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諾德微微一愣，下意識垂眼看向傅挽。少女淡金色的長髮在燈火下仿佛會發光，襯得她臉頰潔白，深邃的眼窩裡淺藍色的瞳孔漂亮得像是溫柔的寶石。

  他略微頓了頓，再次低下頭，咬破傅挽的脖頸。

  濃稠的鮮血順著脖子流出來，染紅雪白的床單。伊諾德微笑起來，幾乎是專注地看著少女脖頸間的傷口。

  傅挽挑開他的衣領，微微抬起腦袋，湊到他頸窩裡去，「小王子，你知不知道，結婚之後要做什麼？」

  少年矜持而溫柔，他側身躺在傅挽身側，「哦，你教我？」

  這話倒是讓傅挽有點不好意思了。

  她咬了咬唇，稍微翻身伸手撐住被褥，金色的長髮垂到少年微微敞開的胸口。黛薇兒長得無疑是非常漂亮的，但是沒有靈氣的漂亮，就像是被遮上了一層霧霾似的晦暗。

  「我可以教你。」她輕咳了一聲，眨了眨眼，「可是你並不喜歡我。」

  少年便皺起了好看的眉毛，思考了片刻，「喜歡是什麼，要喜歡才可以做這件事嗎？」

  他問這個的時候，表情認真，看得出來是真的不懂。

  傅挽在思考，教一個漂亮的心上人喜歡自己這件事，怎麼看都不是吃虧的、她正正準備信誓旦旦地告訴他，自己可以教他怎麼喜歡她。

  近在咫尺的人忽然就變了。

  他的四肢忽然變成了黏糊糊的淤泥，散發出類似於腐肉的臭味，腦袋則變成了一個木雕。

  因為湊得太近了，傅挽可以看出來，他腦袋上的那個粗略的木雕是被什麼用牙齒一點一點咬出來的，可以看見很明顯的動物牙齒痕跡。

  木雕黑洞洞的眼睛盯著她，黏膩的身體貼著傅挽。

  傅挽嚇得一個哆嗦。

  身體都僵住了。

  但是對面的小怪物遲疑了片刻，開口道：「你不喜歡我這個樣子？」

  傅挽立刻點頭。

  木雕的唇角咯吱咯吱彎起來，「那我換一個樣子給你看。」

  也就是這一瞬間，面前黏膩的淤泥化為了一具白骨。從頭到尾，全都是骨架，這回仍然是黑洞洞的眼睛瞧著她，再往上是一個性狀很好看的頭蓋骨。

  嗯，這是一位醫學生在和她一起吃排骨的時候，教她的評判方式。

  興許是那股腐肉混雜著泥土的味道消失了，傅挽反而沒有那麼怕了。她好奇地看著面前的人，問道：「你為什麼不恢復成人的樣子。」

  嚇她很好玩嗎？

  對面的骷髏沒說話，但是說話的聲音自動在傅挽的腦海里出現，「除了人的形態，我只能變成這兩樣。」

  傅挽想起那股腐肉的味道，有了一點聯想，但是她不敢細想。

  她繼續了自己之前想要說的話，「我想教你喜歡我，好不好？」

  在暖黃的光暈下，冷白的骷髏也透出一點溫潤的光彩，傅挽多看了幾眼，竟然也不覺得嚇人。她以前雖然是個唯物主義者，但是在各個世界待久了，一切都佛了。

  「好啊。」出現在她腦海里的，是個溫柔的少年音。

  傅挽覺得有點累了，拉了拉被子，把自己和面前的骷髏蓋起來了。

  黛薇兒的腦子很慢，所以很少會思考問題，所以睡眠質量十分好。幾乎是一閉上眼睛，她就睡過去了，而且連夢都沒有做。

  她醒過來的時候，竟然發現窗外有日光透著雪白的窗紗照進來。

  傅挽微微一愣，掀開被子站起來。

  伊諾德已經不見了，不知道去了哪裡。傅挽下意識走到床邊拉開窗紗，看向漂亮的雕花玻璃外面，外面是一個很漂亮的花園。

  太陽高高地掛在天上，照耀著整個花園。

  傅挽沒有穿鞋，她心下微微一喜，她拉開窗子，從窗台上跳了下去。赤足踩在柔軟濕潤的草地上，腳心有些癢。

  花壇里盛放著一大片皎白的水仙花，蘢蔥清新。

  靠牆的地方則盛放著各種顏色的雛菊，白色的天光之下，整個濃綠中點綴著花朵的花園十分漂亮，像是童話故事裡的仙境。

  傅挽原本有些壓抑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她看著四處開得極為茂盛的水仙花，還有流淌著的清澈小溪，便坐在了小溪旁的水仙花從中玩水。

  高大的古堡的閣樓上，伊諾德站在窗子前俯視著坐在花叢中的少女。

  不過也只有一小會，隨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遠處。不遠處便是遮天蔽日的黑暗樹林，將整個古堡籠罩其中，就算是站在這麼高的塔頂往外看，還是看不到樹林的頂端。

  他困在時間的縫隙里，空間放逐之地，很多年很多年了。

  少年唇邊又浮現出一點溫柔的笑意。

  精緻高貴的靴子踩在窗台上，他跌下去，順著風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少女的身後。她在玩水邊的水仙花，忽然若有所感地朝著伊諾德看過來。

  少年低頭看著水裡的自己，微微含笑。

  像是故事裡的水仙少年。

  傅挽心中微微一動，她踩著濕潤的草地走過去，在少年身邊坐下了。她目光有點遲鈍，但是很認真，「小王子，為什麼這裡只有你一個人。」

  少年收起笑意，狹長的眼看著面前的少女。

  「因為，他們都死了。」他的唇像是鮮艷的花朵那樣紅潤，使得他整個人的面相溫柔又明媚，只是氣質森冷陰鬱，「是我親手殺掉的。」

  他的語氣太可怕了，傅挽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但是其實也並不覺得有多害怕，她呆呆看著他，「那你也會殺掉我嗎？」

  少年伸出手，將少女蓬鬆的金色長髮編成辮子，用雛菊花的花梗紮起來。他唇角微微揚起，帶著輕鬆的笑意，語氣也那麼溫和輕快，「如果你乖乖聽我的話，我就不會殺你。」

  傅挽沒說話。

  少年自言自語，「我小時候有一個很喜歡的布娃娃，我每天都會給她穿上不一樣的花裙子，梳不一樣的頭髮，她的裝飾品比我的母親，也就是帝國的王后還要華貴。」

  他笑得很甜蜜，「可是後來，巫女帶走了我的布娃娃，我的布娃娃不再聽話。」

  黛薇兒慢吞吞的腦袋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她下意識問道：「布娃娃怎麼會不聽話呢？又不是活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