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到稻穀的香味，便有活物窸窸窣窣地跑了過來。

  黑暗之中，那活物也表現得非常機敏，並不直接靠近，反而是靠近一會又避開，反覆試探。

  好在祁衡也非常有耐心，他一動不動地保持著一個姿勢。

  因為看不見，在黑暗中反而有天生的優勢，他能夠非常清晰地聽到老鼠在哪。很快，他手中的鐵鉗子猛地紮下去，一聲激烈的老鼠聲吱吱響起。

  傅挽被吵得睡得有些不安穩，翻了個身。

  祁衡一把捏在老鼠的咽喉處，阻止了老鼠的尖叫。

  傅挽是被香噴噴的肉味給饞醒的，夢裡的她還在出租屋裡恰炸雞喝闊落，醒來嘴裡淡出一隻鳥來了。然後，她就真的聞到了一股香噴噴的肉味。

  有人伸手給她遞了一塊肉。

  傅挽腦子還沒來得及轉，餓極了的肚子先咕了一聲，頓時之間一股極度的空虛飢餓感湧上心頭，讓傅挽的腦子都懵了一會，下意識接過來狼吞虎咽。

  她幾口就把那塊東西連肉帶骨頭吃了個乾淨。

  但是這么小的東西，吃下去反而使傅挽覺得更加的餓了。

  祁衡默默地又遞給了她一個。

  傅挽這回終於吃得慢點了，但是肉類的香味對於這具身體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誘惑。傅挽吃得有點狼狽，但是還是很快吃光了。

  「這是什麼？」傅挽看向祁衡。

  祁衡一邊吃剩下的那個，一邊指了指不遠處被處理出來的皮。

  傅挽眨了眨眼，然後一股強烈的嘔吐欲衝上心頭。她下意識嘔了一聲，但是她什麼也嘔不出來，只能頭皮發麻地轉了頭不去看那裡的老鼠皮。

  其實仔細一想，除了老鼠蟲子這些生命力頑強的東西，還有什麼能在亂世活下來呢。

  就是草都被乾死了，更別說別的活物了。

  傅挽強行給自己做心理疏導，告訴自己，以後自己要是能吃上這個都算是好運。這樣一想，傅挽更絕望了，她一點也不想吃老鼠。

  「那個，我們能離開這裡嗎？」傅挽試探著問道。

  少年有些疑惑地看向傅挽，他四處遊蕩，這裡已經算是一個老鼠多的地方了。因為這裡死了不少人，所以有不少老鼠被餵得肥肥胖胖，抓一隻能抵得上別的地方三隻。

  傅挽看了看老鼠，又有點犯噁心，「我不想吃老鼠。」

  「老鼠……好吃。」少年淡淡道，吃不上老鼠的時候，什麼東西都要往肚子裡塞，那才是真的痛苦。

  傅挽嘆了口氣，說道：「我們去都城。」

  都城裡總是有不少有錢人的，這世上就算到了末日，也會有一些掌握著資源的人，活得能比普通人好很多很多。所以，都城裡絕對有不少人衣食無憂，而不是像這裡一樣人都死絕了。

  這樣想著，傅挽告訴他，「我們去都城，就能吃到比老鼠更好吃的東西。」

  少年茫然地睜著一雙看不見的眼睛，良久，他還是點了點頭，「如果我去都城，你是不是就不會離開？」

  「離開？」傅挽一愣，「就算你不去都城，我也不會離開的。」

  「那不去。」少年幾乎是立刻道。

  傅挽皺了皺眉，伸手捏住少年的臉，氣呼呼道：「為什麼不去？」

  她很想過上能吃正常飯菜的日子誒！

  祁衡第一次被人捏臉，有些不自在地躲開，但是偏偏傅挽看他長得兇巴巴的，結果卻躲閃得一臉委屈的樣子可愛極了，忍不住就是想要欺負。

  她趴在他肩頭，左右開弓地捏住少年的臉頰，語調輕快，「我們去都城好不好？」

  傅挽一撒嬌，祁衡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他一臉茫然地皺著眉思考了一會，悶聲道：「都城裡的人會打我們，還會殺我們，不去都城。」

  「啊……」傅挽一愣，她沒想到會這樣。

  傅挽沉思了會兒，「那我們去哪裡，能和普通人吃一樣的東西？」

  少年的臉上照舊寫著茫然。

  傅挽忽然想起來，他自幼就是個瞎子，被人丟在路邊，自己摸索著走路找吃的，再摸索著學會了說話。可是年景不好，普通人尚且都餓死了，遑論他一個瞎眼乞丐。

  他根本連普通人是怎麼過日子都不知道。

  傅挽只好求助系統，「你知道這裡哪裡不鬧災害嗎？我想去找個能種地的地方。」

  能種點糧食都行啊。

  系統：「查詢過了，舉國大旱。」頓了頓，系統補充道：「只有南邊好一些，但是……情況不容樂觀，你就算過去也買不到地，更種不出養活自己的莊稼。」

  傅挽嘆了口氣，「那怎麼辦？」

  「混進都城，都城大部分都是有錢人，你可以去給他們打工。」系統所說的，其實就是傅挽剛開始所想的。

  既然系統都是這麼說的，那麼這個路線肯定不是錯誤的。

  這樣想著，傅挽一把抓起祁衡的胳膊，語氣鏗鏘，「我們就去都城！」

  這個決定一下，祁衡也無法反駁，兩人直接往都城進發。足足過了一個多月，傅挽總算是出現在了都城外，不過，果然，都城之外已經聚集了不少逃難的流民。

  但是城門緊閉，就是不讓他們進去。

  這也難免，一進去可以會帶進去病菌，流氓還會搶劫東西，四處占地影響治安。裡面的人可不想好好的生活被打攪，當然，外面的人也想進去博得一線生機。

  越是如此，越是觸目驚心。

  傅挽和祁衡在城門外蹲了好幾天，最後總算是想了個法子混了進去，一進城，二人便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下，險些直接又給趕了出去。

  好在傅挽伶牙俐齒很會吵架，總算是沒給趕出去。

  但是因為穿著太破了，沒有人願意要她做丫鬟。

  到了後來，傅挽都要絕望掉了。迫於無奈，她在自己頭頂上插了根草，便坐在路邊和祁衡發呆。

  不多時，傅挽的面前駛過一輛馬車。

  車帘子被掀開，有個少年垂眼看著給祁衡梳頭髮的傅挽，他喊了馬車停下來，徑直走到傅挽跟前，淡淡道：「抬起臉。」

  傅挽二話沒說就抬起自己的臉。

  然後對方的眼裡閃過了一絲嫌棄。

  傅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