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裴沒有說話。

  和朗朗乾坤恢恢法網之下，還是有不少無法顧及到的地方。

  而有些人，剛好就生存在那樣的地方。

  「好。」他還是答應了一聲。

  傅挽給自己塞了塊蘋果，垂睫看向面前面色有些蒼白的宋裴。她沒再多提這件事，只是將自己在家裡用的小型筆記本帶到了醫院來，給宋裴及時修改剛剛交付出版社的出版初稿。

  還是有一些地方需要刪改，所以也需要及時和編輯交流。

  傅挽並不干涉這些，畢竟她平時也忙著上學。只是有時候放學了過來看望宋裴的時候，幾乎次次都看到少年架著那副黑色的粗框眼鏡，對著電腦皺眉打字。

  打字的輸出內容的速度是遠遠超過手寫的，平時傅挽看他手寫的時候寫得十分快而字跡潦草，對著電腦打字的時候卻幾乎時不時會停下來思考一小會，隨即手指如飛。

  宋裴的傷很快恢復過來，兩人和往日一樣回到學校。

  因為擋刀的事件，之前兩人之間莫名其妙的隔閡消失了很多，宋裴不再下意識地牴觸傅挽。只是傅挽也收斂了不少，因為現在是《薔薇小巷》出版最關鍵的時機。

  在劇情里，宋裴的第一本推理小說《薔薇小巷》出版之前，他只能算是學校範圍內的才子。

  大家都知道他酷愛文學，寫出來的詩歌與小說有時候會被同學翻看，懂得欣賞這些的學生和老師其實也只是少數，但是因為他古怪的性情，對於他是天才還是神經病這件事沒有定論。

  但是原本只是被出版商偶然簽約發行的《薔薇小巷》一經發布，在剛開始的那段時間內便獲得了不少推理愛好者的好評，後來因為評價好而漸漸出圈，最後卻因為出色的文筆和對詭譎人性的探討，獲得大批文藝青年的瘋狂推崇。

  一時之間，年僅十七歲的少年頓時火得人人皆知。

  當然，作為反派是不會有好的劇情線的。也就是在這時候，女主姚羅重生到十五歲這年，開始重新撿起筆開始文學創作。

  姚羅的設定是，在她二十歲的時候開始寫文，僅僅花了五年的時間就成為了文壇頂流青年作家。

  但是，偏偏比她打五歲的男朋友，從一開始接近她就是為了剽竊她未經發表的處女座，最終成功地讓姚羅身敗名裂，成功靠著姚羅的成名作一具代替了姚羅。

  重生後的姚羅才十五歲，但是此時的前男友已經成為了文學泰斗最喜歡的學生，將來會被成功保研，目前也因為高中和大學期間的兩本書火得不行。

  姚羅要做的事情，當然是重回巔峰手撕渣男。

  但是她成名之前，一定要過關斬將，所以比姚羅前男友名氣還要大的宋裴，就理所當然成為了姚羅第一階段要打敗的墊腳石。

  出名代表著，他們很快就會遇到原書女主姚羅。

  傅挽稍微有點失神，劇情馬上就要到讓人腦闊痛的轉折點了。話雖如此，飯她還是沒有少吃，日子就這麼不咸不淡地過了下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也總算是從互不搭理變成了人人眼裡同進同出的好朋友。

  時間一轉就到了兩個月之後，第一批《薔薇小巷》正式上架。傅挽對此還不知情，知道看到了宋裴桌子上滿是穠麗薔薇的暗調書本，仔細一看，才發現是他的樣書寄到了。

  傅挽下意識伸手拿過來看了看。

  書包裝得很隨便，一看就不是那種重點售賣的書。就在這時候，宋裴伸過手來，將那本書拿過去，「等等，給你的我準備好了。」

  傅挽一愣，對方便拿出了一本套著禮盒的《薔薇小巷》遞給她。

  她打開，裡面不光有立牌明信片書籤和海報，甚至扉頁上還寫著給她的話。他的話說得十分含蓄，只是說，祝福她快快樂樂，考上喜歡的大學，擁有美好的生活。

  傅挽十分喜歡，小心翼翼地翻看了好久，才戀戀不捨地放進了桌子裡。

  宋裴能察覺出少女柔軟的態度，以及落在書上，藏不住的喜歡和珍視。他稍微收回自己的目光，其實那些海報和立牌都是他自己畫的，只定製了一份給她，連自己都沒有留。

  不知道為什麼，這是他第一本出版面世的書，他希望可以珍重地送給她。

  寫作這是他唯一不那麼差勁的地方，也是他像是喜歡她一樣喜歡的事情。

  之前的草稿十分混亂潦草，宋裴也沒有給她看，傅挽也就不知道劇情。但是現在出版書都出來了，傅挽便躲在課桌底下悄悄地看，幾乎是毫不鬆懈地看完了這本書。

  看完之後，她覺得自己的後背生出了一股涼意，順著脊骨攀爬而上，連帶著指尖都有些忍不住的顫抖。

  沒有一個字的無病呻吟，只有滿篇吃人的人性在極端事件下的複雜發展。看完之後，不光是結果讓人大吃一驚，但是隨即一想，細思極恐的細節全部對上。

  最讓人覺得遲遲緩不過來的，是那本惡的人性在事件波折里，一次次體現，一次次滑入更深的深淵裡，無可救贖的徹骨恐怖感。

  根本不像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能寫出來的東西。

  不，根本不像是一個人能寫出來的東西！

  宋裴看到了傅挽臉上漸漸浮現出來的恐懼甚至是窒息感，他微微皺了皺眉。他以前從來不敢讓身邊的人看自己的文章，因為他知道，他的筆調文字和他本人一樣奇詭黑暗。

  她是不是……也像是《薔薇小巷》里的瞎眼鋼琴師一樣，開始害怕厭惡他。

  傅挽覺得自己對於宋裴的了解還是少了點。

  她合上《薔薇小巷》，側目看向身側的人，唇邊浮現一點溫柔的笑意，「以後，我可不可以做你的第一個讀者啊？」

  宋裴在校服袖子裡收握的手微微收攏，原本意外的眼神在一瞬間消失。

  他緩緩看向傅挽，「好啊。」

  傅挽鬆了口氣，有點類似撒嬌地小聲道：「但是如果我沒看懂，你不要嫌棄我蠢啊。」

  宋裴只是眸色深深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