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寬敞的院子里,里面坐了不少人了。 “咦,你們啥時候到的?”看著院子里的張建民幾人,劉春來有些意外,“是從望山公社那邊過來的?” 望山公社過來,要走不短的路程。 沒有車,只能走路。 如果是從縣城坐車上來,肯定會遇到劉春來的。 “對,剛好遇到望山公社的運豬船,就搭了過來。”張建民對于走了十多公里的路,倒是不在意。 這年頭,也沒到那種出門就坐車的程度。 “師爺沒跟你一起?”劉春來沒看到馮松濤。 那家伙在漢口,事情辦得很是不錯,劉春來專門拍了電報到那邊讓他回來一趟,主要是了解那邊的情況。 未來有些布局,還是需要跟他商量一下的。 “沒呢!你先招呼其他客人吧。”張建民說的時候,對著門口努力努嘴。 鄭天佑進門了,站在門口,一臉復雜地打量著里面,在院子中尋找著某人。 “八祖祖沒在里面,你先坐下,我去跟他溝通一下……”劉春來把劉九娃叫過來,讓他去招呼鄭天佑幾人。 柯爾特跟愛麗絲幾人,對這邊已經非常熟悉了。 先來的金德福幾人,看到鄭天佑跟柯爾特他們,頓時笑著站了起來,張開雙臂,也不管鄭天佑樂意不樂意,直接給了他一個熊抱,“鄭老板,沒想到你也來了,早說咱們就一起啊,跟著你們,咱們也能坐上飛機,不用開車受這罪了……” 雖然改革開放已經好幾年了,要坐飛機,沒有介紹信,級別不夠的,幾乎沒有太大的可能。 “真有機會,你敢去坐么?” 鄭天佑從金德福的雙臂中掙扎了出來,絲毫沒給對方好臉色。 金德福是個什么貨色,他比誰都清楚。 之前跟金德福有合作關系,但是在劉春來能給他帶來高額利潤的情況下,對方直接就把他們踢開,甚至也沒給好臉色。 一點都不把他港商的身份當回事。 要不是后來從劉春來手里拿到了出口業務,估計金德福只會把他們往死里踩。 “嘿嘿,跟著港商,當然敢啊。” 金德福一臉笑容,不以為意。 做生意嘛,要是這點氣都受不了,能做大? 要想當大爺,先學會當孫子。 金德福能白手起家,到現在短短幾年積累上千萬的身家,自然懂得這個道理。 以后有不少事情,還得指望鄭天佑他們。 港商的身份啊。 “鄭老板,請坐……”劉九娃給幾人端了根板凳。 他并不在意雙方的不和諧。 那不是劉春來該考慮的事情。 鄭天佑是劉八爺兒子的事情,劉九娃也知道,所以對鄭天佑熱情了不少。 “金老板,你們怎么也來了?”柯爾特倒是有些詫異。 金德福是做國內服裝批發的,跟他們的業務也不重合。 這次過來,主要是彩電廠奠基等事情。 劉春來應該是沒有邀請對方的。 “來考察一下,看看這邊有沒有什么機會唄。在那邊雖然條件更便利,內地因為投資的人少,能得到的優惠更多不是?”金德福自然不會說自己來這邊是為了躲災的。 劉大師都說了,他來考察投資環境嘛。 “你也準備在這邊投資建廠?”柯爾特有些詫異。 劉春來究竟有多少項目? 金德福那么精明的人,準備投資什么? 這倒是讓張建民跟鄭勇兩人受到了冷落,根本就聽不懂他們聊啥。 雖然都是認識的。 可人家說的是白話。 “你們先聊著,我們出去看看……”張建民起身向外面走去。 也不知道劉春來干啥去了。 此刻。 劉春來正在老劉家的祠堂里。 祠堂里這會兒也沒有幾個人,供奉祖宗牌位前面的供桌上點燃了一對手臂粗的蠟燭,三支小拇指粗的香升騰起裊裊的煙霧。 劉八爺坐在祠堂外面的臺階上,正在舉著煙竿抽著煙。 “八祖祖,你在這里干啥子。”劉春來從劉九娃那里知道老爺子從早上就到了這邊。 有些不解。 “他來了?”劉八爺抬起頭,問劉春來。 劉春來一愣。 老頭子問的他是誰? 旋即想到了鄭天佑。 點頭說道,“嗯。” 旋即,也坐在了一邊。 他知道老頭子心中的想法。 “八祖祖,現在都已經改革開放了,有些事情,沒有必要去堅持。雖然說他們的母親不是咱們一個民族的,可那也是咱們老劉家的人……” 劉八爺吧唧著煙,也不吭聲。 渾濁的眼睛里看著祠堂的大門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八祖祖,鄭天佑可能一時間難以接受……”劉春來一邊說,一邊盯著劉八爺的反應。 這父子兩還真奇怪。 雙方都不想相認。 哪怕他在山頂上開解了鄭天佑,對方也沒有改變態度。 柯爾特已經證實了鄭天佑是劉八爺的兒子,而且鄭天佑自己也知道劉八爺是他爹。 之前找了很久,可到了現在,不想相認。 “畢竟,從小沒爹……一時間也是難以接受的,之前他們來山城,也是為了找你……我覺得,即使不相認,僅僅是他們投資彩電廠,幫著我們老劉家,也不應該冷落……” 劉春來知道鄭天佑的想法。 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劉八爺的態度。 父子即使不相認,至少,也不能成為仇人的。 “知道了。走吧,回去。”劉八爺在臺階的石頭邊上磕了磕煙竿,把煙斗里剩下的葉子煙給磕了出來,隨后站起來,向著外面走去。 劉春來急忙跟上。 院子里,已經有了不少人。 讓劉春來沒想到的是,周蓉居然也來了。 “外公……”周蓉看著劉八爺來了,大方地叫著。 劉八爺認了她。 還要給她一塊金磚呢,只不過,現在還在這宅子的地窖里。 鄭天佑看著劉八爺進來,目光一直都在他身上,臉上表情不斷變幻。 劉八爺也看著他。 知道內情的幾人,都怕這兩人干起來。 “歡迎諸位……”劉八爺先開了口。 這話,讓劉春來松了一口氣。 鄭天佑也沒發作,甚至,還長出了一口氣。 “老爺子,我姓金……”金德福一看到這老爺子,頭發胡子都白了,穿著青布長衫,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頓時就主動湊上去,一臉笑容地介紹自己。 在他看來,這絕對是比劉春來還厲害的大師。 “九哥,你給大家介紹一下吧。金老板不是帶了兩個粵菜的大廚嘛……”劉春來知道金德福的心思,并沒有給劉八爺介紹金德福。 這話一出,金德福頓時一臉幽怨。 他自己則是借口有點事情要出門。 他需要跟嚴勁松等人商量從金德福兜里把錢給掏出來。 如此一來,就能解決公社修建工業園區的資金缺口,也算是幫著縣里拉來了投資。 也不管劉八爺如何跟鄭天佑等人溝通,劉春來直接就往大隊部而去。 路修通了,這兩天天公作美,沒有下雨,可以直接開車往還在一隊的大隊部而去,劉春來自然不會讓自己雙腿受罪,好幾輛車停在旁邊,自然要開車過去。 到了埡口,就發現一群人正在往燕山寺的方向而去。 老爹劉福旺帶著一眾干部往山上去。 “大隊長,你這是去哪里?” 瘦猴得了劉支書的吩咐,跑到埡口上攔住了劉春來的車。 “我爹跟嚴書記他們往山上去了?”一看到這貨,劉春來直接問他。 也不問他為什么沒有跟著老娘去墾荒,為種植小麥做準備啥的。 “嚴書記他們跟支書一起,上燕山寺去檢查各種情況,下午四點,供電所就要開始嘗試通電,如果不出意外,今晚上我們整個大隊所有安裝了電燈的家庭,就能不用點煤油燈了……” 瘦猴一臉嘚瑟。 各隊的變電站都已經修建好了。 今天下午就能開始試著通電,如果有問題,馬上解決。 同樣,今天也會開始測試提灌站幾個分級的抽水站的情況。 現在劉福旺等人就是準備從上面的蓄水池開始往下檢查。 “那行,我去找我爹。” 聽到嚴勁松他們都在,劉春來也就省得多跑了。 車子就停在埡口上,反正這里空間足夠大,就是不關車窗都沒啥。 沒人會來亂動。 “這蓄水池,還是應該提前把水蓄上……” 嚴勁松看著下面龐大的水庫,有些蛋疼。 水庫的占地面積不小,而且中間最深的地方,在蓄水后,水位應該會超過十米。 靠著老天爺下雨的這點水,在山頂上,很難滿足水庫的功能。 最大的水源,依然是下面的河流。 “蓄水不急,反正點麥子還有幾天,今年點麥子,我們的灌溉水源不會少……”劉福旺一臉自豪地說道,“所以,也就不需要早這么一兩天。” 劉支書這會兒心情很好。 這個工程,搞了幾十年。 最多再等十來個小時,這邊就可以開始從河里往上抽水了。 “真不打算提前?我覺得下午送電來后,就可以測試……”馬文浩也希望能看到這山上的水池能提前蓄水。 已經國慶了。 點麥子沒有幾天了。 一旦下面的提灌站出現問題,水池的蓄水不足,今年點麥子又沒有足夠的水源。 “你來干啥?不是陪著港商跟投資商嗎?”劉福旺沒有回答馬文浩,看著劉春來氣喘吁吁地上來,有些詫異。 提灌站的事情,劉春來都是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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