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一下，謝冰夏認識的人當中，有沒有叫做阿景的。」

  「從小到大，仔仔細細查。」

  「儘快。」

  凌晨一點，除了個別極端熬夜分子，大部分人都睡了。

  所以沒有人回復顧修允，顧修允皺眉盯著手機屏幕有一會，才煩躁地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他的房間裡只點著一個燈光昏沉暈黃的床頭燈，漆黑的遮光窗簾與深藍色牆壁襯得房間裡暗沉幽微，顧修允赤腳踩在地毯上，緩緩將衣服換成輕薄寬鬆的黑色睡衣，關掉床頭燈，將深藍色的被子拉過頭頂，脊背弓起靜靜躺在床上。

  關了燈的房間暗得幾乎一片黑，什麼都看不到。

  顧修允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明明站在隔壁明亮的燈光下，他覺得有些睏倦乏累。一旦躺下來，四周歸於黑暗，煩亂得像是一把線頭的思緒在大腦里緩緩膨脹開，擠得頭就像是要炸開一樣。

  窗外偶爾響起的雀鳥鳴叫聲變得非常明顯，就連自己的心跳聲，都開始變得又快又吵。

  顧修允覺得自己的頭像是被一根繩子死死地勒著，大腦像是要被擠爆一樣，漸漸的心跳越來越快，變得連呼吸都呼吸不過來似的。

  但是這是他每天入睡之前一定會有的感受。

  他早就習以為常了。

  顧修允抓了抓自己的頭頂，長長吐出一口氣，緩緩將身體縮在一起，呈一個安全的姿勢，閉上眼睛，竭力不再思考其他，讓思緒歸於虛無。

  但是他的腦子還是在不受控制地去想一些不好的東西，滿是矛盾而痛苦的念頭。

  最終，半夢半醒。

  醒的那一半，扭曲的念頭還在繼續，只是無法變得自己控制。

  傅挽睡不著，因為她已經過了要睡覺的時間了，現在的精神越來越好。她在被窩裡翻來覆去了三四回，一個鯉魚打挺爬了起來。

  只是剛站到地面上時，忽然乏力，她腿一軟，整個人栽到床上去了。

  「應該是體位性低血壓，你動作慢點就沒事，磕傷臉多磕磣。」系統用槓精的刁鑽語氣關心了她一下。

  傅挽跪坐在地上扶著床沿，想了想，「我前不久百度了一下，肝衰竭的前期症狀里有乏力這一條。」

  系統沉默了一下，「我會儘快帶你走。」

  傅挽嗯了聲。

  「系統，我溜進隔壁房間，怎麼樣？」

  系統：「可。」

  傅挽拖鞋都沒穿，踩著冰涼的地板悄無聲息的打開了房門，過道里靜悄悄的。傅挽幾步溜到隔壁房門口，擰了擰門把手，發現顧修允在裡面反鎖了。

  她糾結了大概一小會，「我記得有萬能鑰匙對吧？」

  系統沒說話，傅挽手上忽然多了個小鑰匙，傅挽果斷插入孔眼，咔噠一下房門開了。

  傅挽看著開了的房門，忽然心跳得有點快。她咬了咬唇，悄悄側身走了進去，順手關門。

  過道里的燈光被一道門隔斷，傅挽站在一片漆黑了無措了一會，忽然有一點害怕。這裡太黑了，家具的輪廓和床在哪，她都沒辦法看清，像是走進了一個漆黑的深淵裡。

  傅挽懵了一會，她有點怕黑。只好把門打開一道縫，有光線淌了進來，傅挽借著微弱的光摸到顧修允的床邊，席地坐在了地毯上，仰起臉看著被子裡縮成一團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傅挽看著縮得小小的一團人影，心裡有些酸澀。

  「系統，開始吧。」

  系統答應了，傅挽眼前一花，隨即意識到自己進入一個色調一樣暗沉的空間。

  漸漸的，傅挽能看見梧初山上的朝虞花，紛紛揚揚的花瓣雨下，白衣女子支著下巴坐在樹底下，眉眼溫和而慈悲。時間忽然變得很慢，白衣女子目光落在黑衣的少年身上，緩緩道：「你想起我了嗎？」

  朝虞花瞬間化為利劍，直朝女子刺去！

  但是宋梧的身影忽然就消失了。

  四周環境恍然一變，四周滿是屍體和鮮血。白衣的宋梧渾身是血，身體變得越來越淡，她朝著被撕開的虛空撲去，卻回頭朝宋景看去——

  「相信我，我喜歡的是你啊……不要忘記我！」

  宋梧的身體化為虛無，身邊也變成漆黑一片的魔神殿。顧修允穿著漆黑的袍子，廣袖和衣袂散落一地，他將神情木訥的傀儡抱在懷裡，蒼白的臉上滿是病態的瘋癲。

  「師尊，師尊……我想你啊……」

  「我真的，想你……」

  傅挽坐在虛空里嘆了口氣，系統默默道：「慢慢來，我會儘量幫你的。」

  傅挽看了看四周，「系統，我對於你來說，是不是其實是虛無的世界裡一堆無意義的數據。」

  「你只是活在和我不一樣的世界罷了，你在你的世界有你的意義，就如現在，我在幫你，就是沒有把你當成一個單純的任務執行者。」系統難得深沉。

  傅挽忽然笑了笑，「那我們就算是朋友和夥伴咯。」

  「是的。」

  顧修允一身黑衣，四周陪伴著他的，怎麼也甩不掉的，只有無窮無盡的濃稠怨氣。那些怨氣無時無刻都在煽動他，去殺人，去弄死這世上所有的生靈，去毀掉這個骯髒虛偽的世界……

  他抱著懷裡的木傀儡，頭疼欲裂，「師尊……師尊……」

  可是那個叫師尊的女子，到底是誰呢？

  為什麼，他想起那個人，就覺得心頭又苦澀又甜蜜，這樣強烈的情緒簡直讓人想要毀滅自己，又想竭盡所能把她找回來……

  那個人，一定很重要很重要。

  和夏夏對於他一樣，像是這世間唯一能溫柔他，能替他驅散心頭糾纏不去的戾氣惡意的那縷溫柔月光。

  夢境忽然坍塌。

  傅挽被系統立刻扯出顧修允的夢境。

  有人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傅挽疼得「嘶」了一聲，對方一把摁住她的脖子。

  傅挽悶哼一聲，也在這時，顧修允迅速鬆手，他意識到這個人是謝冰夏，連忙鬆手。他非常敏感，意識到自己床邊有人時猛地起身制住了傅挽，此時跪坐在床上垂眼看謝冰夏。

  他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摟住謝冰夏的肩背。

  「夏夏。」因為剛醒，說出的話帶著鼻音，少年像是委屈似的，忽然塌下肩膀將腦袋埋在少女頸窩，「夏夏，不要讓我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