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在此刻,有些許的詭異。 空氣中充滿了焦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始皇帝身上。 這個開創了中華大一統的男人,此刻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已經不知道多久,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記得上一次覺得事情棘手,還是在面對仲父呂不韋的時候。 但即便那時候,身為少年的嬴政,也有足夠的信心,可以取勝。 唯獨現在,眼前這個不知來自哪個國家的奇裝異服的青年,竟然在寥寥數語之間,難住了他。 該殺!該殺! 始皇帝久居帝位,已然習慣了執掌生殺大權的滋味。 此刻見有人違逆于他,心中第一個起來的念頭,依舊是殺! 但是,這個念頭,轉瞬之間又被他強行用理智感給壓了下去。 這不是咸陽城之內,也不是咸陽宮。 這里是驪山之外,是他的沉睡之所。 此刻,成千上萬的秦軍將士,都在大睜著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他這位皇帝。 如果單純的使用殺,怎能堵住秦軍悠悠眾口。 不可取!不可取! 始皇帝深吸一口氣,看向眼前人畜無害,卻又咄咄逼人的易澤,心中有了幾分惱怒。 但是他明白,此刻惱怒又有何用? 無非是增添笑料而已。 他幼年時期顛沛流離,飽受欺辱,自此養成了謹慎多疑的性格。 此刻若是給不出回答,大秦銳士會怎么看待他? 始皇帝苦苦思索著破局之策,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的易澤,腦海之中靈感一閃。 方才,這青年可說了,晚輩二字。 一個新的國家,一個從那里而來的后輩…… 始皇帝心里猛地一咯噔,莫非大秦千秋萬世的基業,已然化作泡影了不成。 他心中焦急,但面上臉色不變,只是眼底多出了幾分憂慮。 “后輩,孤要問你,來自何方?何國?何年代?” 連續三問,語氣中有些許可以被忽略的焦急。 此刻的始皇帝,在觀眾的眼中,似乎是在單純的發問。 但是神經極為敏銳的易澤,卻從中嗅到了幾分不同尋常。 “莫非是要用秦國滅亡的消息來強行將這問題回避過去?” 易澤心中疑問冒出頭來,現在的始皇帝,還不知道大秦帝國已經煙消云散。 但是,想來他也從自己剛才透露出來的信息之中,猜到了一些東西。 “如果用大秦帝國滅亡的消息,的確會轉移秦軍的注意力,但是,這消息無異于重磅炸彈,帶來的結果會更加可怕!” “不會,不會,始皇帝不會如此糊涂!” 易澤心念急轉,眨眼間腦子里便轉了不知道多少個彎,但此刻猜測始皇帝的心思也是晚了。 這個問題,易澤還是需要回答。 “回始皇帝,晚輩來自兩千兩百多年后的中華!” 這句話一出,滿座皆驚。 在場所有聽到聲音的秦軍,都大睜著眼睛,目光中流露出駭然。 兩千兩百多年! 這是多么漫長的一段時間。 始皇帝同樣是心驚不已。 他苦求長生而不得,年僅五十,便溘然長逝。 此刻聽到眼前這人,竟是從兩千多年后溯回時光而來,心中的震驚不比任何一個人少。 “兩千兩百多年……” 始皇帝喃喃念著,目光中閃過通透。 眼前這個奇裝異服的青年,那就是他的子孫后代了啊。 一時間,靈感爆發,始皇帝露出一抹微笑,朝著所有秦軍大聲喊道:“孤的將士們,你們聽到了嗎?這是朕的子孫,是你們的子孫,他從兩千多年后,回來看你們了!你們,沒有被遺忘!” 一句話,僅僅是一句話,瞬間挑起了所有秦軍的熱情。 “皇帝威武!大秦威武!皇帝威武!大秦威武!” 始皇帝伸手下壓,所有秦軍頓時停止了呼喊,令行禁止,可見一斑。 此刻,這位千古一帝帶著笑容,再一次看向易澤。 他已經知道,這個問題該怎么回答! “后輩,剛才你那個問題,孤可以回答。” 易澤點點頭:“晚輩洗耳恭聽!” 此刻,現場所有的秦軍,屏幕前所有的觀眾,都豎起了耳朵。 他們急切的想知道,這個突然來了一茬的始皇帝,會說出什么樣的回答。 此刻,風揚起,黑袍獵獵。 秦始皇立于三軍面前,直面易澤,聲音中霸氣十足。 “孤與眾軍方才所見,盡皆孤之后人,其軍紀嚴明、不畏犧牲,可感天地,方今天下,唯有一人一卒,能超越之!” “然孤以為,此是合情合理之舉!” 始皇帝的聲音,中氣十足,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的神情中帶著激動與亢奮,帶著無盡的感嘆。 “孤的將士們,你們看看,孤與你們的子孫,已經遠遠地超越了我們,你們,不覺得驕傲嗎?” “若是后人壓不住前人,那這后人,理應羞愧而死,吾等前人,更是失望至極!” “但是,如今,這后人壓住了前人,并且完全勝過,孤只感到高興!” “因為他們,沒有辱沒前人的威名,沒有辜負前人披荊斬棘打下的大好河山!” “孤與諸位未能得到永生,但孤與你們的血脈,已經延續下去,并光耀古今!” “大秦的銳士們,你們可曾與孤一般,感到驕傲與激動?” 始皇帝一段不長的話,將所有將士心中的不解與不甘,悉數化作了對后人的驕傲。 此刻,大秦銳士們一掃眼中陰霾,胸中有熱血昂揚。 “赳赳老秦!赳赳老秦!赳赳老秦!” 此刻,所有人都被這氣勢磅礴的吶喊聲所折服。 易澤耳邊,似乎出現了大秦銳士沖鋒之時的無畏頑強。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血不流干,誓不休戰! 他不得不佩服始皇帝的智慧,不得不感嘆這位千古一帝的曠世才情。 此刻,屏幕前的觀眾,同樣被始皇帝這一番話,深深的震撼住了。 “好一個前人與后人,好一個為之驕傲,這一波,始皇帝滿分!” “我以為始皇帝已經是無路可走了,沒想到他硬生生的找到了一條可以前進的道路!” “這就是千古一帝的智慧嗎?我真的服了,心服口服!” “不僅完美的回答了易澤的問題,解決了這一個尷尬地處境,而且還將所有大秦銳士的熱血給完全激發出來了,始皇帝,不愧是千古一帝!” “真聽得我熱血沸騰,我仿佛真的看到了兩千年前大秦銳士的無敵鋒芒。” “六國敗的不冤,同始皇帝同在一個時代,這是他們的榮幸,也是他們的悲哀。” 這一刻,所有大秦銳士氣勢昂揚,有如驕傲的雄鷹。 天幕之中,那支強大的神龍軍,遠勝他們又如何? 那是他們的血脈后代,是大秦的后世子孫。 繼承了老秦人血脈與斗志的后世之人,強,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若不強,又怎能,怎配稱為大秦之后! 易澤敬重的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嬴政,望著這成千上萬熱血昂揚的大秦銳士,心中滿是感慨。 恰如始皇帝所言,后人強于前人,那是理所應當! 自古倒退落后之國家,愚昧保守之民族,未能有能綿延不絕,傳續千年的。 唯有不斷地進步,緊緊跟上時代的潮流,方可一路高歌猛進,始終傳承不滅! 世界十大古文明,唯有華夏,延續至今,并將永遠延續下去。 而這一刻延續的重任,已經落在了如易澤這般,年華正茂的青年身上。 百年后的華夏會是什么模樣,全取決于如易澤一般青春年少的國之青年。 此刻,易澤只感覺到了身上沉甸甸的責任。 這是時代和歷史,是先輩和后輩,共同托付給你我的責任。 此時此刻,易澤同始皇帝眼神交匯。 兩人身份地位天差地別,輩分更是相差懸殊。 但兩人之間,存在著一條看不見也摸不著的,只能通過用心方可感受到的紐帶。 這條紐帶,叫做血脈。 血脈相承,文化相承。 易澤面朝始皇,躬身一拜。 這一拜,拜的不是單純的個人,拜的是華夏先祖。 “后世晚輩易澤,以微薄之軀,代后世華夏十四萬萬子民,拜見始皇帝,見過諸位大秦銳士!” 此刻,秦始皇已經不是一開始所見咄咄逼人的秦始皇。 面對這來自兩千多年后的后輩,他表現出了極大地仁慈與興趣。 始皇帝或許不是一個慈愛的父親,當面對自己的兒子扶蘇之時,也多是責備與批評。 但不可否認,他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面對自己的后輩,同樣保留著一份不顯山不露水的愛。 這或許同他一生的不行家庭遭遇有關,同他不善于表達情感的內心有關。 “后輩如此,孤很高興!” 嬴政伸手攙扶起易澤,面上露出了笑容。 但緊接著,他的又一個問題,卻讓所有人內心不自覺的一震。 就連易澤,一時間也有些難以回答。 若是讓始皇帝知道了真相,那誰也不知道,這位孤傲自負的帝王,會有什么樣的反應。 “后輩,孤且問你,孤之大秦,是否傳至千世萬世?” 始皇帝想的很好,雖然兩千多年后的國家不再是大秦,但是,說不定這中華,就是接過了大秦手里的接力棒,并一直的延續下去呢? 兩千多年的時光,這已經是極為漫長的一段歷史。 大秦若是能存續如此漫長的歲月,那即便不能永久存在,始皇帝也不覺得遺憾了。 因此,在解決了上一個問題之后,始皇帝馬不停蹄,開始了新一輪的發問。 而這一問,恰好問到了點子上! 易澤和所有的觀眾,都愣了愣。 這個問題,可怎么回答? “這是一個送命題!妥妥的送命題!” “現在大家都在興頭上,就要說這樣敏感的話題嗎?” “這已經是政哥的執念了,永生的執念被打消,他現在想的就是大秦有沒有千世萬世的傳承下去。” “就很尷尬,剛才還這么熱血,等會又要一盆冷水劃楞一下子澆下去!” 正所謂風水輪流轉,先前始皇帝有多尷尬多為難,現在易澤就有多尷尬多為難。 此刻始皇帝和秦軍正在興頭之上,個個精神飽滿,氣勢昂揚。 在這個時候,一盆冷水潑下去。 無異于在一堆烈火之上澆水。 誰也不知道這烈火會不會突然爆炸那么一下! 易澤深吸一口氣,這些不說,還真不行。 這是秦始皇的執念,同樣,也是所有大秦銳士的執念。 為此,易澤只能迎難而上,硬頂著大家伙們期待的目光,直言不諱。 “大秦,二世而亡,國祚一十四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