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的夜很黑。

  比正常地方的夜晚，要黑得多。

  按說，正常時候的夜晚，怎麼都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隱約能看見四周的輪廓。而這裡，則像是一切都被墨汁刷上濃黑的顏色，四處什麼也看不見。

  讓人以為自己的眼睛瞎了一樣的黑。

  傅挽能感覺到是妖氣在屏蔽他們的感知，但是對於她來說，這個程度的妖氣完全不算什麼，但是對於幾個弟子來說，這樣的妖氣已經是應付不過來了。

  她輕盈地朝幾人身邊走了過去。

  一陣風猛地襲來，傅挽下意識格擋，一把抓住了這人的手腕！

  傅挽側目，原來是宋景，她低聲道：「是我。」

  少年眼神銳利冰冷，縱然看不見，傅挽也被他看得脊背一涼，他猛地鬆開手，與傅挽拉開了距離。

  傅挽：「……」

  傅挽沒忍住在心裡與系統吐槽：「按照正常套路來說，心有靈犀的小情侶不是能夠一眼就能認出彼此麼？」

  好氣哦，竟然沒認出她。

  系統道：「如果你剛剛不故意勾引他的話，他肯定能認出來。」

  傅挽：「白月光做的事能叫勾引嗎？！」

  系統繼續道：「而且你真的想被他發現你的沙雕人設？」

  傅挽：「我錯了。」

  傅挽和系統一來一往，等回過神來時，就發現四周竟然轉換了場景。

  傅挽發現自己跪坐在地上，渾身都是血，清霜被斷成了好幾截。身邊站了好些人，他們對著她指指點點，「像她這樣的廢物，早就該死了。」

  「你怎麼這麼沒用？」

  「幫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既然不會，那去死好了。」

  「這個世界只需要強者，弱者本就不該活著。」

  「沒有人需要你。」

  「因為你比不過他們啊，所以你什麼都拿不到，這不就是怪你自己麼？」

  「你什麼都拿不到，你能靠什麼活著？」

  「她竟然連一件衣服都買不起，你看看她穿的衣服……」

  這些人有的穿著現代的衣裳，有些穿的是修真界的衣裳。他們每個人的臉上要麼帶著嘲笑，要麼高高在上，要麼刻薄，要麼惡毒。傅挽垂眼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衣裳，臉上半點表情沒有，眼淚在安靜地往下落。

  她覺得心裡很難過，很痛苦，情緒鋪天蓋地地壓過來，傅挽覺得自己像是猛地跌進了泥潭裡。

  你喜歡活著嗎？

  你喜歡這個世界嗎？

  不知道是誰在她耳邊輕聲地問著，傅挽想到了許多個記憶碎片，垂眼，下意識回答他，「不喜歡。」

  那你死掉吧……死掉，就不用活著受到折磨了……

  卻在這時候，傅挽忽然抬眼，溫和絕望的眸子裡迸發出堅定的光彩，手中清霜猛地劈開一切幻影，傅挽含淚罵道：「我活得好不好關你們屁事！！」

  熙熙攘攘的眾人猛然被清霜凜冽的劍氣劈開，化為虛影，頓時響起一陣焦急痛苦的耗子叫。

  空中落下飛雪，清霜的劍氣盪開妖氣，四周的結界頓時破滅！

  傅挽立刻收了清霜，手中摺扇唰地張開，傅挽跪坐在扇子上，用指尖血畫了個符咒，跟著符咒去找宋景。這是個修真界十分常見的幻境，不過秋華派的弟子都是爛漫心思，而且修煉即是修心，所以傅挽倒是不怎麼害怕這個。

  倒是宋景偏執陰鬱，她倒是很怕他折在了幻境裡。

  果然，不多時，傅挽就看到宋景滿身是血地立在朝虞樹下。

  朝虞樹下躺著一個死去的少女。

  女子白衣白裙，三千長發只用一隻檀木簪子綰著，即便半點生氣也沒有，仍舊漂亮得像是最皎潔的那抹月光。

  宋景渾身縈繞著濃黑的魔氣，因為這個環境是他的世界，他看不見作為外來者的傅挽。傅挽有些焦急地過去想要給他看到，那只是虛假的，但是對方根本看不見自己。

  傅挽記得有些頭疼，「系統，怎麼辦？」

  系統又失聯了。

  傅挽湊近了看，才發現他的眸子變成了赤色，慘白的臉上表情沉痛。

  「師尊……」他痛苦地後退了一步，跪在地上去拉「她」的袖子，眼裡流出濃稠的的血淚，「師尊，我不想……我不想殺了師尊的，我是不小心……師尊……」

  地上的女子唇邊緩緩流出鮮血，雪白的皮膚迅速化為膿瘡爛肉。

  他愣了一瞬，下意識撲上去將滿是膿血腐肉的屍體緊緊摟進懷裡，手中魔氣源源不斷地注入屍體，可是屍體還是迅速化為白骨，一地的蛆蟲腐肉，他摟著散成散架的白骨腐肉緊緊不肯撒手。

  濃稠的魔氣幾乎將他吞噬，四周地動山搖。

  傅挽看得觸目驚心。

  「師尊，我來陪你……」

  宋景低聲喃喃，唇邊勾起一抹絕望的笑，右手凝成血紅的光華，猛地向自己胸口拍去！

  傅挽無法，只能閃身躺在他身前，用身體硬生生承受下這一擊。因為不是她的主場，她的法力在這裡用不出來，但是這裡唯一真實的，也是他本人和她本人。

  他就算用了殺招，殺得了他自己，但是殺她還是不夠的。

  話雖如此，傅挽還是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四周的場景頓時崩塌，宋景看著眼前的人，瞳孔猛地一震，連忙伸手攬住她。

  「師尊！」他幾乎是立刻，直接伸手撤掉了她的面紗。

  見果然是她，他的眼眶頓時紅了，將人緊緊扣在懷裡，伸手仔細地替傅挽擦掉嘴角的鮮血，眼裡滿是掙扎的悔痛，「師尊怎麼來了？」

  傅挽胸口被撕裂似的疼，因為心魔蠱的緣故，她原本就受了內傷，加上直接用身體來擋他的殺招，之前的寒毒也對她的身體造成了不輕的傷，再厲害也經不住這樣接二連三的造。

  傅挽不敢開口，怕忍不住再一口血噴出去。

  宋景見她不說話，「師尊是擔心我，是不是？」

  傅挽還是不說話，暗暗調息。

  「師尊……」他的唇落在傅挽的唇上，手攬住宋梧纖細的腰，目光卻深深落入傅挽的眸子深處，傅挽被他似濃烈又似痛苦的目光看得一愣，不防被他撬開緊咬的牙，兩人唇舌相纏。

  宋景能嘗出傅挽滿口的血腥味兒。

  傅挽還是沒忍住，喉頭一甜，她下意識推開他，卻沒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