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苒荏,歲月如梭。 越王勾踐劍的到來,毫無疑問引起了帝都人民極大地興趣。 再加上《對話古今,國寶有靈》這款時下最火爆節目的預告加持,使得整個展覽呈現出火熱的態勢。 一到周末,大批身在帝都的觀眾,都毫不猶豫的涌入了帝都博物院之中,觀賞著這來自兩千五百多年前的稀世名劍。 各大電商平臺上,更是瞬間涌現出了大量的仿真越王勾踐劍,而且銷量非常火爆。 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不少店主借助著這一波時機的把控,賺得盆滿缽滿。 而萬眾期待、舉世矚目的節目,也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的走到臺前。 周六,晚八點。 今日天氣更加寒冷,還下著綿綿細雨,廣場大媽也早早地收了音箱,不敢和老天共舞。 此刻,電視機前,大家圍著火爐,殷切的望著屏幕,等待著節目的播放。 塵封多時的攝影棚大門再一次被打開。 雖說易澤已經可以做到實時直播,不再需要攝影棚的加持,但是來到專業場所,還是有一種嚴肅整齊的氣氛。 咔嚓! 清脆的開關聲響起,沉寂多時的攝影棚隨著電流的輸入,重新煥發出了生機與活力。 密密麻麻的攝像頭發出緋紅色的光線,像是一雙雙無言的眼睛,默默地注視著場內唯一的人影。 吱呀! 隨著大門的關閉,一個絢麗的世界,于黑暗中出現。 像是一個夢幻一般的氣泡,里面編織著讓人不愿醒來的美夢。 無聲的攝影棚之中,一個有聲的故事,正在徐徐展開。 時間,八點整! 當! 一聲悠揚的鐘聲,打破了原有的寧靜。 仿佛是水面上投下的石子,激蕩起大片漣漪。 隨著這一聲而來的,是一連串悠揚而舒緩的編鐘聲音。 那是鼓槌擊打在青銅編鐘上出現的絕世之音,是古代僅供王公貴族們欣賞的雅樂。 觀眾們的心緒,仿佛被這一聲聲悠揚而又舒緩的聲音,帶入了一個寧靜的世界。 “好美的聲音啊,這是什么神仙樂器?” “是編鐘,他在里面使用了編鐘,我曾經有幸聽過復原編鐘的演奏,和這個非常像,但這個明顯的更加的悠揚高雅。” “這在古代,可是達官貴人們才能夠欣賞的雅樂啊,如今也走入尋常百姓家了。” “真好聽,感覺就是演奏一天,我也不會膩。” 編鐘聲悠揚婉轉,一聲聲好似清泉流響,又似玉珠落盤,每一個音符,都在不知不覺間浸潤進人的心田。 而隨后,編鐘的聲音,忽然間變得渾濁,變得混亂起來。 似乎是演奏者,受到了驚嚇,受到了未知的壓迫。 音樂動亂起來,連帶著觀眾,也不得不從那個寧靜的世界里脫離出來。 “發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變調了?” “哇心態崩了,這音樂一下子亂糟糟的,嚇我一跳。” “這是在形容禮崩樂壞嗎?” “一定是的,春秋戰國時期,不正是禮崩樂壞的時期嗎?” 精通古音學的專家王露華此刻也忍不住拍手稱奇:“用這樣簡單地方式引入主題,妙啊,這不比枯燥的解釋什么是禮崩樂壞有意思?” 隨著編鐘雅樂的混亂,征伐之聲奏響,一個混亂的時代,就此展開。 天子失去權威,諸侯爭霸,百家爭鳴,一個混雜著變革和保守的交響樂,在此刻奏響。 這首交響樂之中,有鼓聲,有笛聲,有琴聲……種種不同的聲音相互交雜錯綜,匯聚而成一曲混亂之曲。 而在這一首曲子的最后,一聲嘹亮的劍鳴之聲響起,而后一道寒光掃過,屬于爭霸的時代,就此終結。 那一柄劍,通體寒光熠熠,劍身修長,而又貴氣逼人。 恰是它的出現,為這個持續了百年之久的春秋時期,畫上了最后的句號。 春秋五霸中最后的一位霸主。 越王勾踐! 而此劍,恰恰是他的佩劍。 越王勾踐劍。 開場動畫只有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卻將所有觀眾的心神聚攏而來。 云夢大澤之上,霧氣裊裊,幾不可視物。 而在這稠密的白霧之中,一道沉穩有力的聲調從中傳來。 “臥薪嘗膽的故事,將一個失敗者奮發圖強的形象躍然紙上,兩千五百多年前,彼時的越國國君勾踐,在經歷了數年的屈辱生活之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國家。” “他再也不是曾經那個年少輕狂,驕奢淫逸的君王了,在經歷了吳王夫差長達三年的羞辱之后,勾踐變得沉穩而又謹慎,他心中有一團熾熱的火焰在燃燒,那是他忍辱負重的全部信念——稱霸!” “十年風霜,十年雪雨,回國后的勾踐,不再沉湎于酒色,他睡居薪柴,夜嘗苦膽,十年如一日,不曾有半刻的松懈,只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打敗吳國,稱霸諸侯!” “只是,在勾踐臥薪嘗膽之時,吳王夫差同樣沒有停下他稱霸的步伐,與越國交好的楚國,時常受到吳國的攻擊,楚昭王一度倉皇逃離國都,為了抗衡強大的吳國,楚國提出了聯盟!” “而聯盟的代價,便是越王勾踐的女兒越姬,以及越王收藏的名劍之一。” “即越王勾踐劍!” 隨著聲音的逐漸響亮,易澤自濃霧之中乘舟而出。 一葉扁舟,白霧裊裊,更顯得易澤超凡脫俗。 而在易澤腳下的小舟之上,一柄修長精致的寶劍,正靜靜的躺在劍架之上。 精美,超凡,種種形容世間美麗事物的詞語,都能夠被用來形容這一把寶劍。 傳說中,越王最是愛好收藏天下名劍。 據《吳越春秋》和《越絕書》記載,越王勾踐曾特請鑄劍師歐冶子鑄造了五把名貴的寶劍,分別是湛廬、純鈞、勝邪、魚腸、巨闕,都是削鐵如泥的稀世寶劍。 而據《拾遺記》記載:“越王勾踐,使工人以白馬白牛祀昆吾之神,采金鑄之以成八劍之精,一名掩日,二名斷水,三名轉魄,四名懸翦,五名驚鯢,六名滅魄,七名卻邪,八名真剛。“ 此外,他還熱衷于搜集和珍藏名劍。當時的寶劍鑒定大家薛燭,當他看到勾踐珍藏的寶劍時,大吃一驚,說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稀世之寶。 我們可以相信,作為一個嗜劍如命,愛好收藏寶劍的諸侯,或許越王勾踐當真擁有著這天底下最名貴的寶劍。 而這一切的最有利證據,則是這一把歷經兩千五百多年歲月而不敗的越王勾踐劍! 此刻,易澤回轉身形,在諸多觀眾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之下,輕輕地握住越王勾踐劍的劍柄,而后將整把寶劍緊握在手。 他面色平靜,望著這一望無際的濃稠白霧,握著越王勾踐劍的右手向前屈伸,短暫的停頓后,手腕抖動,劍光似水般傾斜而出。 一瞬間,霧氣好似被從中剖開,讓所有人,得以窺見這兩千五百多年前的先民之景。 一道身著簡單服飾,形容消瘦,目光卻十分深邃的人影,站在大殿之內。 身旁,是一個容貌清麗的女子,手中捧著一柄修長寶劍,面色沉靜。 這是勾踐,與他的女人,越姬。 而越姬手中捧著的,則是越王勾踐劍,一柄有越王勾踐親自督造的寶劍,一柄真正的王者之劍。 此時,楚越聯盟在即。 面對吳國對楚國的步步緊逼,回國已有數年的越王勾踐,也感覺到了深刻的危機。 吳國依舊擁有著強大的實力,這種實力,令他感到有些絕望。 若不是楚國在前面擋著,恐怕他辛辛苦苦打造出來的越國,又會再一次為吳國所破。 因此,楚越兩國的關系,就好似唇齒一般,唇亡齒寒的道理,勾踐自然明白,楚越聯盟,已經迫在眉睫。 但是,結盟的代價,是他的女兒越姬,以及自己最鐘愛的寶劍。 越王勾踐劍! 這樣的代價,足以讓楚昭王感受到他的誠意,但同時,也讓勾踐,心痛不已。 群臣的爭論已經經歷了數天了,最終的結論,也勢必會在今天,由他拍板。 獻出越姬和寶劍,則盟約形成,楚國將會擋下吳國大部分的兵峰,也能讓他有更多的時間去發展實力。 而拒絕盟約,則楚國很有可能禍水東引,將吳國的目光集中在越國身上。 畢竟,楚國內部,同樣有不少臣子,想同實力強大的吳國結盟,而后一起欺負越國。 可以說,楚昭王的選擇,最終決定了越國的生死。 而獻上越姬和越王勾踐劍,則能夠極大地影響楚昭王的選擇。 生死成敗,就看這一手了。 “唉!” 殿內,衣著樸素的越王勾踐忽然重重的嘆息一聲。 他又何嘗舍得自己的女兒嫁入楚國,成為楚昭王的妃子。 只是如今情勢,若不這樣做,數年前越國覆滅的慘劇又將再一次發生。 而他,越國的王,又將再一次成為夫差的俘虜。 這一次,能否順利的逃出吳國,就不可知了。 越姬睜著明亮的雙眸,看著勾踐愁眉苦臉的模樣,展顏一笑:“父親何必如此煩惱,女兒愿意為父親分憂。” “強楚之地,路途遙遠,你一女子,這一去,可就一生都無法回來了。” 勾踐哀傷的看著越姬,這個自己最疼愛的女兒,父女二人重逢不過數年,而今又要再度分開。 那楚國地廣人稀,這一去,當真是山高水遠,終其一生,父女二人再無相見之日。 “父王,您忘了在吳國所受的三年屈辱了嗎?您忘記越過百姓遭受的苦難了嗎?假使犧牲女兒一人的幸福,可讓父王保全尊嚴,可讓越地百姓安居樂業,女兒愿前往盟楚。” 越姬捧著越王勾踐劍的手輕微的顫抖著。 是啊,誰愿意背井離鄉,去到一個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誰又愿意離開故土,終生不得歸還呢? 但是,若是她不去,則未來吳國大軍壓境,不僅僅是她的父王勾踐要再一次遭受屈辱,就連越地的百姓,也會再度生靈涂炭。 越姬的話,毫無意外的直接擊中勾踐內心最深處的執念。 那一場慘烈的失敗,那三年忍辱負重的生活,都成為他內心中不可磨滅的印記。 這一切,讓他不惜舍棄昔日優渥的生活,臥薪嘗膽,只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掃滅吳國! 如今,越姬的質問聲如同洪鐘大呂,在他耳邊不斷地響起。 你忘了昔日的慘敗嗎? 你忘了那三年的屈辱嗎? 越王勾踐紅著眼,低聲的吼道:“孤沒有忘,沒有忘!” 他內心極為痛苦,但此刻越姬的話無比的現實。 若不盟楚,則悲劇就會再一次上演;若不盟楚,則數年來的努力將會化作泡影。 “女兒,你可想好了!” 越王勾踐深吸一口氣,平復著內心的情緒,他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再一次問道。 而越姬,依舊是那一個回答:“為了越國,女兒愿意盟楚!” “如此,盟楚!” 一聲令下,便再無反悔之地。 越姬帶著越王勾踐劍,踏上了一條盟楚的道路。 而歷史的走向,也恰如勾踐所預料到的。 十年時間,他臥薪嘗膽,最終擊敗了吳國,成為春秋時期,最后一個霸主。 然而,越姬和越王勾踐劍,卻終其一生,都未能踏足故土。 直到為后人考古發現之時,越王勾踐劍,已經作為陪葬品,陪同著楚國貴族沉睡于地下數千年。 此刻,云夢澤上,迷霧重又籠罩。 易澤手持著越王勾踐劍,目光中有著唏噓感嘆之色。 在國家和女兒寶劍面前,越王勾踐最終選擇了國家。 作為一個君主,他毫無疑問,是合格的。 但作為越王勾踐劍曾經的主人,他毫無疑問,是無奈且卑微的。 數千年時光輪轉,原本身為霸主的越王勾踐,乃至整個越國,已經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之中。 而這一把越王勾踐劍,歷經數千年時光,依舊鋒利如故,不曾有絲毫改變。 易澤看著手中清麗鋒銳的寶劍,面帶微笑,將其輕輕地放回劍架之上。 霸主和寶劍的故事已經結束,而故事的核心之一,卻依舊未曾出現在觀眾面前。 而易澤,此刻要做的,便是喚醒沉睡在越王勾踐劍之中的國寶之靈! 他已經感受到了,它即將蘇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