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一起睡？

  竹皺了皺眉，他沒有和別人一起睡過。對於一個殺手來說，這樣實在是太危險了，但是如果是主人的話。

  他想起幽暗的小房間內，他睡了那麼久，她便抱著劍守了那麼久。

  竹脫掉靴子，小心翼翼在傅挽身側躺了下來。

  少年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兒，混雜著青竹的冷香，十分獨特。傅挽伸出手放在了他的腰上，側朝著他閉眼，又打了個哈欠。

  「我睡了。」傅挽含糊地說了句，便真的卸掉了最後一絲意識，進入了睡眠。

  竹卻不敢動。

  女子修長白皙的手安安靜靜地放在他的腰上，小指無意識地勾住了他的腰帶褶子。他只要一低頭，就可以看到池翎分明的睫毛，以及臉頰上朦朧的細微絨毛。

  他覺得自己只要一遇到池翎，便會變得很是古怪難受。

  說不上來這種感受，只要她一靠近他，一對他好，他忍不住生出酸澀欣喜的情緒。這種情緒會在某一瞬間變得格外強烈，強烈到，想要打破一個武器該對主人的距離。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睡在自己身側的池翎。

  為什麼。

  為什麼呢。

  傅挽睡得很熟，但是她睡得不太舒服，於是下意識往旁邊滾了滾。忽然，她似乎是撞到了什麼，她有些煩躁地蹭了蹭，然後伸手抱住了身邊的人。

  竹一點睡意都沒有，他覺得心情很是奇怪。

  明明靠近她會變得很不舒服，他卻還是不忍心站起來，避開她。

  他似乎，是很喜歡池翎靠他很近的。他想著，心頭像是忽然被點亮了，一切都變得豁然開朗起來。

  過了好一會，他才試探著，伸出手抱住了池翎。

  池翎雖然高挑，卻到底是個女子，在挺拔修長的少年面前顯得纖細且玲瓏有致。柔軟溫熱的觸感順著衣衫傳過來，竹覺得自己的心像是一點一點被填滿了。

  這種難以言說的喜悅與躁動讓他自己都產生一點害怕。

  他下意識是想要鬆開池翎，保持距離的，但是手才一動，睡著的少女便將他抱得更緊了，柔軟的臉頰在他的胸口又蹭了蹭，唇角微微翹起來。

  他便又將手放了回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也忍不住生出一點睏倦，跟著也睡著了。

  傅挽一直睡到日暮時分才醒過來，一睜眼便看到少年俊秀漂亮的臉，睫毛漆黑纖長，漂亮的鳳眼閉上時也呈現一個好看的弧度，高挺的鼻樑，輪廓清俊，長發綁成了一個高馬尾，少年意氣，乾淨明朗。

  難得的，她第一次睡到傍晚時分醒過來，產生的不是寥落孤寂的感覺。

  她小心翼翼地收回手，然後才輕手輕腳地起來。為了不吵醒竹，她起身的時候格外小心，結果還是不小心踩到了衣角，猛地往前一摔。

  先前還閉著眼的少年忽然睜開眼，動作準確地一把扶住了傅挽。

  但是他是躺著的，到底不能撐住她，於是傅挽呈現一個和緩的姿態摔進了他懷裡。摔下去的時候傅挽下意識想要抓住什麼，倉促間抓到了竹的衣襟。

  刺啦一下子，傅挽將他的衣襟扯開了。

  傅挽：「……」

  竹：「……」

  但是少年神色如初，只是看著她有些尷尬的表情，有些不解。傅挽輕咳一聲，慢條斯理地側身躺了下去，然後伸出手，準備將他的衣襟拉回去。

  就在這時候，少年忽然伸手，按住了傅挽要拉他衣襟的手。

  「再這樣。」少年微微擰眉。

  傅挽表情空白了一會，「什麼？」

  少年便扶住了她的肩膀，傅挽還沒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她便被他扶起來，恢復了之前伏在他身上抓著他衣襟的姿勢。

  傅挽腦子裡轟地一下子，臉頰一下子紅了。

  這個姿勢也太羞恥了吧……

  救命！！！

  但是少年黑沉沉的鳳眼裡浮現出一絲久違的光亮，此時仰起臉專注地看著傅挽，看她紅得有些古怪的臉頰，有些不知所措似的。

  他伸出手，試圖想要將傅挽放回去。

  但是這一次是傅挽按住了他的手，女子緋衣黑髮，雪白面頰浮出紅暈，連帶著一貫含著冰冷殺氣的眼眸也染上薄薄的水光，嫵媚嬌艷不可方物。

  「為什麼要這樣？」傅挽的聲音很低，有點不好意思。

  竹沒說話。

  於是氣氛微微冷下來，也是這麼一會兒的時間，傅挽的羞澀終於漸漸褪去。她低頭看了一眼少年雪白帶著疤痕的肌膚，還有現在的姿勢，以及她睡著的時候，竹抱著她的姿勢。

  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了什麼，隨即心內微微篤定下來。

  「是不是……」她臉上的薄紅消失，只是漆黑的眸子還是那麼嫵媚朦朧，此時湊到他耳邊微微吹了一口氣，低低道：「是這樣會覺得很舒服，很開心呀？」

  她很清晰地捕捉到，少年的肩背微微一僵，眼神微微閃避。

  風吹動赤紅色的輕紗帳子，傅挽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指捏住了少年的下頜，強迫他的臉朝她看過來。

  「原來，竹是喜歡我麼。」

  他眼裡只有一個池翎。

  女子紅衣微微凌亂，黑髮垂落在了他的衣衫與頸窩裡，雪白的臉頰被帳幔和黑髮擋住，透出一點曖昧的薄紅，此時漆黑清冷的桃花眼裡含著笑意，便溫柔而嫵媚。

  美得讓人忍不住想要……

  他的動作比自己的想法都要快一步。

  傅挽還沒反應過來，少年殺手便以極快而乾脆的動作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他的喘息變得略微急促起來，漆黑的鳳眼越發晦暗，此時毫不掩飾占有欲地盯著她。

  「喜歡……」他閉了閉眼，仿佛是在壓抑著什麼，「是什麼。」

  傅挽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並不回答他這句話。

  他睜開眼，便避無可避地對上了傅挽的目光。這一下，又像是被燙到一樣，他下意識想要避開，卻又避無可避地想要去看她。

  竹覺得，他簡直要被這種古怪的情緒折磨瘋了。

  偏偏看起來什麼都懂的池翎，只是那樣無辜而溫和地躺在那，一言不發，眼底閃著一點和逗弄即將死在她鞭子下的人的促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