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信迎著獵獵狂風，仰望蒼天，此刻他面對那兩位天道聖人，以及無數的闡教弟子。

  就仿佛那大海中飄搖的小舟，孤獨且又微小。

  但，他口中的問話卻是震耳欲聾，仿佛晴天霹靂般震撼著眼前眾人，使之久久不能平靜。

  大家都不明白，沉信這是為什麼，他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是瘋了嗎？

  難道不知自己如今面對的是修為高絕，可以萬劫不滅，超脫時空，甚至重立地火水風的聖人嗎？

  聖人可開天闢地，再創洪荒，可謂輕而易舉，殺一個小小人族更是不沾因果。

  沉信就是死也是白死。

  雲霄此刻心情有些莫名的震撼，她明白，眼前的人已經心存死志，自從選擇留著在十絕陣後，就再也沒想著能活著回去。

  並毅然決然選擇用自己的一腔熱血，來怒斥著闡教眾人的虛偽。

  沉大夫此舉比那無數耀武揚威的仙神都要值得尊敬，值得敬畏。

  吾等實在不如矣！

  沉信感受到天空強悍的氣息，非但沒有懼怕，反而還繼續上前，緊緊的盯著面前的太上老君，以及元始天尊。

  此刻若論氣勢，竟隱隱不比那聖人差上多少。

  雖然沒有過多言語，但其內的表情不言而喻。

  「沉信，你好大的膽！」

  「不尊天意，觸犯聖顏，漠視天道，實乃九死無生之事。」

  「今日貧道便要送你上榜……」

  燃燈道人面對沉信的步步緊逼，雖然有些驚訝，但是卻不免露出了笑意。

  也許對方說的有些道理，甚至連他都忍不住贊同。

  可，你也不要忘了一句話，那就是聖人之下皆螻蟻。

  你哪怕說的再有道理，也比不過實力上的差距，聖人豈是你小小人族能夠喝問的？

  燃燈內心狂笑，因為今日對方實屬必死無疑，他此刻都已經取出法寶，只待下一秒就動手準備替眼前的兩位聖人將其斬殺。

  這可妥妥是個在聖人面前博取好感的機會。

  「燃燈老師說的沒錯，沉信你今日唯死而已。」姜子牙在旁站了出來，微微一嘆表情十分凝重的開口。

  「貧道愛惜爾等才能，幾次三番不肯痛下殺手，但沒想到你今日卻如此執迷不悟。」

  姜子牙面對沉信情緒是十分複雜的，首先對其才能無論是謀略，還是治軍都是頗為佩服的，有種視之為對手，又是知己的感覺。

  其此，心中又表現的十分痛恨，他率軍出征第一次慘敗便是敗在眼前之人的手裡。

  這個第一次可是留下了強大的印象，僅僅百騎便破了他十萬大軍，簡直就是降維打擊，使得西岐奪取北崇的計劃徹底失敗，更令文王鬱鬱而終。

  之後又率兵攻伐西岐，自己賠了夫人又折兵，屢屢陷入絕境。

  他苦修兵法數十載，竟無能為力，在沉信面前占不到任何的上風。

  此刻姜子牙見到沉信的舉動，只以為是瘋了。

  沉信見到闡教眾仙一副憤怒，恨不得殺了他的表情，僅僅只是冷冷的笑了一聲：

  「看來，我這些問題是問錯了？」

  「那是自然，你是何等身份敢質問聖人！」燃燈道人，不屑的答道。

  沉信面色不變，只是掃向四周，直接厲聲喝道：

  「如今本大夫算是見識到了，就算那天道聖人也不過如此而已。」

  「沒想到竟連簡單的問題也不敢做答，難不成只能以力壓人？」

  「沉信，住口！」闡教弟子紛紛勃然變色。

  就連燃燈都沒想到對方竟然這般的不要命，瘋了，這是真的瘋了。

  只怕自己死的不夠快啊。

  「住口？不，我今日偏偏要說。」沉信繼續道：「從來都是你們闡教弟子所作之事便是順應天道？你們闡教弟子所說的話便是正義？」

  「現在當著兩位聖人的面，請告訴我，你們順應的究竟是天道，還是自己無恥的內心？」

  「哼！」沉信面對眾仙的威脅，不僅沒有懼怕，反而氣勢如虹，一聲冷哼引得十絕陣上空氣運之力瘋狂滾動。

  燃燈，姜子牙等眾仙只感覺臉色狂變，四周的壓力巨大，面對此刻步步緊逼的沉信，完全不知該用什麼手段去應對，只能面色憤怒的出言呵斥。

  而對於燃燈的等人的舉動，沉信再次冷笑一聲，舉起手中長劍不屑道：

  「燃燈，你見利奪寶，手段瘋狂，更是陰狠毒辣，將你那救命恩人曹寶，祭了十絕陣。」

  「爾這等無恥小人，不配與我論戰。有何面目在此口出狂言，還不速速退下！」

  「我……我……你……」燃燈聽到沉信是話臉色簡直被氣的通紅，一口老血差點沒吐出來。

  他送曹寶去祭陣的這等事情是事實，並且大多數人都心知肚明，但這畢竟不是什麼好事，絕不應該公之於眾。

  更何況，如今就在聖人面前。

  這豈不是把自己架在火坑裡烤，望著四周闡教眾仙眼神中既有忌憚，又略帶鄙夷的神色後，燃燈道人的表情就忍不住瘋狂變色：

  「我要殺了你！」

  他面容十分猙獰，手中握緊了法寶乾坤尺，法力瘋狂洶湧。

  但就在準備除掉眼前這個不知死活螻蟻的時候，燃燈突然抬頭，竟見太上老君以及元始天尊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看到這個細節，他不禁心中勐的一緊。

  自己所做的一切，在兩位聖人眼中應該早已經知曉。

  果不其然，片刻後，元始天尊澹澹的望了他一眼，燃燈道人只感覺渾身如墜冰窟。

  「你且退下，貧道來親自回答他的問題。」

  「謹遵教主之命！」

  燃燈眼見元始天尊突然開口，面色有些驚訝，但還算鎮定。

  因為他相信，哪怕自己所做的有些錯誤，但元始天尊在此刻也一定會不顧一切的庇護自己，而選擇懲罰沉信。

  因為闡教在天下人間丟不起這個顏面。

  果不其然，現實與燃燈道人猜測的一摸一樣，元始天尊手持三寶玉如意，眼神冷漠，緩緩的開口：

  「沉信，你伶牙俐齒，卻可惜不識天數，封神劫起，乃天發殺機，只要世間之人，三界五行之中，皆在於此。」

  「正所謂，仙凡路迥，非厚培根行豈能通；神鬼途分，豈諂媚奸邪所覬竊。」

  「縱服氣鍊形於島嶼，未曾斬卻三屍，終歸五百年後之劫。」

  「根行深者，成其仙道；根行稍次，成其神道；根行淺薄，成其人道，仍隨輪迴之劫。此乃天地之生化也。」

  元始天尊眼神微眯，半睜半閉，身上屬於天道聖人的氣勢散發而出，萬里狂風陣陣，紫氣翻湧，金燈亂墜。

  「而聖人降世，只為代天行事，撥亂反正，爾等既然身處劫中，並擺此惡陣，阻擋西岐，那必然是榜上有名之輩。」

  元始天尊冷冷的盯著沉信，已經將其看做了一個必死之人。

  雖然其身上有些奇異，可以引得滔天氣運相護，但對聖人來說，當你執劍面對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命運。

  聖人代表的是天地，無所不知，無所不能，聖人即是「道」。

  替天地治世三界。

  更何況元始天尊向來注重顏面，身份，地位。

  你沉信說到底不過是一介凡俗，竟敢當眾頂撞聖人？更何況還有闡教金仙被廢的如此大仇。

  「沉信，你還想要什麼答桉？」

  「岐山鳳鳴，上天垂像，周室當興，殷商合滅，此便是順應天道。」

  元始天尊赫然睜開了半眯的眼睛，聖人強大的氣勢鋪天蓋地而來。

  雲霄等人只感覺如墜深淵，渾身冰冷異常，恐怖的壓力籠罩四周。

  但沉信卻沒有絲毫感覺。

  甚至不慌不忙，因為自有身上的氣運之力幫忙抵擋。

  元始天尊回答了，但與沒回答沒有半點區別，岐山鳳鳴，上天垂像，周室當興，殷商合滅，此便是順應天道，這天道順應的是誰？

  是你元始天尊嗎？

  想到這裡，沉信毫不畏懼，不屑的冷喝道：

  「這是你的天道，而非天下人的天道！」

  「天能生物，不能辨物，地能載人，不能治人，天道無情，有著自己的運作規律，不會依賴於人間的好惡而發生變化。」

  「所以，無論是你元始天尊，還是諸天聖人，都沒有資格去代替天道，更沒有資格把順天而行放在嘴邊。」

  「你們順的，說到底，不過是自己心中所想，所希望發生的事，難道你認為天道真的會支持爾等嗎？」

  好傢夥！

  當真是好傢夥！

  此刻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燃燈道人，南極仙翁等大羅金仙都不住的倒吸口中涼氣，只感覺沉信他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他居然說，天道無情，元始天尊，諸天聖人都沒有資格去代替天道，更沒有資格把順天而行放在嘴邊。

  所有人都被嚇到了。

  同樣更有些顛覆了闡教弟子的認知。

  畢竟，闡教教義便是順天而行，闡述天道，傳授天道之義、萬物生命道理。

  可如今沉信竟然說，天能生物，不能辨物，地能載人，不能治人，那豈不是他們所謂的順天而行，不過是謬論？

  天道只是自然運作，不會因為人的善喜好而有任何改變，那他們又何談替天道教化世間呢？

  總之在場的有不少人，被沉信的話給震撼到了。

  感覺不可置信，也不可思議。

  「大言不慚！天道豈是爾等能夠質疑！」

  「天道輪轉，自有世間道理，萬物皆要遵循規則。」

  元始天尊眼神冰冷，他的眼中第一次泛出無盡的殺意。

  本以為沉信不過是擁有氣運的螻蟻，可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竟小看了眼前的人。

  沉信：沒錯，我很大的，大到你想像不到。

  所以這個時候要不要考慮送我一條死路？

  「這世間人人都可以說自己是順天而行，但這不過是一句冠冕堂皇的話而已，我可以順，你可以順，天下人都可以順，只可惜，天道無情！」

  「你無論順應他，還是逆叛他，天道都不會在意，更不會做出什麼插手人世間的舉動。」

  沉信選擇繼續刺激眼前的兩位聖人，所以對方越是憤怒他就是越要說下去。

  「天道無情，更是無私，有情的是人，有欲的也是人，當然這裡更包括聖人！」

  元始天尊手持三寶玉如意，直接拂袖，眼神冰冷，殺意毫不掩飾。

  太上老君嘴角微動，模樣思考，默不作聲。

  玄都大法師仔細盯著沉信是看了又看，一直不曾離開目光。

  至於燃燈道人便直接後退了半步。

  姜子牙更是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

  連這些大羅金仙的高手都如此表現，其餘人更是模樣不堪。

  當然，這裡面也有表現不同的。

  碧霄雙手歡呼，表情無比的佩服，甚至還朝著元始天尊等人的方向哈哈大笑。

  嘴角是不住的嘲諷。

  「姐姐，你們快看，那元始天尊的臉色變了又變，仿佛某種妖獸，真是可笑。」

  說完她又看了看此刻的沉大夫，雙眼頓時不住的閃爍，小聲的喃喃道：「好……好帥啊。」

  只見沉信背影依舊筆直，他仰頭望天，瞪著眼睛，雙手叉腰，仿佛世間眾仙不過如此。

  衣袂飄飄，傲然不屈。

  很是生動的詮釋了：那年我雙手叉腰，不知道什麼叫對手。

  沉信：「來干！」

  「今日不是我死就是我死！」

  不遠處，望著自己這個不知分寸的妹妹，以及不知道什麼是對手的沉大夫，雲霄簡直是有些頭痛。

  尤其是自己的妹妹，都這個時候了，你居然還有心思嘲笑元始天尊？更可氣的是，還有心思學習沉大夫的模樣雙手叉腰？

  你們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啊！

  沉信和碧霄好像還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一個無所畏懼，一個也無所畏懼。

  沉信的話語如同針一般，戳在眾仙身上。

  西岐城外，狂風驟起，天地變色。

  許多仙人臉色驟變，也不知是被嚇的，還是被氣的。

  今日之事，絕對是所有人此生未見，更是在眾人心中埋下了一個種子。

  那就是天道究竟是有情還是無情，吾等的行為又是順天還是逆天。

  亦或者有如沉信所說，天道有常，不會因為人的情感，行為而改變。

  沉信雖然是在尋死，但此言並不是隨意所說。

  當年，鴻鈞道人在紫霄宮中合道之時，便已經說過，天道為鴻鈞，鴻鈞不為天道。

  天道的意志便是世間萬物自然運作。

  但架不住有人要借天道之名，來行自己之事。

  而元始天尊立教為闡，便須要順天而行，闡明世間道理，教化天下。

  但現在聽到沉信這些天道理論，他的心裡別說有多麼氣憤。

  這豈不是在刨他闡教的根基，這誰能受得了！

  「沉信！」元始天尊冰冷的開口。

  但話還未說完，就在雲霄等人焦急的時候，忽然一道嘹亮的蛟吟，在這寂靜空中響過。

  緊接著便見兩隻金蛟，在空中挺折如剪，頭交頭，尾交尾，朝元始天尊落將下來……

  雲霄見狀心急如麻，勐的高呼一聲：「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