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當你們自己去！”
    劉春來沒好氣地說道。
    這些人吶，為什么就巴不得自己去當干部呢？
    他們去當不好么？
    “要是老子有那本事，你當老子不愿意去啊！老子想去，縣里也不給機會不是？再說了，老子這把年紀了，本來該退休抱孫子了……你倒好……”
    劉福旺雙眼一瞪，眉頭一挑。
    這是人生攻擊啊！
    劉春來可不敢任由他說下去。
    畢竟，自己這是沒法給他弄個孫子出來的。
    雖然，無數女人愿意給他生孩子。
    “爹，你說你老？好意思不？人家八祖祖都覺得自己年輕，每天都看《金瓶梅》呢！再說了，你之前不是一直說，哪怕你到八祖祖那歲數，給你一塊磚頭，你也能到三八線上浪一圈的嘛……”
    劉春來的話，讓嚴勁松“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口中的茶跟口水，直接就噴到了旁邊因為憋笑臉色漲得通紅的馬文浩一身都是。
    “嚴書記，你這……”
    馬鄉長想發火，可又沒法發火。
    只能看向劉春來。
    “狗曰的！現在不打仗了，切浪啥？咱們這一脈的香火，不能在你這里斷了……”
    “怎么就斷了？人家九哥五十四歲，都能……”
    “春來兄弟，你九哥五十四怎么了？”
    正在這時候，門口傳來了孫小玉語氣不善的話語，打斷了劉春來的話。
    “小玉姐，你咋不安心養胎呢……”劉春來有些尷尬。
    孫小玉這婆娘，現在兇得很。
    劉九娃這樣一個武功高手，在她面前，一招都是走不了的。
    硬氣話都不敢說一句。
    而且，還得讓周圍的人讓著點他婆娘，四十多歲的高齡孕婦，脾氣也暴躁……
    傷了孩子……
    “我這不來，能知道你說我家九娃壞話？你說你也是，好歹九哥也是你同輩哥哥……”孫小玉白了劉春來一眼，隨后轉移了話題，說起正事來，“你為什么不同意把江南制衣廠跟江南皮革廠搬遷到這邊來？”
    感情是為了這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投到劉春來身上了。
    孫小玉倒不是有別的私心。
    制衣廠弄到這邊，會比在縣城要好一些。
    目前除了其他幾個縣過來的工人，原本蓬縣制衣廠里的工人，不少都沒有最開始一兩個月時候的那種干勁了。
    但是他們卻想要漲更多的基本工資，以此來彌補因為計件工資少而降低的工資。
    人就是這樣。
    在生存都成了問題的時候，就會極其努力。
    可當危機過去后? 就開始膨脹了。
    尤其是那些廠里的干部職工，大多數都是以前有一些關系的。
    一開始，沒有來自周邊各縣制衣廠的工人? 他們還沒有什么? 后來由于劉春來的為了讓幾個廠的技術力量提升? 管理經驗交流等，幾乎每個月都要從各廠抽調人員到其他的制衣廠。
    于是，幾家制衣廠的鄙視鏈就出現了。
    來自山城紅杉制衣廠的人鄙視蓬縣江南制衣廠的；江南制衣廠的? 鄙視春雨制衣廠的；春雨制衣廠的人? 卻鄙視這兩家廠的。
    人家的理由也足夠強大——要不是我們大隊長，你們連飯都吃不起，有啥不得了的？
    老子有工資? 然后還有土地……
    所以? 這樣的情況下? 幾個廠干部職工的矛盾其實也就變得比較突出。
    孫小玉可不希望這種事情持續下去。
    到時候? 以劉春來的性格? 肯定會對那些工人開刀的。
    這也不能怪誰。
    畢竟? 蓬縣是小城，山城那是西南第一大城，經濟什么的，在全國都能排上號的。
    而這些人，卻給一個小山村的大隊打工。
    “小玉姐? 這個不用再討論? 制衣廠現在不會搬過來? 以后也不會……”劉春來搖頭。
    “公社里不是都在建工業園區? 本來也有制衣廠，金德福的制衣廠不是也建設在這邊？過幾天，他從那邊找的負責人? 應該就會到了吧？”
    孫小玉有些無法理解。
    廠子如果搬遷過來，對于整個幸福公社未來發展都有著莫大好處。
    嚴勁松跟馬文浩同樣也希望如此。
    甚至，他們巴不得劉春來把葫蘆村承包的所有工廠都給搬遷過來。
    不僅是蓬縣的，連山城的長豐麻紡廠、紅杉制衣廠也搬遷過來才最好。
    所以這時候，兩人都是一臉緊張地看著劉春來。
    “春來，要不，還是搬過來？你不是說統一管理比較方便嘛，這樣也不用太多的管理人員……”馬文浩試探著問道。
    這也是縣里希望的。
    紅杉制衣廠在山城，蓬縣的領導們心中也沒底。
    那邊條件比縣里好太多了，交通也便利。
    劉春來一旦把重心放到山城，這事情就不好辦了。
    就連劉福旺，也摸不清兒子的心思。
    在他看來，產業要放在自己眼皮下，才更合適。
    “小玉姐，這個不用了。現在不僅不會搬遷過來，甚至未來的一定時候，我們的分廠，會建設到花都……”劉春來知道他們的想法，也不想過多解釋，“不僅我們，包括金德福的德福制衣廠，這邊也不是主要的……”
    說到底，西南地區，距離市場還是太偏遠了。
    在山城或是蓉城，也比在蓬縣這樣的小地方好很多。
    即使到了未來，劉春來也不會愿意在自己老巣里面留下大量沒有技術含量的產業。
    “我就知道是這樣！”孫小玉幽幽地說道，“紅杉制衣廠跟江南制衣廠的管理干部們想要知道，究竟重心在哪里。之前你忙，也沒有跟你商量，經過溝通，加上眼看臨近年底，明年如何發展，也需要了解，今天下午，幾個廠的管理人員會到這邊……”
    孫小玉說的時候，看著劉春來。
    心中還是非常忐忑的。
    畢竟，這幾個廠，她的職位只是總工。
    平時劉春來基本上沒有管各個廠的運行，但是所有廠，依然都是劉春來說了算。
    “都來了？”劉春來還真不知道這事兒，“也好，到時候做個總結，把年后的工作也給安排一下吧……”
    劉春來還真沒想到，時間過得這么快。
    不過，目前也不過12月。
    各個廠，都是按照元旦的時候進行頭一年的總結，而不是春節。
    一方面，這是受到了西方的影響，畢竟全世界主流國家都是以元旦為節點，中國的農歷春節要晚差不多一個多月的時間。
    為了跟國際接軌，加上全球都是以西歷為標準，自然也就是元旦算是節點了。
    沒法，如果當年中國一直強大，估計都會按照中國的歷法來。
    “沒有問題吧？”孫小玉看著劉春來的反應，有些擔心。
    之前都沒有通過氣。
    就是怕劉春來反對。
    劉春來這個一句話可以決定三個工廠死活的人，一直以來，對于幾個廠的態度都是不明朗。
    按理，江南制衣廠是劉春來發家的根本，雖然也有很大的擴張，但是在大量業務下，劉春來卻在發展春雨制衣廠，同時還給紅杉制衣廠大量業務；要說劉春來重心是春雨制衣廠吧，到現在，春雨制衣廠的規模也沒有怎么擴大，就連在這邊的技術設計部門，也沒有過多的擴張，都是從另外兩家廠調人來；山城的條件好，可紅杉制衣廠同樣也沒多少額外的訂單，甚至在上一次增加縫紉機后，不管是廠里的領導干部還是山城輕工局，都希望能繼續擴張，劉春來都拒絕了。
    紅杉制衣廠擴張，條件是最好的。
    劉春來沒同意。
    如果說沒有足夠的業務支撐工廠擴張，大家能理解。
    現在的情況是，工廠的業務很多，劉春來不同意繼續擴張了。
    要不然，也不會同意金德福在幸福公社建設一個規模超過兩千人的服裝廠。
    金德福原本只是劉春來的經銷商呢！
    現在自己生產了，最后肯定會優先賣他自己工廠生產的服裝。
    如此一來，自然就讓其他人難以想明白劉春來究竟要干什么。
    幾個廠的領導干部本來都是相互瞧不上，暗中較勁。
    這樣以來，私下溝通討論前途的時候就多了。
    現在劉春來把彩電廠安排在他們大隊，還有一個收錄音機廠。
    甚至連大棚種植明知道有很高利潤，也沒有一開始就投入太多，在見到效益后，同樣也沒有追加投資……
    讓人得出結論——劉春來未來的重心不在服裝廠上！
    所以，誰都不明白劉春來真實想法是什么。
    想不明白，直接問了。
    所以，有了今天孫小玉的試探。
    劉春來這時候也明白了呂紅濤跟許志強兩人來的目的。
    他們同樣也是為了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
    這兩人的算盤打得精明無比，不管自己在蓬縣什么單位，最終都會為了自己的成績，而把所有的單位留在蓬縣。
    當幸福公社的鄉長，更得把所有的留在幸福公社。
    算盤實在是打得精明。
    下午五點過，天已經快黑了。
    幾個廠的領導干部就乘坐縣城到葫蘆村大隊部的班車到了這邊。
    朱明玉跟黃莉兩人，是第一次到這邊。
    之前從春雨廠到山城培訓的人口中，她們已經知道了這邊的條件很差，卻沒想到能差到這樣。
    本來認為，即使不在縣城，至少也是在縣城邊上。
    一般的廠子，基本上都是在縣城邊上，否則很難發展。
    誰能想到，在一個偏僻無比的地方？
    哪怕下面正在建設工廠。
    下船后，再乘車，一路過來，路上全部都是農田，除了經過一個同樣貧窮的公社，什么都沒有。
    山頂的風有些大。
    黃莉裹進了身上的棉大衣，依然冷。
    朱明玉看了看她，見她沒說話，想著自己馬上就要退休，也就不說話了。
    “朱廠長，黃總工，這上面是我們大隊部，招待所也在上面，咱們先去上面……”楊翠花是去山城換田麗的。
    跟兩人熟悉。
    她離開的時候，大隊部還沒修好呢。
    看著上面，一臉自豪。
    “之前我來的山城的時候，這上面還是啥都沒有，現在居然修了這么多房子了……”
    一邊走，一邊向眾人介紹。
    倒是縣里江南制衣廠的王新民等人，感慨不已：“每次來，這邊都是不同的。”
    手中權力越來越大的副廠長卿明洪笑著說道：“或許以后這里也能成為一個新的山城呢！”
    朱明玉聽了后，一臉鄙視。
    這里成為山城？
    根本沒可能的。
    山城之所以能發展，是因為處于兩江交匯，從古至今，那是經過上千年的發展的。
    這里沒有便利的交通，也沒有足夠的資源，就靠著劉春來，可能？
    “諸位，一路辛苦了。大隊長在忙，讓大家先安頓下來，然后吃飯，晚上七點開會……”
    劉千山跟這些管理人員都認識，劉春來安排他接待。
    “晚上開會？”朱明玉皺起了眉頭。
    身體本來就不太好的她，在坐了一天船加上汽車在山路上顛簸一個多小時，就想躺下。
    “孫總工呢？”楊藝也皺起了眉頭。
    劉春來發什么瘋？
    居然晚上開會！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會議。
    “孫總在廠里，馬上就會上來……”劉千山指著四隊下面公房的區域。
    大隊部看四隊跟另外一邊的二隊，看得最清楚。
    即使大家心中有不滿，也沒人說什么。
    大隊的招待所，客房并不多，一共就十個。
    還被金德福那狗曰的長期霸占了一個，他留下的楊鼎天跟徐立師徒各占據了一個。
    也就剩下7個。
    還好，各個廠來的都是負責人，人不多，擠一擠也就能住下。
    當看到餐廳里一桌子全都是反季節蔬菜后，眾人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即使都是干部，地位不低，可也沒可能現在天天都能吃上反季節蔬菜。
    特別是山城得。
    “山城那邊基本上都買不到，這邊怎么會這么多？”黃莉有些驚訝。
    劉千山一臉自豪，“黃總，這些蔬菜，都是我們大隊種植的。剛才你們看到的四隊那邊溝里那一片白色，就是蔬菜大棚……這些，都是我們大隊長搞出來的……”
    山城來的幾人頓時大驚。
    這些反季節蔬菜來自這個偏僻的地方？
    這……
    有些難以接受。
    倒是江南制衣廠的人，早就知道了。
    蓬縣的菜市場，雖然說去晚了同樣買不到，不過供應沒有那么緊張。
    何況，食堂里面每天都會有這些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