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挽若有所思。

  從劇本來說，馬上兩人就能正式見面了。

  不多時，紅蓼便回來了。茶和點心也緊跟著被布置了上來，原主的品味不錯，傅挽連帶著風雅地吃了一頓茶點，這才打著飽嗝離開。

  兩人趕緊溜回去，並沒有人發現她偷跑出去了。

  傅挽跟著原主的姊妹們一起祈福完畢，留在相國寺里吃了一頓素齋，這才一起回家。

  馬車順著原路慢悠悠地回去了，還沒進門，便有簡家的僕人追來路上通報，說是留在老家的姨娘去世了，大少爺簡懷章獨自來了京都，已經到家了。

  傅挽心想，來得還挺快。

  話雖如此，她只是裝作好點好奇的模樣。

  簡家一共五個孩子，兩個是嫡出，三個是庶出。簡沛寧有兩個庶出的姐姐，一個庶出兄長，因為庶出的兄長沒有待在這個家裡，所以簡沛寧的嫡母把兩個庶出女兒調教得服服帖帖的。

  但是簡懷章回來的話……

  簡懷章雖然是庶子，卻是長子，嚴格威脅到了簡沛寧的嫡兄簡懷璧。

  雖然是個假身份，但是進入這個家門，就必定不會不受影響，傅挽想著自己看過的宅斗小說如是想到。

  馬車很快就進了門。

  傅挽下了馬車，緊跟在原主祖母身後，和大家一起去了祖母所住的院子。

  簡懷章已經在那邊候著老太太了。

  眾人見了禮，這才各自坐下。傅挽還是坐在老太太身邊，下意識去打量站在眾人面前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深藍棉布直裰，身量修長挺拔，但是清瘦得有些蒼白。少年人眉眼俊朗陰鬱，這樣安安靜靜地站在眾人面前，深沉得有些不符合年紀。

  簡沛寧十二歲，面前的簡懷章十七。

  「你一路來京都，辛苦了。聽說你母親的喪事，你處理妥當了？」老太太看著面前陰鬱孤僻的少年，並不喜歡，客客氣氣地說了句客套話。

  簡懷章微微拱手，「回祖母，都處理妥當了。」

  少年瘦得有些過分，這樣一彎腰，脊背上便凸出森森脊骨。

  傅挽的目光下意識落在他身上，少年黑如寒潭的眼微抬，目光在她臉上一閃而過，半點別樣的情緒都沒有顯露出來。他微微低頭，臉色平靜，只是不受控制地咳嗽出聲，「勞祖母掛念，咳咳咳。」

  他咳得很劇烈，原本蒼白俊秀的臉上染起一抹病態的紅暈。

  傅挽垂眼看了看自己手裡捧著的小盅，那是老太太戀愛孫女，囑咐小廚房特意給她煮的梨子水。

  「坐著歇會吧。」看到他咳得厲害，老太太慈祥了幾分。

  有丫鬟端了椅子上來，簡懷章坐下了。

  眾人便你一言我一語地關懷簡懷章，一時間倒也熱鬧，只是向來端莊圓融的太太秦氏不怎麼說話了，只是垂著眼交代兩個庶出女兒要多照顧兄長。

  熱鬧也不過是片刻間的功夫，寒暄過了，便都不大搭理簡懷章了。

  仔細一瞧便知道，整個家裡沒有一個人是歡迎這個多餘的庶子的。

  傅挽想了想，捧著自己的梨子水小步走了過去。她抬起微微帶著嬰兒肥的下巴，抿著唇對著少年笑了笑，語調溫柔可愛，「哥哥，喝了梨子水便不會咳嗽了。」

  林獻垂眼看著少女巴巴捧過來的白瓷小盅兒。

  捧著白瓷盅的手小巧而指尖圓潤，肉肉地捧著小碗，看起來有點可愛。他略微將目光放在面前的小姑娘臉上，眉毛彎彎，杏子眼兒明亮乾淨，不笑的時候神色也是溫柔明淨的。

  乖巧可愛極了。

  她眼巴巴地看著他，「哥哥不喝嗎？」

  林獻沉默地接過小姑娘手裡的小盅，淡聲道：「謝謝五妹妹。」

  「不客氣。」傅挽小聲道，轉身走向自己的位置去了。

  老太太看到她主動靠近簡懷章，稍微有點意外。畢竟簡懷章看起來陰鬱孤僻，不大好相處的樣子，更何況他的身份……

  「這梨子水是加了川貝和百合燉的，你咳得這般厲害，喝了是再好不過的。」老太太緩聲道，說完拍了拍傅挽的手，「寧寧的嗓子也好得差不多了，回頭我讓他們把剩下的那筐梨送給你，你日日拿來熬著冰糖喝，便不會咳嗽了。」

  眾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而過。

  若是真的關心他，起初咳嗽時就該說送一部分給他。

  這是看著簡沛寧的面子，愛屋及烏罷了。

  傅挽倒是不明白這些彎彎繞繞，她聽了笑眯眯道：「我那有上好的老冰糖，回頭親自送給大哥哥。」

  老太太拍了拍她，語調有些不滿，「我可是說了，那些老冰糖是讓你拿去燉了燕窩吃的，怎麼還在那兒？」

  簡家並不是燕窩隨便吃的富貴人家，但是老人家疼孫女，又什麼好吃的全都塞給了嫡親的小孫女。傅挽心想，老人家對簡沛寧是極好的，於是笑眯眯道：「我想留著給祖母吃。」

  眾人聚了陣子，過了會兒便依次離開了。

  簡懷章被安置在了秋懷院。

  按著原主的記憶里，秋懷院是個廢棄了好多年的院子，裡面寒酸逼仄，就連最常用的東西都沒有了。大宅院裡的丫鬟婆子們慣會看主子臉色行事，秦氏和簡懷章的親生父親都不喜歡他，那底下的人自然也變著法兒刻薄他。

  傅挽思考了會兒，快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簡懷章。

  「大哥哥，我想與你一道過去瞧瞧。」傅挽仰起臉看向身側的少年。

  十二歲的少女還是個小孩子模樣，個子也矮。

  林獻有些意外，他記得上午的時候，他是捂住了她的眼睛的。他略微頓了頓，點了點頭，「好。」

  小姑娘便拽住他的袖子，腳步輕快地跟在他身邊往秋懷院走。

  春天的風吹過來，兩人衣袂飛揚。傅挽踩著影子往前走，一邊說話，「我聽說大哥哥之前住在洞庭湖畔，那邊可有什麼好玩的？」

  林獻不曾去過洞庭湖畔。

  他略思索了書里的句子，淡淡道：「較京都多水，田野四處山花爛漫，十里荷塘有菱角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