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恢復了太子身份，自然要在東宮處理政務。若是將她帶進皇宮，唯一的法子便是娶她。

  可是那個地方，太危險了。

  他不敢保證，絕對不會出現意外。

  從小到大，他無數次差點死於明槍暗箭，若不是他步步小心加上運氣好，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可是寧寧不一樣，寧寧只是個單純簡單的小姑娘。

  他不敢讓她出一丁點意外。

  「我每日都來看你，好不好？」他溫和地將少女鬢角的碎發掖到耳後。

  傅挽點點頭，「好。」

  窗外冬日的陽光有些淡薄，無力地照在枯枝上，有風吹得枯枝偶爾顫動。

  林獻沒有待太久。

  此後每天，林獻都會來看她。只是時間不久，每日都是急匆匆地來，急匆匆地走。林獻眉心總是帶著鬱氣，只有在見到傅挽時，才會好一些。

  有時候林獻也會跟她說說皇宮裡的事情。

  這個月月底，皇帝舉辦冬獵，要去上林苑打獵。

  一起參加的還有不少世家公子，王公貴族。簡策在林獻的幫忙下爬上了三品，也能帶著傅挽出席，一起去看這些人打獵。

  順便，相相親。

  畢竟大家能見面的場合不多，能見面的場合總是會搞成相親宴。

  傅挽不打算相親，在一眾爭奇鬥豔的世家小姐里打扮得尤為獨特。一件石青的袷衣，外面照著一件毛茸茸的厚披襖，腳底踩著棉鞋，手裡捧著手爐，腦袋上帶著兔兒臥，一張軟白的小臉裹在毛茸茸的兔兒臥和披襖里，顯得沒睡醒似的惺忪。

  任誰一看，就會把目光落在那團奇葩臃腫的毛糰子上。

  傅挽不明所以，只覺得大家打量自己的目光很是微妙。難道京都第一佳人的光芒，就是這麼丑的打扮也蓋不住？傅挽想。

  她勉強端正的脊背，泰然自若地接受四面八方過來的目光。

  眾人：「……」

  林獻早就看到小姑娘坐在皚皚積雪中裹著冬衣的樣子，只覺得可愛極了。只是眾人頻頻向她投去目光，林獻略微皺眉，走了過去，給小姑娘戴上了一個帷帽。

  看到把她遮得嚴嚴實實，這才回頭掃了一眼打量傅挽的眾人。

  青年眼神冷冽肅殺，帶著與生俱來的貴氣，看得眾人心頭一顫，自覺低下了頭。

  傅挽茫然地坐在帷帽里，沒有吱聲。

  等到冬獵正式開始，林獻一身玄衣坐在高頭大馬上，一揚馬鞭，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去，張弓搭箭直追一隻狍子！

  狍子被箭射中，更加驚惶，朝著深林里一頭鑽進去。

  林獻催馬便追上去！

  一直追到深林里，林獻猛地勒馬。

  他一夾馬腹，轉身就要返回。就在這時候，羽箭破空而來，對著林獻的門面釘上來。林獻猛地側身躲過羽箭，就在這時，萬千羽箭齊發！

  林獻唇邊勾起一絲冷笑，不閃不避地正中一箭。

  五皇子大喜，催馬上前，馬匹卻前足踏空，嘶鳴一聲掉進了陷進里。就在這時候，建寧候和三皇子，六皇子依次騎馬趕了過來。

  建寧候看見林獻受傷，二話不說放了信號彈。

  信號彈破空綻放，負責安全的御林軍馬上趕來，順便抓住了五皇子的黨羽。

  皇帝看著五皇子的黨羽，臉色變得很難看。謀殺太子這樣的大事，若是放在明面上，簡直都足夠把五皇子砍手示眾了。

  林獻臉色慘白地站在樹底下，身上還帶著有毒的羽箭。

  傅挽遲疑了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哥哥。」

  林獻很輕微地對她比了個放心的眼神，這讓傅挽更加不放心了。但是她也沒有處理的辦法，只好沉默下來，死死瞪著摔斷了一隻腿的五皇子。

  「謀殺太子，你好大的膽子！」皇帝暴喝出聲，拂袖罵道：「給他三十大板，貶為君王，食邑減為三千戶。」

  林獻的唇角勾起一絲諷刺的笑意。

  就是傅挽都能看出來，皇帝這是在包庇五皇子。

  她往前邁了一步，正要說話，身後的林獻便倒了下去，她慌忙去扶，嚇得剛剛要說的話頓時就忘了，哭腔喊道：「你們快找大夫啊！」

  有時間給五皇子包庇罪責，連給林獻請大夫的時間和心思都沒有。

  御醫一邊皺眉一邊唯唯諾諾道：「這毒厲害，九死一生啊。」

  皇帝的臉色變得有些微妙，五皇子的臉色變得更加微妙。傅挽警惕地看了兩人一眼，開口了，「小女懇請帶哥哥回去療傷。」

  「他是朕的太子，要你帶回去做什麼？」皇帝有些憤怒。

  傅挽唇邊勾起一絲冷笑，看向四周的朝臣。皇帝既然有心廢太子，卻一直都沒有廢，那說明一定是有什麼阻礙著他。能阻礙皇帝的，只有這些朝臣。

  傅挽看著朝臣，緩聲道：「太子先是被刺殺，不得不隱姓埋名三年。如今更是被人暗算，若是還是留在暗算之人的身邊……別說九死一生了，怕是根本活不下來。」

  沒有人想到她一個小姑娘會說出這樣鏗鏘的話，全都有些震撼地看著她。

  傅挽能想通的東西，底下的老狐狸們自然也能想到。

  「懇請陛下，讓簡大人帶回太子照顧。」眾人齊聲說到，唰唰唰跪了一地。

  皇帝沉默了，他就算是帝王，也違拗不過群臣。

  「好。」

  若是五皇子再趁機一不做二不休，到時候皇家的臉面都要丟盡了。

  傅挽帶著林獻回家了。

  他足足昏迷了好幾天，然後才醒過來。

  傅挽好不容易等到他醒過來，總算是鬆了口氣，但是不爭氣的眼淚還是先掉了出來，「你怎麼都不知道保護好自己？」

  那麼大一個窟窿！

  那麼多血！

  林獻的面色十分蒼白，看著哭得淚如雨下的傅挽，他有些恍惚。

  好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忍不住低笑，「寧寧，你喜歡我，對不對？」

  傅挽想著他躺在這一動不動，像個死人的幾天，心裡還是難過，說不出來話，只是低頭垂淚，哭得哽咽無話。

  林獻看著少女哭得難過，心裡又是心疼又是……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