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雨荷淚如雨下,再也壓抑不住悲痛的心情,直接撲倒在張鶴齡懷中。 “老爺,你要替奴家做主啊!” 這一次,張鶴齡沒有拒絕,他只是輕輕地拍了拍洛雨荷的后背,說道:“好,老爺給你做這個主!” 洛雨荷抬起頭,深情地望著張鶴齡,眼中出現一絲希望,柔聲說道:“老爺,你不是在敷衍奴家吧?” 張鶴齡面帶微笑,說道:“我答應過你的事,一定辦到。” 洛雨荷終于露出久違的笑容,說道:“奴家先行謝過老爺,此生就算做牛做馬,不,還有下輩子,都要報答老爺的恩情。” 張鶴齡擺擺手,道:“現在,你將琉球國的事情詳細跟我講一遍。” 洛雨荷起身擦干眼淚,娓娓道來…… 翌日清晨,張鶴齡起得很早,天還沒亮便離開家門,直奔紫禁城而去。 大年初一是皇帝宴請群臣的日子,京城中四品以上的高官、王公貴族都受到邀請。 眾臣子在午門外等候,看到最前方站著張鶴齡,無不嘖嘖稱奇,慶云侯周臘走上前來,說道:“靖國公今日怎的這么早?” 張鶴齡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周臘也沒理會,轉身去找別人打招呼了,緊接著,又有其他人過來打招呼,但是張鶴齡都是淡然處之,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大家也不知道張鶴齡今天是怎么了,還以為人家晉升國公,開始擺譜了,便自顧自地去閑聊,沒人再理會他。 辰時已到,宮門打開,小太監出來宣百官覲見,眾人魚貫而入,張鶴齡走在最前面,一路上仍是一言不發。 百官入朝,行禮,祝新春賀詞,按照慣例,此時弘治皇帝應該發表年終感言和新年計劃安排,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話,卻聽見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傳來:“陛下,臣有事啟奏!” 弘治皇帝話到嘴邊被噎了回去,神色不悅,看了看底下,說話的竟然是張鶴齡。 平日里都沒見你說過話,今日是怎么了,吃錯藥了嗎? 朝中百官也是呆呆地看著張鶴齡,心說這是什么操作,不是來吃飯的嗎,這是整得哪一出? 張鶴齡見弘治皇帝沒反應,又說了一次:“臣張鶴齡有緊急軍情,啟奏陛下!” 一聽說有軍情,弘治皇帝這才收起不悅的神色,問道:“什么軍情?” “扶桑國豐臣秀吉率軍攻占琉球國,琉球國王戰死,闔國臣民陷入戰亂,苦不堪言,請陛下速速派夷洲衛前去支援。” 弘治皇帝轉頭看向馬文升,問道:“琉球國可有軍報送來?” 馬文升一臉愕然,說道:“兵部沒有接到任何奏報。” “啟稟陛下,琉球國公主洛雨荷已經來到京師,親自帶來國王戰死的噩耗,琉球國是我大明的藩屬國,扶桑國狼子野心,還請陛下立即下旨出兵,以懲戒之。” 文淵閣大學士劉健身兼禮部尚書,特別注意禮儀,忍不住問道:“琉球公主進京,為何不來拜見陛下?” 張鶴齡說道:“洛姑娘一夜之間家園被占,親人被害,此時傷心欲絕,在下已經安排她住在靖國公府,暫由仙游公主陪伴,陛下可以隨時召見。” 把仙游公主都搬了出來,應該問題不大,劉健便沒有再說話。 弘治皇帝問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為何扶桑人會攻打琉球?” 張鶴齡說道:“臣已經將琉球發生的事詳細寫在奏疏中,請陛下過目。” 蕭敬走下來,將奏折轉交給弘治皇帝,大殿中非常安靜,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在納悶,今天到底是來吃飯的,還是來議事的? 張鶴齡這廝平日里也見不到人影,偏偏這時候跑出來,讓我們順順利利過個年,有事過幾天再說,行不行? 弘治皇帝看完奏折,也是頭大,估計和百官心中想的差不多,朕想好好過個年啊,你能不能別來搗亂。 “今日宴請群臣,不談公務,此事稍后再議。” “陛下!”張鶴齡上前一步,說道,“琉球國是我大明屬國,歷年朝貢從未間斷,直至被扶桑人占領,若是我大明置之不理,豈不是虛有天朝上國之名?” 劉健說道:“靖國公此言差矣,扶桑國名義上也是我大明的屬國,各國之間紛爭不斷,大明雖然有心過問,但是這些屬國畢竟遠在海外,鞭長莫及。” “既然扶桑國亦是我大明屬國,就更加要過問了,扶桑對琉球國發動戰爭是否經過我大明的同意,如果未曾上報,是否有不臣之心?” “扶桑和琉球距離大明萬里之遙,便是一個來回,最快也需要個把月的時間,我朝對這些屬國最多是下旨進行調控,很多細則是無法過問的。” “劉大人的意思是,任琉球陷入戰亂,大明干脆不管了?” 劉健琢磨一下,說道:“此事首先要查明是否屬實,若扶桑國真的沒有任何理由便對琉球發動進攻,大明自當下肢申斥。” “申斥?”張鶴齡冷哼一聲,“難道琉球的百姓便不是人了,劉大人一句申斥,事情就完了?” 劉健不滿道:“靖國公還要如何?” “對如此狼子野心之輩下旨申斥,無異于掩耳盜鈴,自欺欺人!”張鶴齡轉身說道,“請陛下即刻發兵,拯救琉球百姓與水火之中。” 弘治皇帝有些頭大,張鶴齡說的也對,畢竟是自己小弟,被人揍了,總該要幫一幫場子的。 更何況,呂宋一戰事就在眼前,白白多了一塊國土啊。 想到這里,弘治皇帝心中忍不住有點小激動,問道:“張卿家這份奏報中提及,琉球王室盡皆殉國?” “回陛下,除了公主洛雨荷,其他王室血親悉數被害。” 弘治皇帝心中暗暗思量,只剩下一個公主,這事跟呂宋差不多啊,要不然,就派兵打一撥? 如果能把琉球也納入版圖,自己開疆拓土,創萬世之基業,功績堪比太祖太宗皇帝。 就算拿不到這塊土地,讓這個公主回去繼承王位,想必琉球也會全心全意歸附大明,絕無二心。 如此看來,這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成本也不會很高,夷洲衛海上作戰經驗豐富,勝算很大,無非是耗費些錢糧罷了。 “這樣吧,禮部先去尋找琉球公主核實一下事情的經過,如果情況屬實,需要出動夷洲衛的話,兵部和戶部拿個章程出來,交內閣復議。” 張鶴齡心中稍安,打仗畢竟是大事,朝廷走走程序還是很正常的。 “臣替琉球國萬千子民謝過陛下!” “好了,此事就這么安排了,今日朕在宮中設宴,大家有什么事先放一放,來呀,移駕奉天殿!” 一年到頭,難得蹭到弘治皇帝一頓飯,群臣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吃的不亦樂乎。 張鶴齡心中有事,隨便吃了點,便起身告辭了。 看著張鶴齡離去的背影,兵部尚書馬文升醉醺醺地說道:“靖國公了不起啊!” 在馬文升身旁坐的是戶部尚書葉淇,隨口說道:“馬大人何出此言?” 馬文升嘴里嚼著菜,含糊地說道:“葉大人還看不出來嗎,靖國公雖然已經將封地歸還朝廷,但是呢,夷洲島還是人家的。” 葉淇此時也有幾分醉意,不由得問道:“此話怎講?” “靖國公說出動夷洲衛,你看這不是,夷洲衛就真的出動了。” 葉淇輕輕搖了搖頭,說道:“靖國公只是提議,出動夷洲衛是陛下的決定。” 馬文升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道:“結果有什么區別嗎?” “哦……”葉淇點了點頭,說道,“馬大人一語驚醒夢中人,來,喝酒!” 在馬文升身后,弘治皇帝的臉色漸漸變得陰沉,一甩袖子,轉身離去。 蕭敬見狀,趕忙向身后的小太監吩咐了兩句,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小太監清了清嗓子,說道:“今日宴會便到此,各位大人請回吧。” 眾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情況,紛紛問道:“還沒吃完呢,怎么就結束了?” 小太監也不解釋什么,只是說道:“各位大人請回吧!” 張鶴齡回到府中,洛雨荷正在翹首以盼,趕忙迎了上來,問道:“老爺,事情怎么樣了?” “放心吧,事情成了,陛下已經答應出動夷洲衛,估計最多一個月,圣旨就會下來。” 洛雨荷這才放下心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泣聲道:“老爺大恩大德,雨荷永世難忘!” 張鶴齡將她扶起來,說道:“這本就是我答應你的事,無需多言。” 洛雨荷眼中閃著淚花,說道:“待朝廷出兵收服琉球,奴家便邀請大人去家中做客,到那時候,琉球舉國上下都會銘記大人的恩德。” 張鶴齡笑笑,道:“那好,到時候你請我吃飯。” 洛雨荷也破涕為笑,柔聲道:“老爺想吃什么,奴家自當親自下廚操辦。” “這個以后再說吧,對了,”張鶴齡想到一事,說道,“明日禮部會派人來找你問話,你將所知道的悉數告知他們便可。” 洛雨荷點點頭,道:“奴家明白。” “還有就是,等朝廷下旨,命夷洲衛出征的時候,你便跟著傳旨隊伍去夷洲島吧,那里離你的家鄉比較近,有什么戰況,你都會第一時間得知。” 洛雨荷神色有些糾結,她很想回家,但是也想留在張鶴齡身邊,似乎很難取舍。 “那好,奴家聽老爺的。” “我便留在京城,等你的邀請函。” 這時候,外面穿來一陣喧嘩,一個尖細的聲音傳來:“靖國公何在?” 張鶴齡心說,莫不是禮部的人到了,今日里辦事效率還是挺快的。 “可能是禮部的人來了,你跟我出去看看。” 兩人出了前廳,卻看到李廣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說道:“陛下口諭!” 張鶴齡趕忙跪拜,口中稱道:“臣張鶴齡問圣躬安。” 李廣稍稍側身,說道:“朕安!” 然后,面向張鶴齡,開始宣旨:“去問問張鶴齡,朕派他出使云南一事是不是都忘到腦后了?告訴他,即刻出發,不得有誤!” 張鶴齡一臉懵逼,什么情況? 張懋才是巡撫啊,我就是給他打副手的,人家正派巡撫還沒動靜,讓我去干球啊? 李廣轉述完弘治皇帝的口諭,笑著對張鶴齡說道:“靖國公,接旨吧。” “完了?” “對,完了。” 張鶴齡琢磨片刻,問道:“李公公,為何讓我現在就走啊?” 李廣仍舊面帶笑容,說道:“靖國公這話說的,陛下的決定,咱一個奴婢怎么能知道呢?” “這也不合理啊,張懋還沒走呢,我干什么去?” “靖國公就不要再問了,咱家就是來傳個話,其他的一概不知。” 張鶴齡無奈,只得說道:“臣張鶴齡接旨,吾皇萬歲!” 一套流程走完,張鶴齡站起身來,拉著李廣走到一旁,伸手摸出一錠銀子塞過去,說道:“陛下為何突然下旨,李公公應該知道點什么吧?” 一向貪財的李廣卻將銀子推掉,說道:“靖國公想多了,咱家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張鶴齡有些詫異,這家伙可是來者不拒,今天是怎么了,送到手里的銀子不要! 莫非,是嫌少了? 想到這里,張鶴齡招了招手,對一名下人在耳邊嘀咕兩句,很快,這人拿著一個盒子過來。 張鶴齡將盒子打開,說道:“這是呂宋國出產的七彩珍珠,也不值什么錢,李公公拿著玩去。” 李廣看著雞蛋大小的七彩珍珠,使勁咽了口唾沫,然后面色糾結地說道:“咱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靖國公就不要再問了。” 張鶴齡更加奇怪了,這顆七彩珍珠在大明應該算無價之寶了吧,這貨竟然還不動心。 看來,要么是李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么,就是出事了。 而且,事情嚴重到李廣這家伙都不敢收自己的禮物! 張鶴齡腦子里飛速旋轉,到底出了什么事,自己哪里惹怒了弘治皇帝? 不就是上了一道奏疏,請求朝廷出兵嗎,至于把自己往云南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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