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體上而言,悉數前面二十來年的人生,溫至都是個尋常的普通青年,甚至都沒有多少夜宿在外的機會,更不要說凌晨四點半站在街頭,觀賞這片風景。
街對面的夜店里走出一些披著長款羽絨服的女孩,衣服下擺露出或著絲襪,或是一絲不掛的小腿,有些尚未酒醒,興許剛被同伴從舞池中拉出來的,連外套都不穿,大冬天的只有件黑色鑲水鉆的抹胸短裙御寒。
她們走到旁邊的包子鋪,氣色蒼白,喝著熱氣騰騰的餛飩。
有年輕人拄著電線桿子彎腰嘔吐,巡邏的民警站在亮著警燈的車旁,皺眉看著眼前的一切。
見此情形,溫至忽然想起老爹說過的一句話。
“警察當久了,很難升騰起激烈的情緒,人情冷暖,丑相百態,看多看厭,難免對這些人會產生偏見。”
可這世上誰不被欲望裹挾?
“有煙嗎?”
1106赤腳靠近溫至,伸出兩根干凈修長的手指比劃著男人都懂的手勢。
兩個男人湊到一邊,一個點火,一個雙手護住火苗,深吸口煙后,1106仰頭呵出濃濃煙霧:“你知道這個時代里,覺醒最多的原罪是什么嗎?”
“嗯...食色?”溫至隨口回答。
1106笑起來:“不,是暴怒。”
“無論是求而不得,亦或想要太多,最后無一例外都轉換為了仇恨,暴怒原罪隨即覺醒。”
溫至對此并不特別關心:“我現在只關心,協會怎么處置楊洋。”
“那得看監管委員會的判定。”1106顯然對保護熊貓成長協會這個組織的上下機構很了解,夾著煙指向天空,“上面怎么說,你們的會長小子就怎么辦。”
“不過在此之前,會把最先制造傷害的人繩之以法。”
靜靜聽完,溫至叼著煙,略顯詫異的看向1106:“我感覺你不像囚徒,更像一名碎夢師。”
1106洗完最后一口煙,赤腳踩滅后轉身往考斯特走去:“原先,確實是。”
溫至站在原地喊:“怎么稱呼?”
“吳清戀。”
“好騷的名字啊。”
“.....”
望著吳清戀離開的身影,溫至覺得這位小老弟應該有很多令人向往的故事。
“溫助理。”
一名黑色沖鋒衣,頭戴黑色鴨舌帽的清除隊員小跑而來:“麻煩跟我回趟總部,萬大隊長要交代后續的工作。”
還有后續的工作?
溫至以為這就到此為止了。
面露稚氣,顯然還相當年輕的隊員解釋:“針對該名原罪攜帶者,您看見過她所遭遇的一切,迫使她變成這樣的罪惡也需要被鏟除,這是助理的職責范圍。”
不遠處,楊洋由幾名清除隊員押送著往特制的考斯特走,在上車前,她停下腳步,深深凝視了溫至一眼。
那是一種解脫的眼神,或者也可以解讀為,失去執著。
女孩的遭遇依然歷歷在目,深深印在腦海中,溫至彈飛煙蒂:“這個我很樂意。”
轉而看向年輕隊員:“怎么稱呼?”
“行動代號,R。”
“啊?”
“英文字母的R。”隊員微笑解釋。
溫至來了興趣:“那么前面是不是還有ABCDEFG為代號的隊員?”
R嘴角的弧度漸漸消失,微微點頭:“是的。”
看來總部的行動人員還是很充足的,溫至和R坐進車內,隨口問:“你肯定是最小的吧,所以大晚上的才派你過來干這苦差事。”
R啟動車子:“不是,因為前面的人,都死光了。”
“哦對了,溫助理,會長讓我轉達,從此刻開始,您正式進入總部的助理編制,一應權限全部開放,希望您認真工作,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從開始,溫至就好奇這個神秘組織到底經歷了什么,只短短幾天的接觸,總能聽到例如‘犧牲’‘死亡’這類的字眼。
按照R的話去推測,A至Z屬于一個隊伍,那豈不是幾近被團滅?
希望助理的權限可以讓自己去知曉這些過往。
一夜未眠,溫至沒感到多少疲憊,他沒有立刻去見萬越川,而是由R領路,去見見楊洋。
對于這個可憐女孩,不親眼看她被安置今后的生活,終歸心里不安。
路過一間監管室,溫至發現吳清戀就住在這,他甚至還有個同居的室友,兼職小弟。
小弟溫至也認識,正是足浴會所里的那個小胖子。
“吳清戀屬于什么類型的原罪覺醒者,他說自己也曾是名碎夢師?”
R回答:“沒錯,就職碎夢師后,他二次覺醒傲慢類原罪領域,之后就拘禁在這,偶爾幫助協會處理些棘手的事情。”
吳清戀也看見了溫至,眼神示意了下。
溫至點頭致意,繼續問:“他很強?”
“非常強。”R小聲說,“總部上下能對金大師進行有效催眠的只有三個人,他是其中一位。”
被拘禁著的吳清戀換上了身素白練功服,手輕輕一揮,原本清冷可謂家徒四壁的狹小空間,忽然變成了水暖溫和,古色古香的茶室。
溫至甚至能嗅到茶香味,看著屋內品著香茗,由胖子捏肩捶腿的吳清戀,心生羨慕。
“這也行?”
R視若無睹,解釋道:“1106自囚于此,并對總部的調遣十分配合,這是他的特權。”
溫至震驚的是吳清戀揮手變茶室的手段,這種隨意篡改周遭環境的能力簡直神乎其神。
茶室能變出來,人能不能也變出來?
這小日子也太舒坦了吧。
就像是為了印證溫至的猜想般,吳清戀踹開胖子,嫌棄到看了也不看獻殷勤的小弟,放下茶碗的剎那,兩名身著旗袍的妙齡女郎憑空出現,柔情蜜意間,開始為他舒緩筋骨。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溫至都想求吳清戀,教一手,這種大變美人的絕活,務必教一手。
“到了。”R側開身子,指了指某間屋子的門。
溫至的思緒被打斷,抬頭看向楊洋。
好在保護熊貓成長協會的監管室條件不算特別差,有干凈的床鋪被褥,這個季節也開始供暖,睡個好覺不成問題。
坐在床位邊沿,楊洋身穿溫至的外套,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像是怕溫至聽不見般,質問:“你說要給我新的人生,你說過的,能恪守承諾嗎?”
楊洋犯的事不算小,先不提那位人間理想,還將為數眾多,看過那則毀了她人生的小視頻的男人全部拘禁在領域內。
要說不受任何懲罰,顯然是個笑話。
“我先去替你報仇吧。”
溫至張張嘴,還想說些什么,可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就是說不出來,只好擺擺手,跟著R去見萬越川。
楊洋紋絲不動坐在床沿,輕聲囈語。
“你真的是,”
“一個心軟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