頭，在前方引路。

　　兩人的身影消散在黑暗中。

　　昏黃的燈光照著四面墻壁，屬于圣女的法杖倚靠在石桌旁，沒有帶在身邊。

　　......

　　“今夜圣殿守衛森嚴，但不用擔心，因為我是潛行大師！”

　　夜明宇充滿自信地趴在圣殿的房頂上，斗篷遮住面容。

　　這次沒有開玩笑。

　　他真的在潛行！

　　如同黑夜里的一只小刺客...呃，算上北瑤楓葉，小刺客就有兩只。

　　窸窸窣窣，偷偷摸摸。

　　從角落A繞到角落B，四處望望，再從角落B閃到角落C。

　　“為什么不直接殺進去？”

　　在角落D避過巡邏的圣騎士。

　　北瑤楓葉疑惑地發問，按理說殺進去才是夜明宇一貫的風格。

　　打著所謂的潛行名義，將所有人敲暈，再一波魔力風暴摧毀所有攝像頭，大搖大擺地入室作案。

　　今天吃槍藥了？

　　“總玩一個套路，我也會感到無聊，而且今天的事比較重要......”

　　“比較重要？呵，因為涉及你的前女友？”北瑤楓葉挑了挑眉。

　　這里的前女友，是“前世的女性朋友”的縮寫。

　　“什么前女友，都說了只是純潔的肉體關系......吶，安靜，有人來了。”

　　鐵靴噠噠地踏過石板路。

　　照明術的亮光將四周照得通透，但沒有照破兩人的身形。

　　夜明宇默默地贊嘆，暗影法術的效果真給力！

　　以后有機會，一定要去劫富濟貧！

　　至于貧困的是誰？

　　當然是我夜明宇。

　　最近定制了一個等身手辦，煉金人偶型，不僅會說騷話，還會跳宅舞。

　　夜明宇花光所有魔法幣后，還欠下北瑤七萬，已經徹底變成窮光蛋。

　　發光的圣騎部隊緩緩走過，鐵靴的踏地聲遠去。

　　“走。”

　　夜明宇帶著北瑤楓葉溜進去。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能深入淺出。

　　之前來過兩次，現在的夜明宇，已經能夠熟練地在圣殿中出入。

　　左拐右拐，繞過迂回的甬道，走過漫長的古舊石板。

　　火把的余灰將墻壁兩側染黑。

　　夜明宇順路摸了摸，灰燼是新的，最近幾日剛有人來過。

　　多半是圣女吧......他心想。

　　“這里？”

　　北瑤楓葉停在那扇門前，打開皮包的鎖扣，將準備的幾罐煉金材料拿出。

　　“是的，氣息更凝重了，比幾天前還要恐怖，能不能破解？”夜明宇皺眉問。

　　“可以是可以，但要小心里面，這種負能量，多半還會孕育出陰影生物。”

　　陰影生物，潛伏于主位面的倒影世界里。

　　在古老的紀元猖獗一時，曾是許多恐怖故事的源頭，據說新上市的電影《無名鬼魅》，靈感來源就是它們。

　　“我布置神圣陷阱，你準備解咒。”

　　夜明宇沒有油嘴滑舌，出乎意料地鄭重。

　　他取出鷹喙粉末，魔導書徽記浮現，腳底一輪法陣輝映如圓月，右手食指沾了一點自己的血，混著粉末劃出暗紅的軌跡。

　　復雜、晦澀、令人費解的咒文從口中吐出。

　　這是無法理解的語言，就像是瘋人的胡言亂語，卻與某種規則無形地耦合。

　　像是齒輪卡在最正確的位置。

　　咔嚓一聲。

　　所有粉末驟然凝固。

　　連串的仿佛草書般的符號烙印在前方，以空氣為媒介，魔力流淌，璀璨的六芒星如銀河天降。

　　七階法陣，[六芒星的祭禮]。

　　效果是驅散與放逐，足夠把對面的陰影生物遣返回村。

　　夜明宇的魔力被抽掉三成。

　　雖然有1999個精神之海，但等階比較低，魔力終究少了點。

　　當然這不是問題，因為他的恢復速度也是同階法師的1999倍。

　　“可以了。”

　　北瑤楓葉將神紋刻在木門上，后退到法陣內。

　　[龍族禁錮]是很強力的法術。

　　即使是準禁咒，如果專業不對口，也只能像文學院博士研究導彈，一臉懵逼。

　　幸虧北瑤楓葉是專業的。

　　作為黎明神，太陽鳥曾與龍族建立盟友關系。

　　因此精通龍語魔法，同時在解咒方面有極高的造詣。

　　要是換成夜明宇，八成會選擇一拳轟過去......嗯，說的好聽些，這不叫莽，這叫以力破法。

　　門砰得炸開。

　　門后空無一物。

　　但絕對有某種東西沖了出來，隱約間，仿佛半夜從床頭睜眼一晃神看到的，不清晰且朦朧的瘦長身影。

　　咒文開始碎裂。

　　但沒有全部破碎，大部分堅持下來。

　　凌然的璀璨白光照亮空間，像一顆閃光彈原地爆炸，夜明宇和楓葉閉上眼，等到眼睛再度睜開，法陣消失，仍舊什么也沒看到。

　　這就是陰影生物。

　　歸根結底，學術界至今無法證明，陰影界究竟是否存在，剛剛的一幕如同幻覺。

　　但夜明宇很清楚，陰影界真實不虛。

　　因為陰影之主曾被他觀察過大小......咳咳，陳年往事而已，只是系統的任務罷了，不提也罷。

　　“進去吧。”

　　夜明宇先一步進入，楓葉施展照明術跟在后面。

　　......

　　又是那個黑暗的房間。

　　二號忽然生出惡寒，想起某段強行被人扒光后展出的經歷。

　　“怎么了？”一號見狀問。

　　“凎！”二號怒罵了一聲，狠狠瞪向一號，“你們這一代的亡靈君主能不能把夜明宇干掉？”

　　“絕對可以！”一號打包票，隨后輕聲說：

　　“這是最后一仗了，等那家伙死去，我就回到冥界，和冥后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