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挽醒過來的時候，睜開眼四處都是白的，空氣中是有點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以及，一股散不掉的硫酸和焦臭味。

  傅挽知道，那是自己的臉上散發出來的。她的臉被包紮得很嚴實，但是即便如此，她還是能感知到火辣辣的疼。實不相瞞，她就是直接被疼醒的。

  宋裴趴在她的病床前睡著了。

  少年的一隻手被包紮得很嚴實，看起來也不大好的樣子。從她的視角看宋裴，只能看到少年的側臉，以及眼底的淤青。

  她就沒大動，乾脆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不是藥效的緣故，傅挽竟然不知不覺又睡過去了。

  等到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宋裴剛好出去買了一些生活用品進來，就看到少女的身體在小幅度地動，果然是醒了過來。

  傅挽睜開眼，毫不意外地和宋裴對視了一眼。

  對方走過來，「要翻身嗎？」

  傅挽眨了眨眼，對方便伸出手，輕輕地將傅挽的身體稍微挪動了一點。傅挽的身上也有不少傷，她之前不敢動就是因為這個。宋裴的動作很小心，傅挽倒是沒有被蹭到傷口。

  換了個姿勢，她總算是覺得四肢舒服了點。

  「我睡了多久？」傅挽低聲道。

  宋裴沉默了一會，「你從前天一直睡到今天。」他端起桌子上的水，拿棉簽給傅挽的唇上塗濕了，這才放下東西。

  傅挽渾身都疼得厲害，沒有說話的欲望。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傅挽一直都在病床上躺著。剛開始的時候傷口是疼，到了後來就是又癢又疼，最後就開始養得要命。

  總之，傅挽一直都不大舒服。

  這件事鬧得太大了，沈妍的父母也在第一時間得知了這件事，兩天之後便到了S市來看望女兒。有了沈妍的媽媽在，宋裴也不能一個人一直待在傅挽身邊。

  沈妍的父母看到女兒成了這個樣子，整日以淚洗面，卻不敢讓傅挽看到，只是小心翼翼地告訴她無論是什麼樣子都是好的。

  天下父母多半是這樣的。

  就算是平日裡竭力告訴你他們有多不容易，真遇到了事情，卻又怕子女無法承擔，只好自己故作堅強。

  傅挽反倒是多拿出了幾分心思陪伴沈家父母。

  幾天下來，宋裴也摸清楚了混混老大如今的底細。因為作案時間比較晚，且在花園裡是沒有監控的，大學人員又十分混雜，警方無法根據宋裴和沈妍的一面之詞定罪。

  也就是說，他們沒有證據。

  宋裴很快放棄了通過法制手段收拾混混老大。

  法既是懲罰施暴者的，也是約束受害者的條理。很巧，混混老大觸及到了宋裴的底線，他並不願意被約束，從而輕放了混混老大。

  上完上午最後一趟古代文學史，宋裴讓舍友把自己的課本帶了回去。

  他直接出了學校。

  穿過校門口的斑馬線，對面就是公交站。宋裴等紅綠燈的時候，就看向了還抱著書就跟過來的姚羅，後者對著他點了點頭，徑直走到他身邊。

  「沒猜錯的話，你想去私底下暴富陳川。」

  陳川是混混老大的名字。

  姚羅扶了扶圓框眼鏡，一貫可愛靈動的臉上神色變得十分嚴肅，「宋裴，你這種行為，不光犯法，還和陳川沒有任何區別。」

  宋裴完全沒有理會姚羅。

  很多年沒有在他耳邊出現的那個聲音又在和他說話了。

  「你早就應該殺了陳川的，他當年就一直欺負你，我早就叫你殺了他的。」

  「殺了他，就再也不會有人傷害你的沈妍。」

  「呀呀呀……我教你這麼折磨他，如果不讓他受到百倍的懲罰，沈妍……不，就算是陳川受到了千倍萬倍的懲罰，沈妍當時多痛啊。」

  宋裴皺了皺眉，目光這才落在面前的姚羅身上，「你窺探我的隱私，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沈妍姐姐喜歡你，我才盯著你怕你衝動。」姚羅抓緊手裡的書，一把抓住了宋裴，「不要去，你會後悔的。」

  宋裴唇邊露出了一個有點殘忍冷漠的笑，「我不會後悔。」

  馬路對面顯現出路燈，宋裴抬腳朝著對面的公交站走去。姚羅毫不猶豫地追過去，正巧公交快要啟動，宋裴走上去，姚羅二話不說也跟著要上來。

  宋裴眼都不眨地一把推開快要走到公交門口的姚羅，回頭看了一眼公交車司機，這才對著姚羅厲聲道：「不要多管閒事，滾。」

  姚羅被推得一個踉蹌，直接摔在了地上。

  即便如此，她還是十分倔強地站了起來，二話不說趴著車門擠進來。

  「我是絕對不可能看著你去違法的。」姚羅看向宋裴，目光冷而堅定，「你要知道，你這種做法根本就是引火燒身，自己也會被懲處的！」

  宋裴只當沒有聽到姚羅的話。

  果然，下一站公交，宋裴直接下車，然後打了個車朝著本市最破敗混亂的街區而去。

  但是姚羅作為本書女主，根據數據和可能性推導出來的的結果一定是正確的，於是也朝著這個方向重新打了一輛車跟了過去。

  果然，在路上成功遇到了宋裴之前坐的車。

  但是她不知道，宋裴在上車後不久就下車了，然後重新搭了一輛新的的士。

  姚羅跟了大概半個小時，終於發現路線不對。而且，再過了十幾分鐘，車到達目的地，下來的人並不是宋裴。

  她知道自己被耍了，朝著原本推測的位置而去。

  這時候，宋裴已經到了，並且成功試探出了陳川現在躲著的地方。

  穿過滿是污水的小巷子，宋裴低垂著眉眼，十分安靜地走進了一間小房子前。他抬手，在門口敲了敲，門內沒有人回答。

  少年很耐心，點開了手機里的錄音。

  「你好，快遞到了。」宋裴退出錄音機，從小程序里撥通了一個電話。

  一門之隔，陳川的手機上顯示一個電話打過來，上面寫著被69人標記為快遞送餐。他不再遲疑，推開了門，抬眼看向門口的快遞員。

  少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裡陰沉得能滴出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