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挽一個哆嗦，難道她幻聽了？

  傳說中的精神分裂症？

  不是吧不是吧。

  說話的人察覺到少女嚇得脊背都僵了，輕笑了聲，低聲道：「向神明祈禱的時候，可不能說這些不相干的呢。」

  傅挽下意識問道：「為什麼？」

  「因為，神明很忙啊。」對方溫和地解釋道：「神明要顧及那麼多人，當然要只向神明說最重要的事情啊。」

  傅挽撅了噘嘴，「你說得對，但是我還是決定不祈禱了——想生男孩子算什麼事呢？」

  對方一時之間沒有說話，過了一會，才道：「若是她不生出一個男孩子來，她的處境會極其艱難，家裡的財產也會被族人侵占呢？」

  傅挽一愣。

  她略微思考了一會，還是沒忍住說道：「可是若是放任這樣的風氣下去，男女永遠都不可能平等。」

  但是空氣里靜悄悄的，那個人沒有再回答傅挽。

  傅挽站了起來，轉身朝著那個婦人走過去。婦人緊張而期盼地看著她，傅挽便輕聲道：「隨我來坐坐吧。」

  說著，傅挽將婦人帶到了會客的小隔間裡。

  婦人一下子對著傅挽哭出來，「我已經生了五個女兒了，這一胎再生不出來兒子，一家人怕是要餓死了。求求您，讓神明賜予我一個兒子吧。」

  說著，婦人變要朝著傅挽下跪。

  擁有新時代大學生平等思想身體的傅挽，下意識一把拉住了面前的婦人，輕咳一聲道：「可是生男生女，不是神明能決定的啊。」

  傅挽按捺住了原主想要當場來上一堂生物課的衝動，嘆了口氣道：「你有沒有想過，就因為你們想要一個兒子，幾個女兒都要跟著過這樣窮困潦倒的生活，何其不公？」

  對方皺眉苦笑，「巫女大人，我不需要這幾個女兒的，但是我已經盡心盡力撫養她們了，我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傅挽一時咋舌，在這些人眼裡，男女不平等才是應該的。

  平等才是錯的。

  傅挽一時之間沒了說話的興致，但是對方仍然很激動，一把抓住傅挽雪白的廣袖，哀求道：「若是再生不出來兒子，我們的家產都要被族人搶走了，求求您幫我像神明祈禱吧。」

  傅挽拉開了她的手，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便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巫女大人，求求您了，我真的不想再生了，更怕被丈夫拋棄啊。」說著，她便要磕頭。

  傅挽連忙攔住了。

  她一時之間有些無法，點點頭道：「我會幫你祈禱的。」

  神明不忍見眾生苦，可是誰又忍見呢？

  傅挽重新走了出去，跪坐在白玉雕像前，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安安靜靜祈禱道：「神明啊，請賜予她一個兒子吧。」

  神明輕聲道：「好。」

  傅挽一愣。

  這是剛剛和她說話的人的聲音，聽不出來男女，嗓音溫柔乾淨中帶著悲憫，像是在她耳邊，又像是在很遠的地方。

  傅挽呆了呆，忽然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她不由自主道：「你怎麼把x染色體改成y染色體，能教教我嗎？」

  神明：「……」

  神明沉默良久。

  傅挽過了一小會，才聽到那個雌雄莫辨的好聽聲音道：「莫非，你是想搶我的香火？」

  傅挽：「……我搶了也沒用啊。」

  對方輕笑，「自然是有用的。」

  傅挽下意識問道：「有什麼用？」

  她又不是鬼，要靠吃香火蠟燭維持生活。

  對方緩緩道：「每一個神明的出現，都是靠著人類的信仰獲得生命和神力。你若是得到了香火和信仰，便會獲得神力，以及神明的存在方式。」

  於是傅挽用原主的記憶搜尋了一下，有點好奇地問道：「可是，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你一個神明嗎？」

  對方便不再說話。

  傅挽覺得無趣，於是站起來，去院子裡散心。院子裡滿滿的都是人，看到傅挽走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樣的目光里，有欣羨，有敬仰，還有畏懼。

  傅挽被看得有點不自在，正在猶豫要不要回去算了，便有一個小朋友拉了拉她的袖子。

  傅挽下意識低頭看了下去。

  那是一個長得很可愛的小姑娘，粉糰子一樣，眼睛大大的，臉頰圓潤小巧，看起來格外乖巧懵懂。

  傅挽下意識十分喜歡這個小姑娘，對著她笑了笑，「怎麼了？」

  對方癟了癟嘴，帶著哭腔道：「姐姐，阿爹不見了。」

  傅挽一愣，連忙拉住小姑娘的手，怕她被人拐走了。

  「姐姐，幫我找阿爹好不好？」她搖了搖傅挽的袖子，揚起一張泫然欲泣的臉。

  傅挽心都化了，當下哪裡拒絕得了，下意識答應道：「好，姐姐幫你找阿爹。」

  傅挽彎下腰，將小姑娘抱起來。

  對方指著門口道：「爹爹說出去給我買果子吃，結果人不見了。」

  傅挽記得開門的時候，是看到外面全都是果子攤。

  於是她朝著水果攤走過去，順著沿路的水果攤，一一往下找去。

  但是找了好久，還是沒找到小姑娘的阿爹。

  倒是傅挽覺得自己渾身都開始沒勁，困得要命。她看到不遠處有棵樹，下意識走過去在樹底下坐了下來。

  她很困很困，困得幾乎喘不過來氣。

  傅挽的腦子變成了漿糊，完全不能思考，她只能下意識地靠著樹上，企圖睡一會就好了。

  但是，她困得睜不開眼睛，並不能看到身後的大樹從枝丫間抽出無數藤蔓，悄無聲息地對著她的耳朵，腦袋襲過來。

  而之前乖軟可愛的小姑娘，哪裡是什么小孩子，那是一個長相醜陋猙獰的怪物，此時桀桀怪笑地順著藤蔓爬上去，很快躥進了枝丫之間。

  傅挽很困，但是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心裡猛地一跳，整個人終於打起一點精神來，勉強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全是密密麻麻又銳利的樹枝藤蔓，嚴嚴實實將她包裹在中間，蓄勢待發。

  只等一剎那，她就會被這些藤蔓枝丫，刺穿身體，變成一個大大的刺蝟。

  傅挽嚇得一個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