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垂眼看著面前的少女，她的皮膚很白皙，襯得一雙貓兒眼般碧綠的眼睛格外好看。但是他只是微微含笑，目光禮貌而謙和，並沒有露出像是其他人一樣的驚異神色。

  「你父母呢？」他開口道。

  小姑娘仰著臉，露出一點疑惑的神色，怔怔地道:「我沒有父母。」

  齊王笑了，「人怎麼可能沒有父母呢？你長到這麼大，是何人撫養你的呢？」

  小時候的鸞娘並沒有長大後養出來的嬌柔嫵媚，只是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少年，她癟了癟嘴，委委屈屈道：「阿娘死了，沒有阿娘了。」

  遠處的乞丐們悄悄地盯著鸞娘，似乎就等著齊王離開，一涌而上欺負這個小姑娘。

  還有那兩個漢子，還是不肯離開，只是遙遙地看著鸞娘。只是她還那樣小，眼裡寫滿了單純，怎麼看都是很好欺負的。

  「你跟我走吧。」齊王很快便道。

  那兩個漢子立刻道：「這是我侄女，你怎麼能說帶走就帶走呢？！」說完，一把抓住小姑娘的手腕，氣勢洶洶道：「你看這模樣，便是拉去買了，也至少是幾十兩銀子，你想帶走便帶走，怎麼可能？」

  齊王直接被兩個氣笑了。

  「你們還是不走，本王即刻便送你們去見官。」

  他的話音一落，身後的侍從全都走出來，黑壓壓的一群穿著不凡的下人，嚇得兩個流氓漢子臉色大變，對視一眼即刻便轉身便跑。

  齊王身邊的侍從看了齊王一眼，但是小少年只是搖了搖頭，所以沒有人追上去。

  小姑娘看著眼前的人，遲疑片刻，還是走了上去，低聲道：「阿鸞餓，你能給阿鸞點吃的嗎？」

  她膚色白皙，即便是臉上沾滿灰塵，也只是襯得一張臉格外水靈，綠得像是春江波濤的眼睛巴巴地看著他，看起來格外可憐可愛。

  齊王下意識露出一個和善的神情，「以後跟著我，我不會再叫你餓肚子。」

  說這句話的時候，齊王是真心這樣想著的。

  小小的鸞娘並不懂得太多，於是點了點頭，露出一個近乎是討好的笑容，「好，我跟著你。」

  小姑娘笑容明淨。

  齊王也說到做到，彎腰牽著小姑娘的手，讓她進了他裝飾著金玉寶石的馬車。小姑娘眼都不眨地看著車上做得精緻漂亮的糕點，怯生生地咽了咽口水，然後悄咪咪看了齊王一眼。

  齊王便笑了，伸手拿起一塊晶瑩剔透的糕點送到小姑娘嘴邊，道：「這些都是你的。」

  說著，他指了指桌子上放著的幾碟子糕點。

  小姑娘碧綠的眼睛簡直像是有光，巴巴地點了點頭，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那糕點是山楂做的，酸甜清涼，十分可口。

  只是一口，傅挽都覺得自己嘴裡也跟著分泌出唾液來了。

  小姑娘狼吞虎咽地吃完一塊糕點，伸手抓了小几上的糕點開始吃。她的吃相併不好看，蹭得臉上都是渣滓，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齊王失笑，「等隨我回去了，便讓給你送上來一桌子好吃的。」

  鸞娘仰起臉，呆呆地看著齊王，「有什麼好吃的？」還不等齊王說話，小姑娘便自問自答道：「是不是有，好多好多肉包？」

  齊王身後的小廝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但是小少年只是溫和一笑，柔聲道：「有很多。」

  小小的鸞娘從小吃的便是殘羹冷炙，吃過最好吃的，便是阿娘從外面帶回來的熱騰騰的包子。

  傅挽想到這些回憶的時候，有些替她難過。

  許多畫面像是走馬燈一樣流轉過去，傅挽很快就看到了逐漸長大了的鸞娘，說是長大，其實也才十一二歲，開始懂事情了。

  小姑娘碧綠的眸子不再是呆呆的，看人時目光靈動，狡黠明媚。

  她在府里算是半個丫鬟半個小姐，齊王時不時會來看看她，也給她安排了老師讀書識字。

  那是鸞娘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光。

  她坐在春草叢生的院子裡，一邊漫不經心地背書，一邊偷看遠處少年練劍的背影，看得臉頰緋紅心跳加速，下意識想要微笑。

  情竇初開，也不過如此。

  這時候的鸞娘並不知道自己喜歡齊王，只知道，很希望能待在齊王身邊，很希望能和他比肩，也很希望……能幫他。

  在齊王開始籌備培養殺手的時候，鸞娘最先報名。

  那時候她才十三歲，把不太懂成為殺手意味著什麼，只是知道，這樣就能成為對於齊王來說很重要的人。

  她想要成為，對於他很重要的人。

  但是齊王不答應，鸞娘便日日懇求，不惜跪在院子裡，險些將一雙腿跪得壞掉。齊王見她如此果斷，雖然不忍心，還是答應了。

  鸞娘加入齊王私下裡籌劃的殺手組織，從沒有殺生過的單純少女，每天都在學習怎麼殺人，怎麼露出嫵媚勾人的風塵笑意。

  她學得很努力，但是殺人的招式還是不太過關。

  她怕血。

  大家暗暗嘲笑她是個廢物，年少的小姑娘總是會在意旁人的看法的，她越是想要做好，反而越是做不好。

  到後來，她出落得越來越漂亮，大家終於意識到，她便是不學那樣勾人的風塵笑意，也能勾得人心裡痒痒。

  女色，本就是最無形的毒藥。

  鸞娘終於找到了自己擅長的東西，她開始沒日沒夜地學習跳舞，不惜磨破許多雙舞鞋，不惜磨得腳底長出血泡。

  可能是天賦，也可能是勤奮，很快，她便在明月樓憑藉著胡旋舞楊名京都。

  昔日裡純白無辜到有些呆愣的少女，不經意間便長成了嫵媚勾人的靈動舞姬。齊王想要天下，那鸞娘便等在明月樓，等著別人請那位暴君來跳舞。

  很簡單，她的姿色和舞姿，輕而易舉地能勾引到一個好色的人。

  小暴君並不好色，但是……他的母親，便是靠著這支舞，寵冠後宮後又和君王離心，落得一個慘死冷宮的下場。

  小暴君的母親，有四分之一的異域血統。

  後宮裡傳言，小暴君每每做噩夢夢見自己的母親，便會情緒失控，殺人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