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錘了！

    妥妥的是龍級！

    就算是宮里的御廚，也得是拔尖的水準，才能叫龍級！

    前清的時候，麟級就有進宮當御廚的資格。

    可哪怕是真的進了宮，那也得分切菜的、傳菜的、掌勺的、嘗菜的不是？

    只有那廚藝最好的，才有資格什么都不做，只負責在御膳房里嘗菜。

    而這一位，就必須得是龍級！

    羅滿福讀書不多，見識卻極為廣博。

    他知道白玉堂，倒不是因為白玉堂天賦出色，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廚界青年才俊。

    完全是因為白玉堂這個人，太過好色，花邊新聞不斷。

    時不時的娶上一房姨太太也就罷了，還極為愛好秦樓楚館，沒事兒就去資助一下衣衫襤褸的姑娘們，送她們一口熱的。

    白玉堂干的那些個破事，羅滿福幾乎倒背如流。

    他倒不是好這一口（大霧），就是底下的工人光棍漢太多，總得給他們講講花邊新聞解解饞。

    拋開白玉堂一屁股的破事不談，他的廚藝還是極為令人信服的。

    在麟級廚師這個等級，白玉堂也是極有競爭力的一個。

    曾經有人斷言，只要白玉堂不耽于美色，不出五年，他就能躍升龍級，成為全天下做菜最好吃的幾個人里面的一個。

    可惜的是，有些人總愛浪費天賦。

    沉醉在溫柔鄉里，不愿意努力，哪怕老天爺追著喂飯吃都不行。

    羅滿福心里念頭電轉，外露的姿態也就益發的恭謹。

    “您二位別惱！”羅滿福陪著笑，“我們就是特別感激貴東主賞下來的美味豬蹄，大家伙兒都想親自感謝一下貴東主！”

    “俺毛哥，咋辦？”

    “這……”

    小黑不愛動腦子，大毛也拿不了主意。

    都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萬一東家喜歡呢？

    “你們先等著，我去問問東家！”大毛念頭一轉，就往里走，“小黑，看著點兒，別讓他們趁機擠進來搗亂！”

    “俺毛哥，恁放心！”小黑胸脯拍的震天響，兩眼圓睜，狠狠的咬了一口手里的豬蹄，死死的盯著羅滿福。

    感覺吃了差不多，他隨手就把骨頭給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啪嗒！

    豬蹄骨落盡垃圾桶里，發出的一陣聲響，卻像是砸進了羅滿福的心坎上似的，震的他心頭好一陣的絞痛。

    多好的豬蹄啊，都還沒啃干凈呢，怎么能丟了呢？

    看到小黑把還剩下不少筋肉的豬蹄骨丟進垃圾桶里，羅滿福眼睛都要綠了。

    這樣的好東西，擱誰身上不是吃的干干凈凈的。

    他只分了一小塊豬腳趾，那可是舔了又舔，嚼了又嚼，硬是把一小根豬腳趾給舔的沒了一丁點滋味，這才把骨頭給吐掉。

    眼前這人可倒好，肉眼可見的，那豬蹄骨上還粘著那么多筋肉，怎么就能給丟了呢？

    簡直是敗家！

    浪費！

    無恥！

    敗類！

    羅滿福越想越氣，盯著小黑的眼神都變的異樣起來。

    “老頭，你想干嘛？”小黑人是不聰明，直覺卻挺靈敏的，他瞬間就察覺到了羅滿福眼神里滿滿的惡意，“再亂盯，眼睛給你挖出來！”

    “挖我的眼？那你倒是挖啊！”羅滿福更加生氣，“你看我身后這些弟兄們答不答應！”

    轟！

    不待羅滿福吩咐，他身后的這群工人齊齊上前一步。

    十幾個人的腳步重重的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轟的悶響，氣勢還挺嚇人的。

    “我可警告你，我們東家可不是好欺負的！”小黑不自覺的往后退了一步，對方人多勢眾，他立馬就把林放搬了出來，“像你們這樣的，他能打一百個！”

    另一邊，大毛跑去跟林放說起羅滿福帶著一群人過來感謝的事，這才匯報完，林放還沒出聲，哪里想到這邊就鬧開了。

    林放當即起身，來到門邊。

    “東家！您可要為我做主啊！”小黑一看到林放出現，立馬露出哭腔，“他們仗著人多勢眾欺負人！”

    “我欺負人？”羅滿福氣笑了，“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我羅滿福是不是個老實人，我活這么大歲數，從來沒人說過我欺負人！”

    “不想欺負人，你們這是干嘛？”林放掃了一眼羅滿福身后，十幾個工人圍堵在門口，氣勢洶洶，不似善類。

    得虧林放知道他們都是給自己干活的，不然早就出手先把他們放倒再說。

    “這……”羅滿福回頭一看，連忙擺手，“都退后！退后！沒看到人東家來了嗎？你們都圍著干嘛？討人嫌啊！”

    一幫工人連忙后退，讓出了好大一圈空地。

    “對不住了啊，林東主！”羅滿福深鞠一禮，“我們真不是想欺負人，也沒想找誰的麻煩。我就是剛剛看到您這位底下人太不愛惜東西，那豬蹄也就啃了一多半，還剩不少筋肉呢，就給丟了！我一時氣不過，看他的眼神就有點生氣，他就要挖我眼睛！”

    羅滿福一口氣把事情經過說出來，這才長長的喘了口氣。

    “東家，我可沒有浪費東西啊！”

    小黑嚇了一跳，他可是知道林放的脾氣，別的東西也就罷了，最見不得人浪費食物，羅滿福這指控，也太損了些，“我都啃干凈了的！您要是覺得我沒啃干凈，我撿起來再啃啃！”

    林放順著羅滿福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由得就是失笑一聲。

    垃圾桶里的豬蹄骨啃的還是算比較干凈的，也就是剩了些不太好啃的筋和皮。

    這可算不上不愛惜東西。

    “住手！”

    眼見得小黑真要去垃圾桶里把豬蹄骨翻撿出來，林放趕緊阻止。

    “多臟啊，你就去撿！我瞅見了，算不得浪費。你先退下吧。”

    把小黑趕去一邊，林放望向還有些不服氣的羅滿福，“老人家，情況我都知道了，多謝你提醒。沒有別的事的話，請回吧。”

    “那個……林東主，其實羅某還有一點不情之請。”羅滿福有點尷尬，“您做的這鹵豬蹄太好吃了些，我們都有點沒吃夠，想著能不能從您這里采買一點。要是實在沒有多的，剩飯剩菜的，我們也不嫌棄的！實在不行，那些剩下丟掉不要的豬蹄骨，我們也可以買回去洗洗……”

    林放知道自己做的豬蹄好吃。

    可他沒想到，在別人的心目中，居然已經好吃到這個程度。

    剩菜剩飯的也就罷了，丟掉的豬蹄骨，他們居然也都不嫌棄。

    簡直了……

    “那不能夠。”林放招了招手，把齊瑞珠喚過來，“豬蹄我可以勻給你們一些，但是這價錢……瑞珠，你覺得多少錢一根比較合適？”

    “要我說，至少得一塊銀元一根才合適！”齊瑞珠早就對林放的定價不滿意了。

    林放這么好的手藝，又接連打敗兩個“淮揚廚幫”的特級廚師，甚至比“白發魔廚”白玉堂還要厲害，賣的貴一點怎么了？

    一聽一塊銀元一根，羅滿福心頭不由得驚訝了一下。

    這價錢，還行啊！

    羅滿福原本估摸著這么好的手藝，怎么著也得兩塊銀元一根，或者更貴一些才是。

    沒想到，才只要一塊銀元。

    就在羅滿福咬咬牙，打算多買上幾根的時候，林放開口了。

    “瞎說什么呢？”林放失笑一聲，“你擱這兒敲竹杠呢？算了，價錢還是我來定吧。這豬蹄做起來比扣肉要麻煩一點，稍微賣的貴一點，100銅元一根吧。老人家，你要是覺得合適，就買一些，我讓她給你包起來，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去別家再問問，如何？”

    “合適！合適！”羅滿福大喜過望，“實在是太合適不過了！”

    一塊銀元一根已經出乎了羅滿福的預料，沒想到還能更便宜，才100銅元一根，那不得多買幾根！

    “姑娘，勞您受累！”羅滿福連忙對齊瑞珠拱手道：“您看包多少合適，可以的話就都包給我們。”

    “哪有多少！”齊瑞珠不敢沖林放撒氣，對羅滿福卻不怎么客氣，“五香的沒幾根了，香辣的還有多久，你要不要？”

    “要！要！”羅滿福連連點頭，“只要是林東主做的，我全都要！”

    不一會兒，齊瑞珠用牛皮油紙包了九根鹵豬蹄過來。

    豬蹄全都分割過，其中三根五香的，倒有六根都是香辣的。

    等送走了羅滿福之后，林放重新落座，白玉堂適時的笑著恭喜，“林老板，恭喜啊，又多了一款好吃又好賣的暢銷菜！”

    李夢賢也跟著湊熱鬧，“嘿嘿，是啊，林老板，恭喜啊！不過呢，吃水不忘挖井人，你可得謝謝我！要不是我給你送來豬蹄，可沒有這樣的好事！”

    “李先生，您還說呢！”齊瑞珠忍不住撅了撅嘴，“我們東家就是個慈悲心腸！他這樣好的手藝，東西卻每每賣的那么便宜，哪里算得上什么好事？一根鹵豬蹄賣100銅元，去掉工錢、料錢，我們東家壓根就不賺錢的！”

    “哎？這么便宜！”李夢賢也是大吃一驚。

    豬蹄雖是下腳料，好歹也是豬身上的肉。

    他買的時候，量大便宜了些，可算起來的話，一根豬蹄生料也是要花掉50銅元的。

    算上鹵汁香料、柴炭人工，只賣100銅元，還真是不怎么賺錢。

    李夢賢原本還有點邀功的想法，這會兒不由得有些訕訕，“林老板，怎么感覺我給您添麻煩了？要不，以后這鹵豬蹄，咱還是不賣了？”

    “無妨。”林放笑著搖頭，“我本來就喜歡做菜，有時間的話，多做一點不算什么。再說，現在食材的一些處理，我也都已經慢慢的交給了瑞珠和大毛、小黑他們。等對面的鋪子裝修好，我會再顧上一批人，到時候，我的工作會更加輕松。多上幾款新菜，不妨事的。”

    “那便好！那便好！”李夢賢這才松了口氣，提起來的心也跟著放了下來。

    另一邊，羅滿福帶著一幫工人，提著幾大包豬蹄重新回到對面坐下。

    牛皮油紙一打開，五香的鹵豬蹄倒還罷了，他們已經嘗過一些。

    香辣的鹵豬蹄味道傳出來，又把他們給震了一下。

    “二爺，怎么感覺這幾包豬蹄聞起來更香啊？”

    “可不香咋地，你看這紅彤彤的，全是辣椒，辣香辣香的！”

    “老話說的好，無辣三分味，一辣到十成！加了辣椒的，肯定更香啊！”

    “不成！不成！我吃不了辣的，還是沒有辣椒的更好吃一些。”

    一幫工人七嘴八舌的議論個不停，慢慢的就分成了兩派，有吃辣的，也有不吃辣的。

    “別爭了。”羅滿福擺了擺手，“你們不吃辣的幾個，把這三包拿出去分了。剩下的都過來，咱們吃這香辣的！我先嘗嘗，這香辣的，到底好不好吃！”

    這一次，羅滿福可沒有推讓。

    上一輪他誤以為不好吃，推讓了一下，結果就啃了一小塊豬腳趾。

    這一次他先選，直接就選了一根豬蹄骨。

    豬蹄骨上掛著的筋肉足足有幾根指頭那么多，他撕咬了一塊在嘴里，瞬間就被滿口的香辣給征服。

    對于能吃辣的人來說，有辣和沒辣，差的真的很多很多。

    不說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卻也有著七分和十分的巨大差距。

    香辣豬蹄一入口，首先就把羅滿福的味蕾喚醒，讓他本就七分飽的胃口也跟著打開，想要吃下更多的食物。

    哪怕是先前吃過林放做的鹵豬蹄，這次的香辣豬蹄依舊給了羅滿福不一樣的感覺。

    尤其是豬皮的部分，豬皮的每一分都被辣汁浸透，每一口下去，舌頭都會被辣味包裹。

    這種辣，不是刺痛的干辣，是濃香中帶著鮮咸的香辣。

    豬皮韌勁十足，每一口都能品嘗到它的Q彈。

    可這種韌勁又保持的恰到好處，稍微用力一下，就可以切斷。

    咀嚼之下，香、辣、鮮、彈，種種滋味匯聚在舌尖上，讓人無比的滿足。

    下一口吃一塊緊貼著豬皮的筋肉，又是截然不同的滋味。

    同樣是Q彈，豬蹄筋和豬皮完全兩樣，甚至和其他部位的豬筋也都不一樣。

    豬蹄筋絕對是所有豬筋里，口感最好的一個部位。

    而香辣口味的豬蹄筋，又是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無上美味。

    “果然好吃極了！”羅滿福忍不住滿足的嘆了口氣，一看手下工人惡狗搶食般的舉動，當下急了，“別搶，別搶！你們他么的給我留點兒！”

    眼看手下工人連吃帶拿，羅滿福顧不得細細的品位，趕緊先搶了幾塊放進自己的酒碗里再說。

    至于酒怎么辦……

    有好吃的，喝什么酒！