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豹看著徒弟：
“你還是放不下這件事么？”
歐冶青面色激動：
“師尊，這是殺父之仇！”
...
“我早就和你說過，你父親并不愿意讓你替他報仇。”
“我想，他不希望你被仇恨纏繞一輩子，不得心安。”
...
“難道不報仇，我便能心安么？”
歐冶青的表情微微有些痛苦：
“每天晚上一閉眼，我的腦海中就會浮現出二十年前那一幕：刀皇猙獰的臉龐，父親口吐鮮血。直到現在，細節還歷歷在目。”
“不報此仇，我心才難安！”
...
擒豹沉默。
他知道，這件事已經成了歐冶青的心魔。
以前還可以用實力不濟這一點來阻止。
如今，擒豹已經沒有理由。
...
“罷了。這終究是你的一道坎，過不去，你以后也會毫無寸進。”
擒豹閉著眼睛嘆道。
“再過七天，是新入門弟子大比。大比過后，你就去尋那刀皇一戰吧。”
歐冶青聽到師父竟然答應了自己，不由得大喜：
“多謝師父體諒！”
“回去吧。看看小火和豌豆。你閉關突破這段日子，她們都很擔心你。”
...
...
伏虎殿內，龐大，肅靜，威嚴。
左側刻著各色妖獸，顯得猙獰而恐怖。
右側是史詩般的戰斗場景，記錄著武圣的輝煌之路。
...
正面，高位之上，是一副巨型的背影畫像。
這背影和武圣擒豹極為相似，但卻透露出一種灑脫不羈，掌天控地的霸氣之感。
來過伏虎殿之人，
無不被這大殿中的肅穆所震撼，無不被這背影所透露出的難掩氣質所震懾。
大部分人都認為，這背影就是大陸人族第一強者，世間巔峰，武圣擒豹。
還有小部分，經歷過當年第一次武神大比之人，
則猜測，
這背影，其實是傳言中，達到破碎虛空境界，穿梭于不同世界的“武神”。
...
擒豹獨自坐在高位之上，仿佛一座雕塑。
他的身影在這空曠，昏暗的大殿中，威嚴之余，又有幾分惆悵和寂寥。
或許只有一個人的時候，他才會，也才敢將心聲吐露。
...
“我畢生志愿不過兩樣，”
“第一是讓所有人過上好日子。”
“第二是破碎虛空找到武神，質問這一切的原因。”
...
“如今妖獸的威脅大大降低，通過靈種，食物問題也得到解決。”
“人與人之間的爭斗卻愈發增多。今天的人，似乎也沒有比以前開心多少。”
“成為天下第一強者，可卻失去了再進一步的可能性。破碎虛空幾乎無望。”
“當了二十年的武圣，掌握人世間的最高權力，卻好像離自己的理想越來越遠。”
擒豹似乎有些迷茫。
...
“等青兒從刀皇處歸來，我就將這世事俗務交給他。”
“閉關潛心修煉，以求找到破解眼前困局的方法。”
擒豹自言自語地說著，又突然發問：
“你看如何？”
...
大殿角落中，一個人影憑空勾勒，出現在擒豹的眼前。
須發皆白，仙風道骨，手持浮塵，面帶微笑，眼睛卻冰冷如石頭。
二十年過去，武神使者還是這副老樣子。
“可以。”
“那便去武神空間，與武神之影繼續對練吧。你已經有三年沒去過了。”
道士捋著胡須，緩緩說道。
...
擒豹搖搖頭：
“武神空間對我已經沒有意義了。”
“自從我突破三階，將武技，戰斗智商，乃是意志都磨礪到近乎完美。”
“武神之影便再也不能激勵我前進了。”
“畢竟武神之影的實力，是現階段最完美的我。可他并不能提供突破到下個階段的方式。”
“在身體多了一套妖狼行氣路線的情況下，能夠突破到三階已經是僥天之幸。”
“四階需要的行氣路線更加精密和復雜，更合乎人的自然之道。”
“在妖狼行氣路線的干擾下，我的四階之路近乎無望。”
...
擒豹說到這里，只覺得命運弄人。
當初為了快速突破二階，獲取力量，沒有經過仔細研究和評估。
莽撞地在自己的身體內，烙印上異類的行氣路線。
導致如今自己的進階之路被近乎堵死。
雖然依舊是人類第一強者，但是其他人和自己的差距卻越來越小。
...
去年才結束的第三次武神大比：
決賽中，虬龍雖然最后敗于自己，卻哈哈大笑。
正是因為自己相比十年前幾乎沒有進步，而他卻還在不斷前進。
擒豹緊緊握拳。
如果自己這十年還不能找到突破四階方法，恐怕下次武神大比，就要失去這第一強者的寶座。
...
...
經過他的思考，想要突破四階，還有兩個辦法。
“如今只有破釜沉舟。”
擒豹沉聲說道：
“第一：找到一具相性適合的年輕身體，奪舍重生。”
...
從二階晉升到三階，需要在體內構筑精細和復雜的行氣路線。
靈氣與自身深度結合，二階的靈力產生質變，威力更強，妙用更多。
質變后的靈力促使液態精神力壓縮，最后凝結為固態硬核，懸立于識海中央。
這就是精神體。
精神體不再怕天地間的“罡風”，能夠脫離身體長時間存在。
甚至能夠找到一副和自己相性相合的軀體，與原主共生。
或者干脆將其意識驅散，鳩占鵲巢，搶班奪舍。
擒豹將此行為，簡稱為“奪舍”。
...
但是擒豹又搖了搖頭，自己否定了這一辦法。
“相性相合的身體哪有那么好找，而且其資質如何，也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最重要的是：奪舍有傷天和，不是我的行事風格。”
...
那么就只剩一種選擇了。
擒豹深吸一口氣：
“第二：自廢武道，將體內烙印的異類行氣路線剔除。重新修煉！”
這只是擒豹的一種假想，實際的困難可能會讓此事無法進行。
首先，剔除異類行氣路線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情，將十倍百倍于當初烙印時的痛苦。
第二，他的靈力，是基于行氣路線存在的。
如果烙印下的行氣路線被強行剔除，靈力暴動，身體會控制不住這龐大的力量，恐怕只能爆體而亡。
第三，剔除異類行氣路線，而不對原本的身體經脈產生損傷。
需要極其精細的操作，極其龐大的精神力做支撐。
對于擒豹來說，其中難度之大，近乎不可能。
...
道士雖然不能修煉，但很明顯對修行了解極為深刻。
“你使用第二種方法，能夠存活下來的幾率，恐怕只有萬分之一。”
...
擒豹聽到這幾乎宣判死亡的概率，微微苦笑：
“奪舍我絕不會做。但是讓我一輩子止步三階，又心有不甘。”
“思來想去，也只有賭這萬分之一的概率了。”
這位如日中天，全大陸敬若神明的武圣，竟然準備自廢道行。
如果傳出去，一定會引起全大陸的軒然大波。
...
...
武圣宮，一片隱蔽的樓閣中。
一群身著白衣的年輕弟子，正盤腿坐于地面，聽著眼前的二階長老講道。
...
“風靈決，脫胎于風屬性妖獸的行氣之法。”
“經過武圣以及諸多二階高手的完善，是目前武圣宮最為穩健，也是最多人修煉的功法。”
這二階長老身形巨大，壯若巨熊。
他環顧眾人，緩緩說道：
“歐冶青長老突破至三階，對風靈決進一步完善，使其晉升為三階功法。”
“你們剛入門，不可好高騖遠。”
“但悉心修煉，未來成為三階高手，也是有可能的。”
...
一群梳著發髻，一臉稚嫩，年歲不過十二三的年輕弟子們，如同打了雞血一般興奮。
“三階！修煉這風靈決，我們也有可能成為三階！”
一個個嘰嘰喳喳，交頭接耳，臉上是隱藏不住的喜悅和斗志。
看著今天才發下的，手中訂裝成冊的風靈決。
年輕弟子們似乎已經看到自己成為大陸頂尖強者，受萬人敬仰的樣子。
...
“今天就到這里，回去好好修煉吧。”
說完，二階長老率先起身離開。
走到路口，看到一個紫衣身影，氣質高貴。正是紫塵。
...
紫塵一臉笑意：
“巨熊長老果然是把握人心的高手。三言兩語就讓這群新弟子斗志滿滿。我還要和你老多多學習。”
這二階長老，正是原伏虎部落的二階高手，如今的武道閣長老巨熊。
...
身材高大的巨熊不以為意：
“都教二十年了。這群小東西想的是什么，我門兒清。”
他雙手舉過頭頂，活絡關節，舒展身體。
“三階可不是靠勤奮就能突破的。”
“他們能夠在十年內突破二階，就已經算是有天賦了。”
...
紫塵眼睛看向這群新進弟子，狀若隨意地問道：
“您覺得這群弟子中，哪幾個算是有天賦的？”
“有天賦？”
巨熊回頭一看，隨意地指了幾個年輕弟子。
“這個叫木林的，這個叫黃晨的，對了，還有那個叫彩蝶的小姑娘，在我看來，是領悟力比較強的。”
這幾個孩子，一次就能將風靈決記下，而且理解其中含義。
給巨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說一定能突破三階。但是好好修煉，二階沒問題。”
...
紫塵順著巨熊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眼望到那三個少年，將他們的樣貌牢牢記下。
“對了，那你問這個干什么？”
“哦。我想收個徒弟。最近因為修煉問題比較急躁，收個徒弟或許能夠緩解我的心境。”
“...你的心情我懂。晚上到家里來，我陪你喝點。”
...
...
夕陽西下。
彩蝶上了一天的武道課。此時正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大量的武道課為選修，可上可不上，全看自己需要。
這個時候，其他人早已吃完飯，甚至在武圣宮結伴到處游玩。
可她走在路上，還在看著有關武技的書。
...
她的父母都是農民。
家里除了她，還有兩個哥哥兩個姐姐，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聽父親說，以前大家都是靠打獵為生的。
她出生的前一年，獵物數量減少。
武圣為了解決人們的食物問題，賜下靈種。
這靈種一年兩熟，產量豐富，足夠一家人吃還有剩余。
父母才變成了種地的農民。
...
但是父母說，農民雖然能勉強吃飽，卻是最底層的存在。
只有成了高貴的武者，才能擺脫終日勞作的苦楚。
于是送她參加武圣宮的選拔。
沒想到選上了。
...
父母欣喜若狂，說過幾年要將她的弟弟妹妹也送來。
進入武圣宮，每年需要交納兩人份的口糧，對于家里是不小的壓力。
成為一階武者后，可以免除稅負。
彩蝶只能勤奮地修煉，盡早突破一階，成為真正的武者，為家里減輕負擔。
...
她專心地看著手中的書，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后閃過一個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